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人物》顾眠不言欢

8、〈房间〉 ——“我被

　　——“我被锁起来了。”

　　“叮铃铃——”
　　陆清冉挥了挥空气中漂浮着的灰尘，摁掉了叫嚣着的闹钟。
　　它在提醒着陆清冉。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还没死。

　　清了清嗓后习惯性的将床边的日历往后翻了一页。
　　2030年9月8日。
　　在这里待的不知道第多少年。
　　脚踝上的硬物发出它独特的声音，将他引了来。
　　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出，“醒了？吃早饭吧。”
　　看着毫无胃口的饭菜从门下的小口递进来。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设计这么一个口，像喂狗一样。
　　也许，自己于他而言，就是一条狗吧。
　　片刻后陆清冉听到了自己肚子的诉求，缓慢的从床上下来。
　　深蓝色的眼眸在看到餐盘旁边的某物时翻起了波澜。
　　是一瓶腐乳。
　　其实自己并不喜欢吃腐乳，所以他也从来不会给自己带。一般都是索然无味的萝卜干配白粥。
　　她带着怀疑的目光再度看向日历，没翻错。
　　可是今天，并不是谁的忌日。
　　他没有理由给自己特殊待遇让自己不舒服。
　　与往常不一样的不只有这点。以前的他送完餐就走了，往往要等到下一顿开饭时才会再来。可是今天，他没有离开。他依然用听不出情绪的语调说：“今天，要去外面看看吗。”
　　外面，这个词已经很久没有被陆清冉想起了。
　　也很久没有听到了。

　　陆清冉依然记得，遇见他的那个场景。
　　也记得他对她说，“我爱你。”爱这个令人感到沉重的一个词就这么被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如此轻松的说出口。
　　陆清冉有点想笑。
　　所以她笑了。
　　她这一生，听过太多屈辱的话语了。
　　从记事起，所有恶语都包围着她。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阴阳怪气啊。”
　　“你们看啊那个人走路姿势怎么怪怪的，是不是做过啊。”
　　“衣着这么暴露，一看就是个骚·货。”
　　吃饭是错，走路是错。
　　不管做什么，都是错的。
　　安慰的话那么无力，伤害人的话却又带着利刺。把人们穿透，让人们痛苦。只是苦痛是没有终点的。所以，也让人们不断的重蹈覆辙。
　　而陆清冉，解决苦痛的方法与别人都不同。
　　不是去避开它，而且融入它。
　　她开始吸毒，□□。找各种富豪包养，让自己沉溺于多金世界。
　　直到那天，一个陌生男子对她说了她这一生听到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表达爱意的话。

　　她被关进这个房间后并没有想办法逃脱，她很享受。她觉得脚上的镣铐很美丽，像是冬日里不畏严寒绽放的花朵，令人心存敬畏。
　　其实这位男子除了把她关进来以外并没有再做什么。陆清冉可以在这个房间内随意走动，里面的书籍好像是专门为她定制一样，她每一本都很喜欢。
　　陆清冉将思绪拉回现实。
　　“不了。”
　　门外没有回应，或许是被惊到了吧。良久以后才听到鞋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她打开了那瓶腐乳，里面的腐乳被规整的摆放着。他知道自己有轻微的洁癖，所以给自己额外送来的东西都是没有动过的。只是因为她一己之力打不开会先帮她开封。
　　今天的陆清冉意外的吃了很多，因为男子再给她送饭的时候看到这一盆空盘子发出了笑声。
　　这也是陆清冉第一次听到他笑。
　　她不禁也调侃起来：“这次加了什么啊。”
　　“你会喜欢的。”
　　进入陆清冉视线的，是一串钥匙。
　　她知道，这一串钥匙里有脚上镣铐的，还有这扇门的。
　　陆清冉一时有些头昏脑胀的，喉咙张是被什么堵塞了发不出任何音节。
　　“什么时候想出去了，就去吧。”
　　今天这位男子说的话比过去几年加起来的都多。
　　“我原本想把你一辈子关在这里的，现在好像不行了。我被通缉了。”
　　紧跟着的是一声自嘲的笑。
　　“也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错，可能是那些人把我捅出去了吧。”
　　“也是，毕竟都闹翻了。”
　　“那时候他们是想对你做些什么的，但是我一直总各种借口拖着。我不想把你分享给他们。我希望你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只要你一直呆在我身边。就很好了。”
　　“我那时说爱你，你可能不信吧。毕竟你都笑了。”
　　“可我花了很大的精力去打听你喜欢的书籍，你喜欢的装修风格。特地弄了这样一个房间。是以你的喜好来装修的。哈，不知道你现在是否喜欢这种风格。我以为女孩子大多喜欢粉粉嫩嫩的，再不济也是带有童话色彩的。可是你不，你喜欢暗色系。刚好我也挺喜欢的，所以挑家具什么的也不算太费劲。要是有闲心你出来了可以随意逛逛这房子。”
　　“可是我不知道怎样去爱一个人。我只想占有你，我是指，占有你的人，而不是身体。”
　　“所以才把你带到了这里，记得第一天的时候你还有先恐惧呢，却还装的很大胆。怪可爱的。”
　　“我说完了。我知道我以后面对的是什么。”
　　“但我想，或许你该自由了。”

