32、焱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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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寒舟带着湿气上床的时候沈韫戒的意识已经有些朦胧了。
“嗯？”他翻了个身，强撑着模糊的意识，自觉地把自己的身子蜷进尹寒舟的怀里，低声问道：“明早几点的飞机？”
“六点半，我四点要起床。”尹寒舟把被子扯上来一点，右手越过人把被子边角掖在他的身下。
沈韫戒被挠了一下身侧，似是感觉有点痒，主动避了避，意识稍微回笼些许。他探出半个脑袋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只剩两个小时了，快睡。”
尹寒舟凑在沈韫戒耳边，热气尽数打进他耳蜗里：“怪谁？”
沈韫戒侧过头避开了他的唇，抬起手来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开始甩锅：“反正不怪我。”
尹寒舟低笑了两声，心情不错，顺了沈韫戒的意思：“嗯，怪我。”
他把沈韫戒修长笔直的腿压在自己腿间，把退远了一些的人扯回来，突然又想起什么般问道：“你没有我家钥匙，怎么进来的？”
沈韫戒半眯着眼睛，在他颈窝上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蹭了两下，把脑袋安置在了那处：“丘哥有你家的备用钥匙......”
难怪他大晚上的被许丘从公司踹了回来，原来人家早知道有惊喜，居然也能忍住没透底。
“快睡......”沈韫戒的声音逐渐低下去，晚安两个字只带了口型，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晚安。”尹寒舟吻了吻他的发顶，抱着人睡了十天来的第一个安稳觉。
四点的闹钟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地工作起来的时候遭受到了尹寒舟无情的嫌弃。
“啧。”他右手摁掉闹钟，反身团了团身边的人，抱着人又拖了五分钟，才终于无奈地坐起身来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反手帮沈韫戒掖好被子的时候发现对方已然睁开了眼。
“四点了？”沈韫戒半撑起身子，借着从窗户口投进来的月光看向挂钟，视线逐渐聚焦。
“嗯。”尹寒舟凑过去亲亲他的嘴角：“你再睡一会。”
“不了，”沈韫戒坐起身，侧着头发了一会呆后拿过床头柜上的眼镜架在鼻梁上：“醒了。”
“你今天醒得很快。”尹寒舟坐在床边，抻了抻长腿，看着沈韫戒穿着家居服晃荡进浴室。
“这几天都这样。”沈韫戒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中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混在清晰的水声里。
尹寒舟盯着自己的脚尖没出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沈韫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头悬梁锥刺股的尹寒舟。
“你......”沈韫戒把涌到喉咙口的笑吞了回去：“闭门思过？”
“没有，”尹寒舟把人扯到怀里，把脑袋枕到他的小腹上，闷闷地道：“就是一个多月见不到你了有点难过。”
沈韫戒低低地笑了一声，勾过他的下巴亲了一下：“给你准备了一份小礼物，至于什么时候能开封，看你表现。”
上午九点，W市。
一架大型飞机带着沉重的轰鸣声降落在机场，数十分钟后，安检通道口出现的黑色身影引爆了粉丝们的尖叫。
尹寒舟只随意地搭了一件黑色风衣，立领竖了起来，堪堪地遮住了他的半张脸。即便如此，帽檐下露出的一对墨黑双眸也足以表明他的身份。
“那是寒舟吗？”“是是是！快追！！！”“哇靠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吧！！！我在坑底躺平了啊！！”“寒寒多穿点！！”“寒寒看看妈妈！”“寒寒拍戏别太累啊！注意休息！”“寒寒我们爱你！”“寒寒......”
