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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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间电光流闪，天边滚过闷雷，乌压压的云层里，风雨将出不出。不管是酷热沉闷的天气、粘腻不止的汗水，还是乍现缠身的飞虫，所有这些都让人郁闷不畅。
韩一朝带着一队涌泉宫的弟子除祟归来，正在林间行路，不时望向天空的众人虽未出声却道出了对这场将至之雨的焦虑。天色已经不早了，他们所有人可能不止要在野外过夜，还要在湿透的野外过夜，而他们之中，多有灵力损耗过度者，亦有伤员。
“大师兄，前面有个山洞！”李灿带着欣喜的声音一至，众人皆感觉身上的沉闷一下子减轻了不少，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沾染上了喜意，双眼不再黯淡无光。
“太好了，我还担心今晚要淋雨！”
“是呀，可算有个落脚的地方了！”
然而，涌泉宫的诸位还没高兴多久就“乐极生悲”了，抬起脖颈时，淅沥的雨点不过能在衣服上晕开水渍，开始跑时，泼洒而下的大雨只叫人猝不及防，好在山洞离得近，虽被淋得浑身是水，却没有湿透。
众人一边收拾自己，一边忍不住啧啧感叹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狭小的山洞中一时嘈杂起来。然而，不同于其他人的放松，韩一朝此刻站在山洞里处的角落，蹙着眉头一脸戒备。
李灿最先察觉他的异样，他走过来直接问道：“大师兄，怎么了？”
众人闻言纷纷侧目，洞中奇异地安静下来，韩一朝将手贴在石壁上，闭上了眼睛，须臾之后，他的双眼露出鹰隼般的目光，对众人道：“有魔气。”
涌泉宫以除魔卫道为己任，韩一朝外的所有人听到这话都下意识抓起了自己的武器，可面前看到的就是一堵普通的石壁，并无其他异常，若不是韩一朝说有魔气，众人也不会多看几眼。事实证明，韩一朝的判断是对的，李灿凝神分辨，很快也感知到了石壁上隐隐透出的魔气，“石壁后面有异，大家找找有没有机关。”
众人听此一阵摸寻，果真找到了暗处隐藏的机关，石壁缓缓升起，一条弥漫着魔气的道路显现在眼前。
李灿道：“师兄，我去探探路。”
“我随你一道。”韩一朝说完又转头看向身后的小辈，“你们在这等候，不要轻举妄动。”
两人一前一后往山洞深处走去，最终停留在尽头的一间石室前，前方魔气浓郁，一个垂着脑袋的人形隐隐显现在石室的墙面中央。李灿双眼微微睁大，下意识就想冲进去救人，但眼见这扑面而来的魔气，他转而捏了一道封魔诀甩上地面。
“哎！”韩一朝来不及制止他。霎时，一道光索点亮昏暗的石室，在地上映照出一个阵来，李灿这时才看到地上钉着六个魔锥，连同墙上那人心口那个，正是七个。
“不好！”他当即意识到不妙，迈步上前之时，墙上那人失去魔气的托举，突然从空中掉落下来。韩一朝探上他颈间脉搏，道：“没救了。”他推了推那侧着的尸体，看其面容，这一看，两人皆是一惊。
死者竟是立守司的掌权人叶澹然！
为了确认不是相貌相似之人，韩一朝特地注意了死者的鼻尖。叶澹然相貌英俊，甚有威仪，他的鼻尖长着一颗小痣，时听人提及，他拜见这位仙尊时也因此多看过几眼，而死者的鼻尖确有那么一颗小痣。
尸体温热而柔软，李灿恍然反应过来，是自己的举动造成了叶澹然的断气，他顿时有些慌神，“师兄，尸体还是热的，我刚才是不是……”
“不是你的错。”韩一朝劝解道：“叶仙尊被奸人虐待至此，观其尸身伤痕，已至濒死之境，不过是用魔锥磅礴的魔气吊着一口气，让他忍受苦痛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李灿稍稍释怀道：“这么看起来，这奸人是恨毒了叶仙尊。师兄，你说谁有这个胆子，这个本事？”
韩一朝微微摇头，“不知。”
堂堂一司仙尊之死，兹事体大，唯有上报仙盟，才能有所定断。韩一朝施法封存了地上的魔锥，又重新扫视了一遍现场以确认没有遗漏的线索，可就在从头检查尸身时，他突然注意到叶澹然那双没有阖目的眼睛。
“师兄怎么了？”李灿察觉韩一朝神情的变化，问道。
“你看他的眼睛。”
经他一提，李灿这才发现叶澹然的左眼瞳孔开始涣散，而右眼却有种微妙的不自然。
韩一朝小心地掰开叶澹然的眼皮，靠近检查，片刻后他沉声道：“若我判断的没错，他的右眼里面应该藏着一颗留影珠。”
“什么？”李灿震惊了，他一边看一边道：“师兄你说的当真？”