　　“陆小姐，我们正在对你进行心理疏导，你在这里可以任意的发泄你的情绪。想说什么都可以。我们会进行保密措施。”
　　陆清冉通过帽檐下看到了眼前一脸关切的陌生女子，她的帽子遮住了额头，其实本来遮到眼睛的，但路上被穿着便服的警察弄上去了。
　　这阳光真的太刺眼了啊。
　　她将目光投向了窗帘，女子觉得可能她经历了这些事对外界比较警惕，所以便起身将窗帘拉上。
　　“现在可以说些什么了吗，没关系什么都可以说的。闲聊也可以，整个过程都是免费的你不用担心费用。”
　　“他会怎么样。”
　　“嗯？”
　　“被带走的那个人。”
　　从业多年的女子对这早已习以为常。“他会受到应有的制裁，你不用担心。也不用感到害怕。”
　　“可他什么也没做。”
　　女子将身体往后靠，双手合十放在大腿上。“那你手臂上的伤怎么来的。”
　　陆清冉不明所以地将袖子撩开，带着不确定的语气说道：“梦游时自己弄的。”
　　她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是他对她说的。冬天睡觉穿长袖不明显，夏天的时候一觉醒来就看到触目惊心的伤痕。一开始的时候她有问过男子。他说：“你梦游把房间弄得天翻地覆的，我收拾了好久。药膏在桌上。”
　　一开始她并不信，后来他的私人医生过来，她才接受了这个结论。因为本身她的睡眠质量就不是很好，梦游也不奇怪。可显而易见，对面的女子并不相信这个说法。正当陆清冉要说什么解释的时候，女子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陆清冉抿了一口纸杯里的白开水。坦然道：“不安。”
　　“本来规律的生活，被你们全盘打乱了。”
　　“我很享受那里的生活。如果可以，请让我继续呆在那里吧。”
　　这次疏导进行了一个小时，陆清冉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被审讯了一样，很不舒服。
　　女子果真不相信梦游的言论，她坚信男子是对自己做了什么才有的伤痕。陆清冉也懒得狡辩。
　　可能在阴暗的地方待久了，现在的她，有点害怕阳光。
　　她昔日的朋友来接她了，看着曾经熟悉的人满含热泪拥住自己。陆清冉突然觉得很抵触，她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那人只当是自己的好友经历了这些有点心理阴影，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告诉陆清冉以后不用愁吃穿用，全包在她身上。
　　而听的人却起了身鸡皮疙瘩，同样是包吃包住包用，她想她还是喜欢男子的照顾方式。

　　“姓名。”
　　“沈延。”
　　“坦白从宽，自己说吧。”
　　刚刚身着便衣的警察此时已经换上了警服，显得威严而庄重。
　　见对面的人一直没有下文，警察显得有些急躁，掏出一张物证袋，里面放着陆清冉手臂伤痕的照片。“我来问吧。这些伤是你弄的吗。”
　　沈延看着这些照片，像是想起了什么令他兴奋的事情，脸色由原来的阴郁转变为喜悦：“是。”
　　警察对此并不意外，“陆清冉女士知道吗。”
　　男子想被摁到了什么开关，面部突然涨红，警察显然对他没什么耐心。说了一大串他侵犯的法律后揉了揉眉心直接问道：“认罪吗。”
　　沈延没有犹豫的点了头，警察没有多留就离开了。
　　他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但他不后悔。
　　他知道陆清冉睡眠质量不好，所以在她的晚饭或者水里会加入安眠药，一开始的他只是享受看着她睡觉的过程。
　　后来发现这药效真的很好，他开始加量，于是陆清冉睡过去之后就不容易醒过来，他就开始触碰她。
　　从一开始只是轻微的抚摸，到后来用力的掐捏。后面掐捏也无法满足他，便开始用小刀在她手臂上来回刮划，有时能听到她的闷哼声，更是激起他内心的念想。他看着鲜艳的液体从她手臂上流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兴奋，但又不想下手太重。每到这时就会停止一切。他想，这样就很好了。
　　梦游只是临时想到的说辞，没想到她没有一丝怀疑的相信了。但是私人医生说是因为长期处于封闭的环境使她思考能力下降导致的。
　　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他知道陆清冉也很享受待在这里的过程。
　　双方彼此都很享受，这没什么不好的。
　　所以他没有停止。
　　陆清冉也从未怀疑过。
　　这样，便很好。

　　陆清冉又一次来到了咨询室，这段时间她总是收到信息让她接受心理治疗。
　　今天的她很没有耐心，“也许你们觉得我很痛苦，但其实不是的，我在那里过的很快乐。比现在好多了。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即使这段时间她经过好友一再确认发现，她并不梦游。
　　在这段他人认为安逸的时期，以及被迫的进行心理治疗后，她差不多知道过去几年经历了什么。
　　她正被一大片阴影笼罩着。
　　但是她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
　　陆清冉避不开这些阴影，所以她让自己成为了阴影。一如当初被恶语覆盖的时候。
　　她很享受。
　　她想她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