尹寒舟冲着粉丝点点头，视线扫过某片区域的时候眼神一顿。
“航运”两个大字在五颜六色的灯牌映照下分外显眼。
“你的cp粉吧。”许丘注意到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拱了拱他的手肘，低声调侃道。
“嗯。”尹寒舟不动声色地估摸了一下cp粉的数量，唇边勾起一个笑，柔和了他的侧脸线条。
他一边冲人群点头示意，一边大步往前走，在经过cp粉时低低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
自然得仿佛他刚刚一路都是这样过来的。
cp粉们脸上的表情仿佛即将被一车烟花炸上天。
尤其是cp粉粉头，恨不得把自己就地变成“尹寒舟爱沈韫戒”七个大字挂在机场顶棚上。
尹寒舟的这等举动在他们眼中无异于正主下场官方定cp啊有木有！！！
“诶，我说你，”许丘刚把车门拉上就转过身来一脸无奈地道：“也太区别对待了吧？”
尹寒舟把拉链往下扯了扯，露出一张素净的脸来。他先从兜里掏出手机飞快地给某人发了一条信息，才终于舍得抬起眼：“到时候公开的时候她们就是我的水军，当然要讨好一下。”
许丘被他一梗，居然觉得这流氓逻辑有三分道理。
“待会去到片场直接去见陈导，”许丘干脆绕开这个话题，把谈话方向拐回正道上：“据说剧情线稍微有些调整，陈导会和你细谈。”
“嗯。”尹寒舟看了眼手机，把帽檐往下压了压，拿过旁边的靠枕抱怀里，还记得关心自己的经纪人：“我先打个盹，丘哥你也睡一会。”
许丘学着尹寒舟的姿势把自己旁边的抱枕也抱进怀里，没两分钟便也厥了过去。
尹寒舟到达片场和陈导见过面后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剧情线的些微调整”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其实变得也不多，”陈导轻描淡写地大笔一挥：“也就给你加多了一条感情线。”
许丘原本打算离开的步伐一顿，旋即打了个转，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不动声色地听墙角。
尹寒舟脸上毫无波澜，虚心求教：“怎么说？”
“刑侦片嘛，”陈秋丰爽朗地大笑两声：“我一开始琢磨剧本的时候就感觉你的这个角色不够丰满。”他扒了扒下巴上的胡茬：“角色的第一人格是警察，第二人格是变态杀人狂魔，故事的原本走向是第一人格不断破解第二人格犯下的一系列杀人案件，虽然这样结尾揭秘的时候会有反转的效果，但我总感觉这种冲突和惊悚来的不够激烈。”
陈秋丰眼里闪着创作的光：“所以我后来想，不如给你加一个伴侣作为渲染，更突出人格及爱欲之间的矛盾和冲突，比如......”他的唇边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看得五步开外的许丘头皮一阵发麻：“比如天使想保护他，而撒旦想吃掉他。”
“你觉得怎么样？”陈秋丰舔了舔唇，完全沉浸在剧本中。
“我觉得很好。”尹寒舟眯了眯眼，长直的睫毛虚化了眼前的景物。他顿了顿，突然又道：“我希望结局是撒旦赢了，他把伴侣吃了，他们永远在一起了。”
“好！好！”陈秋丰一顿，随即连喊两个好字，兴奋得脸上覆了一层薄红：“占有......占有！寒舟，我果然没看错你！”
没被看错的尹寒舟从情节中抽离出来，谦虚地点点头：“陈导过奖了。”
陈秋丰越看眼前的少年越满意，恨不得这是自己的娃方便提溜回家。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走，边走边解释：“我当时决定加感情戏的时候找了几个演员试了一下戏，你帮我和他们对一下戏，找找感觉。”
尹寒舟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后，心里却仍有顾虑。他斟酌了一下，最终开口道：“陈导，我之前没演过感情戏，您之前也说我在情感的把握上会有欠缺，我怕......”
嘎吱一声，尹寒舟的话随着门的推开戛然而止。
半开的门后是一双交叠着的双腿，椅子中的人带着熟悉又陌生的温和笑意，视线投在门口的三人身上。
“陈导，久违。”沈韫戒站起身，伸出手和陈秋丰交握了一下，随即两人都看向了仍然愣在门边的人。
尹寒舟已经完全不会动了，向在场的各位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呆若木鸡。
而跟过来的许丘也好不到哪儿去，他扶了扶自己的心脏，觉得自己大概需要一罐速效救心丸。
初冬的寒风通过门开的缝隙透进来，把尹寒舟半敞着的风衣吹动了一角。门口透出的日光明晃晃地照到沈韫戒脸上，因为角度的关系，他的半边身体掩在简易棚屋的阴影里，身形笔直修长。
“怎么了？”沈韫戒观察了一下尹寒舟的神情，露出了戏谑的笑容：“才几小时不见就不认得了？”
“你......”尹寒舟转了转僵直的脖子，把视线从沈韫戒身上转移到陈秋丰身上：“陈导，他......”
