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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违(九) ...

  •   大殿中突然陷入诡异的静默。

      “不管他在哪……”

      “据韩某所知……”

      晏公举刚出声便与韩君元的声音尴尬撞上,又是瞬息的静默后,晏公举对韩君元道:“你说。”韩君元这才接着说起方才想说的话,“仙主,我刚得到的消息,毕有辞那个多病的兄弟去了凛西城,他虽受钟神秀照拂还是病危了,毕有辞在雪月霜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据说又把钟神秀摁在地上打了一顿。我听说毕有辞幼时家逢巨变,除了那个后来找到的弟弟,无人生还,想来就是苍梧山之祸了。这么多年,他费尽心思吊着他弟弟的命,这次留在雪月霜华恐怕也有此缘故,病人需要静养,不宜奔波。”

      听了韩君元的话,晏公举顿觉上天都在帮他。他的三个眼中钉,叶澹然就这么死了,他手下的人内斗不断,没了叶澹然就是一盘散沙,可逐一击破;钟神秀那边倒是上下一心,但此次吐雾狗之灾,助卫司伤亡惨重,雪月霜华折损大批精锐,就连钟神秀自己也受了重伤;至于毕有辞,晏公举虽不知其手下到底有多少私兵,但他能察觉其势力早已渗透仙盟,就像当年的苍梧剑派,乃是众望所归,人心所向,功高震主者要的就是他的不臣之心,这次的事不就是个机会么。

      毕有辞不爱权,不爱人,唯独却对他这个弟弟关爱有加,不顾一切,甚至不惜多次涉生死之险寻来天地灵宝为其续命,眼下其性命垂危,这种时候毕有辞怎么可能离开他,怎么可能乖乖束手就擒,毕有辞必定会为了他反抗仙令,对抗仙盟。

      还有,他倒要看看作为仙督首徒的钟神秀,到底是站仙盟这一边,还是毕有辞那一边。晏公举眼眸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因为不管钟神秀与毕有辞反目成仇还是戮力同心,他全都乐见其成。

      邵容适没想到令他害怕的事来得这么快,本以为还有一点时间的,可身体越发明显的疼痛在不断告诉自己,他的死期将至,这几日就连躺着不动也分外煎熬,他几乎顾不了也做不了任何事,而兄长一直在给自己输灵力……

      邵容适睁开眼睛,先前一直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他不知自己何时沉沉睡去,只觉这一觉醒来,身体好了许多,好像奇异地回到未发病时那般,清醒且轻盈,也不知是不是回光返照。邵容适从床上坐起来,没感到难忍的不适,他奇怪又欣喜地想:好像真的好转了。

      床边留着一张字条,写着:师尊我去练剑了,练完就回来。邵容适有些欣慰地看着余裕越发像样的字,浅浅勾唇。昨夜余裕一直守在他身侧,邵容适看他辛苦,就让他睡床上来,后来只记得被余裕抱着胳膊就睡着了,然后一夜酣眠。

      “公子醒了。”守着的闻花见邵容适起来,眼睛亮了亮。

      邵容适轻轻一笑,“嗯,能帮我打盆水吗?”

      “好!”

      热水一直备着。闻花伺候邵容适简单梳洗了一番,为其披上一身锦衣,没忍住多看了两眼时,却听邵容适道:“你先下去吧。”

      闻花没有答应,她如实道:“仙尊说,公子身旁必须有人守着,以备公子不时之需。”

      邵容适一愣,随后恢复如常,“我躺久了,想走走,那你跟着吧。”

      “是。”

      出门时,邵容适见其唤人道:“快去告诉仙尊公子起了。”

      邵容适无奈,这情景与在玉苑横云时何其相似。

      罢了。

      外面的日头很大,邵容适却感觉这般久违的日光仿佛能晒化身上的死气,让人格外舒心。本来只想转一圈就回去的,但走在廊下时,却意外听到了廊上的交谈。

      兄长?

      邵容适心一紧,当即将手指比在唇前示意闻花不要说话。

      苏金石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仙君,属下知您心系小公子,可这般消耗灵力,极损修为。”

      毕有辞摆了摆手,“如果能让他好受一些,散尽修为也没关系。”

      “小公子的病况……”苏金石想说不容乐观,可他知道毕有辞听不得这话,便接着道:“要不要属下去黑市问问……”苏金石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用眼神询问毕有辞。

      却听毕有辞道:“人血为药,到底是阴损之道,阿适知道了要生气的,先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吧。”