韩一朝虽见多识广，但他不敢贸然取出叶澹然的眼珠，不仅仅是因为叶澹然身份不凡，还有一个原因是像留影珠这样精细的宝器，错误的取用非常容易造成它的损坏，叶澹然被奸人所害，极有可能留下了重要的线索在其中，谨慎考虑，还是交由仙盟处理为好。
云水间大仙殿，仙主晏公举和多位掌权掌事者齐聚于此，得到叶澹然之死消息的他们都为之震惊，以叶澹然的修为和势力，他绝非轻易遭人所害，但事实就是叶澹然已经死了，他的尸体正搁置在后殿被人查验。
不同立场的众人心思迥异，但都在屏息以待。
一炷香后，一颗留影珠被呈了上来，“仙主，韩仙君所料不错，叶仙尊的右眼确实是颗留影珠。”
“我记得叶仙尊早年好像是伤过眼睛。”涌泉宫宫主韩君元看向战律司掌权人晏清涟寻求肯定。
晏清涟点了点头，“是的。”
韩君元所说的早年之时，叶澹然尚岌岌无名，那时他的死活谁人关注，是以在场寥寥者知道叶澹然的右眼是只义眼。
叶澹然的过去并不重要，晏公举只欣喜于他没费吹灰之力就突然少了一颗眼中钉，叶澹然身后势力太大，已经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晏公举一直想对其打压，却不得其法，谁料竟得到这样意外的惊喜，但他作为仙主，自然不能透露内心真正的想法，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并且他也好奇，到底是谁有这个能耐，竟能折辱叶澹然至此。
晏公举正色道：“叶仙尊恪尽职守，居功至伟，却不幸遭贼人所害，除了这颗留影珠，未留线索，但本尊相信，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颗留影珠一定会帮助我们找出贼人，还叶仙尊一个公道！”
他令在场一个善于操控法器的长老将留影珠中的影像展现在众人眼前。叶澹然之死本就叫人吃惊，但谁也没想到后面还有令他们更吃惊的信息。画面中，毕有辞的表情阴邪如鬼魅，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匣子，说道：“叶澹然，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这是梦魂枝。”
先前酷刑加身未有动容的叶澹然此刻微微睁大了眼睛，在场的诸位亦难平静，因为他们都知道梦魂枝是什么东西，这是一种至阴至邪之物，若把其种入脑脉，待其长成之际，受种者将迷失神智，将别人敲开脑壳也得不到的心中所想给吐出来。
毕有辞缓缓道：“叶澹然，告诉我你身后之人是谁，他为什么要灭了苍梧剑派满门？”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大殿一片寂然。
影像虽短，其中所藏的信息量却是巨大的，所有人都在梳理思绪，但此中的恩怨因果却很明朗，并不难整理出来。
晏公举猜想，苍梧剑派被灭门的惨案或有可能是叶澹然的手笔，而他的身后还有指使之人，叶澹然受尽酷刑拷打都没有把这个人供出来，不是有把柄在那人手上，就是那人在叶澹然的心中地位不轻，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为留影珠影像的中断极有可能是叶澹然有意为之，他用仅存的最后灵力停止了留影珠的运作，不让那人的一点罪证留存下来。另一方面，晏公举过往只知玉苑横云与惊鸿剑派交好，却从来没往苍梧剑派处想过，苍梧剑派与惊鸿剑派渊源颇深，若毕有辞是苍梧剑后人，也就好解释了，但其虽然剑法高超，用的却并非苍梧重剑。疑点还是有很多的，但不管两人中间有什么瓜葛，不管毕有辞出手是出于什么原因，他虐杀叶澹然并且动用禁术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任何一条罪证按仙盟法律都足够自己卸掉他的权力。
晏公举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得意忘形，“毕有辞真是好大的胆子，先前在众目睽睽之下殴打仙尊，目中无人，这回竟敢动用禁术虐杀仙尊，简直嚣张至极！他眼里还有仙法道义吗！此种行为与邪魔何异！他现人在何处？”
身旁的下属回禀道：“回仙主，毕仙君他……在雪月霜华。”
听到这里，大殿里的众人一脸微妙，晏公举的气焰也仿佛飘忽了一瞬，“他和钟神秀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违（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