身后的许丘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座不会动的冰雕。
陈导站在旁边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间屋子里另外三个人的反应，待得尹寒舟开口询问，才大发慈悲地解释目前的情况：“韫戒是我们的老板之一。”
“老板？”尹寒舟暗中挪了挪脚尖，确定自己不会一个腿软跪在几人面前，才抬脚踏进屋子：“我记得这部影片的投资方是陆氏......”
许丘提线木偶似的跟了进来。
“对，陆氏是大老板没错，”陈秋丰甚是慈祥地笑了笑：“沈氏同样也是电影投资方。”
沈韫戒抱着胳膊冲尹寒舟挑了挑眉。
陈秋丰欣赏够了尹寒舟脸上的神情，看着屋内大家相顾两无言的状态，才最终非常善解人意地把前因后果都吐了出来：“是这样的，韫戒和我早在F国就见过面，当时我去S大开过一个电影学专业的讲座，韫戒似乎恰好对这方面比较感兴趣，”他瞥了一眼沈韫戒，待对方点头后转向尹寒舟：“我知道他对你很重要，本来想让他和你演对手戏来着，但韫戒说自己不是科班出身，就推了这份差，同时给我们追加了三千万的投资。”
尹寒舟看上去有点懵，反倒是他身后的许丘率先反应过来。
“所以说，”许丘绕过人柱尹寒舟走上前来：“沈少爷你早就认识陈导？你们之前合作过吗？”
“这倒没有。”沈韫戒开口解释道：“我大三的时候打算投资影业，所以就去修了电影学的课程，正好碰上陈导的讲座，便聊了两句。”他和陈秋丰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后来试水投了两部国产影片，无奈运气不太好，经历了滑铁卢，就没继续走传媒这一行。”
“那......那陈导刚刚说的一开始想找你演戏......”许丘懵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才终于后知后觉地转向陈秋丰，一脸惊恐：“陈导！你怎么知道寒舟和沈少爷......？？？”
陈秋丰老狐狸般眯了眯眼，露出耐人寻味的神情：“陆氏五十周年庆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许丘：？？？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寒舟这孩子，”他冲尹寒舟抬了抬下巴：“我当时看他在双色中的表现就觉得欠了些名为恐惧的感情，卧底被认出来了连个脸皮子都不抖一下？就算是中央军情六处的卧底，瞳孔也至少会生理性地收缩一下吧？况且影片中的主角还有家人有挂念，不可能表现得无所畏惧。”陈秋丰从鼻子里哼了两声：“我还和□□博讨论过这个问题，结果他说寒舟在这个镜头至少NG了五十遍都演不出来那种感觉，刻意表现的话又太浮夸，后来为了赶进度，就只能用第一条片。”
“寒舟在《戒》里面的演技倒是很过关，我想大概是他的童年经历帮了他的忙，”陈秋丰看了眼尹寒舟，欣赏地打量了两圈：“那种狠戾太到位了，这也是我为什么选你当《异瞳》的男主角，我需要一个正气与嗜血能够相互转换的角色。”
“本来《异瞳》没打算加感情线，因为我不确定寒舟能不能演出我想要的感觉，那种......人格之间的纠结与对抗，以及道德和欲望的碰撞。”陈秋丰仰起脖子看着木色的天花板，双手拼成一朵并蒂莲的形状，又突然碎裂开来：“在烈火中绽放，又在沉寂中消亡。”
小小的棚屋中出现了短暂的、完全的寂静。
“而我在目睹你看向沈韫戒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能做到。”陈秋丰的视线在两人中间转了一圈，嘴角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你的所有感情波动，都只与一个人有关，而这场猎人与猎物的游戏，在猎人盯上猎物的一刻起，就注定逃脱不掉。”
沈韫戒眯起眼，模糊了光影的颜色。
陈秋丰双眼明亮，整个人像是骤然年轻了十岁。他的视线定格在尹寒舟身上，掷地有声：“这部电影，我要让国人正视爱与欲望，我要让全世界都承认，真爱与性别无关。”陈秋丰目光中流露出痴狂，像半只脚踏向悬崖的人：“我也要让你尹寒舟，在二十二岁的年龄，登上影帝的宝座！”
许丘后背尽数汗湿。
“所以韫戒，”陈秋丰盘了盘胳膊，终于侧眸看向隐在黑暗中的人：“入伙吗？”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