      阳光温暖照人,可邵容适却如坠冰窟,只觉全身冰寒。

      黑市……人血为药……

      邵容适的脑海不由浮现余裕心头的伤痕——心头取血造成的伤痕。

      实在太刺眼了。

      邵容适的身体转好,所有人皆大欢喜。毕有辞这几日操劳过度,邵容适赶了几次都没让他撤手,这下终于成功让他暂时安心得以休息。钟神秀被吐雾狗重伤后,堆积了许多事务,他虽每日问安却并不会多有逗留。邵容适估计着所剩无几的时间,重新开始指导余裕的剑法,可他心有杂念,不觉间思绪翻飞。

      余裕发现邵容适在发呆,但还是认真地做完了每一招的剑法,不知怎么,他总觉得这两日邵容适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有什么心事,还一直走神。

      余裕练完一剑式,正想上前朝邵容适撒个娇,却突然看见他眉头一皱,露出痛苦神色,而他手中方才捂嘴的帕子上面已是殷红一片。

      “师尊!”余裕一下子慌了神。

      “没事。”

      邵容适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到好像吐血真的是什么可以随它去了的小事,“你继续吧,我看看下一式。”邵容适很想和余裕对招比划一下,毕竟在实战中才能更好地知道问题所在,积累经验并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可是……

      他现在实在没有多少精力去挥剑了。

      邵容适如此平静的态度让余裕很是茫然,邵容适说没事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可对吐血的认知让他感到不安,心上冒出细细密密的难受之感。余裕没有选择乖乖听话,他一脸紧张道:“师尊,你都吐血了还说没事,我去找桃夭过来。”

      余裕说完就一溜烟跑了,邵容适自知追他不上便由他去了。

      桃夭没多会儿就过来了,他非常清楚邵容适的身体状态,对其吐血的症状已经见怪不怪,并且医书有言,好的心情有助于病者康复,他家公子忧思太多,故而即使病况加重,他也只会安慰邵容适,让他相信自己,所以这一次他只叮嘱道:“公子,我开的药方一定药按时服用,这段时间切记不要动用灵力。”

      邵容适笑了,“你们这么多人盯着,我还有本事少服一顿啊。”

      吃药方面他家公子确实配合,给什么吃什么,也不会问,桃夭点点头,“那倒也是。”

      看两人轻松自如,余裕这才稍微放下心来。

      余裕已知邵容适体弱嗜睡,因此这天午夜,他完全没想到邵容适会突然摸到他的床边来,余裕见来人是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一颗心陡然提了起来,刚想询问,就见邵容适比了个嘘声手势,小声对他道:“穿好衣服,收拾东西,我们离开这里。”

      余裕一头雾水,却听邵容适道:“乖,听话,快点。”

      邵容适要他做的余裕不疑有他,很快就收拾好自己,可他这时却看到,等在一旁的邵容适偏过头又在吐血。

      “师尊?”余裕一脸担忧地望着邵容适。

      邵容适笑笑,“不碍事。”

      余裕被邵容适推着带到山水阁前,他眼看着邵容适召出折花剑,顿觉血液冲上脑门,令人发胀,桃夭义正词严地再三嘱咐过,这段时间不宜有大动作,不能动用灵力。然而,看邵容适的架势,他是想带着自己再闯一次雪月霜华的剑阵。

      为什么呢?他不明白。

      邵容适正欲跳上剑,怀里却多了一颗脑袋,余裕圈着他的腰,一副不让他走的样子。往常这种时候,邵容适不介意哄一下余裕,毕竟他自小颠沛流离,无人宠爱,可这会儿却没时间耽搁了。

      邵容适很着急,这次偷跑出来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发现,以他兄长的性子,怕不会再有第二次的机会。

      “别闹了,跟我走!”邵容适的声音有些冷硬,他伸手欲拽余裕,可突然的牵拉和心绪浮动让他没忍住又呕出一口血来。

      邵容适很少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余裕有些无所适从,当他看到邵容适又一次吐血,越发六神无主,心里莫名变得很害怕。

      邵容适用帕子抹去口边的血,再次一把拉住余裕,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上剑。余裕任由邵容适摆弄,可他心里充斥着不安、矛盾与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不遵医嘱好好修养,在深夜这么着急地要带他走?

      余裕并没有能够思考多久。

      月华笼罩,耳畔是潮热的风,身前的人发丝飞扬,折花剑在他的操纵下一飞而上,可就在邵容适欲施灵力引剑阵现形之际,脚底的依托霎时一松,两人踩着剑往下坠了一尺。

      除了自己还有谁能操控折花,邵容适心知肚明,可他不能回头,不能退。他曾对余裕说过,只要有他一天,定不会让那种伤痕在他身上再多一道!别人不能,他亦不能!

      折花剑被毕有辞拉着下落,邵容适却固执地对抗着那股力量继续引剑向上,可他再努力也终究抗衡不了毕有辞。

      邵容适与余裕被一股灵流裹挟而下,底下撕心裂肺的咆哮声穿透黑夜,“你不要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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