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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赴(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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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思思心忧且乱,在家中实在呆不住,此时偷跑出来的她一身男装,但慕容适和余裕怎么认不出她,而她也一下发现墙脚下畏畏缩缩的两人。
金思思怀疑地问道:“你们俩……是找我?”
“嗯。”慕容适轻轻点了点头。
必然是这样。金思思左右望望,“行,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我们去酒楼吧。”
慕容适一愣,随即点头道:“好。”
金思思看似一副潇洒自如的样子,但慕容适知道她心中难受,只是在故作轻松。果不其然,等菜上完门一关,金思思就开始啪嗒啪嗒掉眼泪。
慕容适方才任由她点了一桌子的菜,但此时见她要倒酒喝,还是抬手将酒壶抢了过来,“你能喝酒吗?”
金思思满脸泪痕,不在乎道:“都这样了,还管能不能喝酒。”
许多药的药性都与酒相冲,慕容适并没有把酒壶给她。
“算了,不喝了。”金思思拗不过慕容适,妥协道。
慕容适问她:“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吗?”
“当然记得,准确的说应该是第一次单独见面,我早就知道你了。”金思思顺着记忆道:“那时候你跳崖不想活了,还好我把你拉了回来……”说到此处,她顿了顿,看向慕容适突然疑惑起来:“当时你什么情况,怎么会想去寻死的?”
慕容适扯了扯嘴角,微微一笑道:“能有什么事,左不过年轻时冲动干傻事。当时你不也说了,没什么想不开的,还说你有这世上最好的铸剑术,要铸一把剑送给我,让我不要想不开,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当慕容适把曾经说的话复述出来,金思思尴尬得脚趾抠地,却又有些怀念,她听慕容适接着道:“今日,我是来问你讨剑的。”
金思思狐疑地看着他,良久才问:“你不是怕我殉情吧?”她现在这般苟延残喘的样子怎么能铸剑,简直在开玩笑。
慕容适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他怕金思思一时想不开陪着沈谦冲一起离去,所以要找事情牵绊住她,金思思的身体状况他也知道一二,但是慕容适相信她一定会恢复健康,并助他铸造出一把不逊于苍梧的绝世好剑供余裕使用。
慕容适道:“我是认真的。”他直接提要求:“我要一把重剑,一把比苍梧剑更具威力的重剑。”慕容适拿出一个盒子,金思思慧眼识珠,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块稀世玄铁,是铸剑所需的上品材料,不由被吸引了注意,拿在手里审视起来,脑中已隐隐有一把剑的轮廓。
慕容适话锋一转,又道:“我要离开几天,可能看不到谦冲在试剑大会上夺冠求娶你了,本来也不想这么着急离开的,但是我最近旧病复发,必须要去续命之处了。”
话至此处,金思思与余裕齐齐睁着眼睛望向他,两人都知道慕容适有病,身体并不好。
“仙君你怎么了?”余裕微微皱眉,一脸探寻。
“没事,我会尽早治好病回来。”
余裕听出慕容适话里的意思坐不住了,“仙君你不带我吗?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吗?”
“我也想带上你,但是不行。”慕容适平静地解释:“我刚得到鱼龙苍母的下落,巧的是它离我要去的续命之处不远,所以等我的身体恢复,我要直接去将木灵精华取回来,你跟着我太危险,留在山庄更为稳妥。”
“我不要!”
“你听话!”
慕容适一疾言厉色,余裕的眉头就蹙得死紧,简直快哭了。
其实听到慕容适说要去取木灵精华这里,金思思也坐不住了。鱼龙苍母是世人所知的吞灵巨兽,慕容适此行就算不是险象环生,也必定是凶险重重。沈谦冲已经为了她身中剧毒,只有几日寿命,她不能接受再有人为她出事了。
慕容适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抚道:“不用担心,这一趟我有些把握。”他有自己的分析与判断,五行之中,木生火,玄火之力在鱼龙苍母的势力范围按理说非但不会压制,还会增长,而且待他补足玄火之力,灵力充沛,身体轻盈,就算失手,也不至于不能全身而退。最重要的是,鱼龙苍母相比其他几只吞灵凶兽,着实算作温柔,它最棘手的一是花非花、雾非雾的杀人迷障,其二乃是其编织的迷蒙梦境,但是,他有吞噬一切的玄火,这让鱼龙苍母带来的威胁小了很多。
慕容适道:“赶得及的话说不定还能来喝你的喜酒。”
金思思看着慕容适温柔又坚定的目光,心中的不安稍稍散去,亦相当动容。她的爱人、朋友都在为治愈她的病而付出努力,费尽心血,她怎么能还有寻死的打算,让这一切付之东流。他们所珍重的,她要更加珍重。
她红了红眼眶,哽咽道:“谢谢你,有期。灵引不强求,你的安危最重要。”
“我知道的。”
“等我的病好一点了,我就给你铸剑,铸一把更胜于苍梧,举世无双的重剑,我还要把望剑山庄夺回来,我娘的基业怎么能便宜了别人,我一定可以治好病,一定可以的对不对?”
“对。”慕容适肯定道。
金思思又哭又笑,心中多了几分坚强的力量,她看着那块玄铁,久违地生出了干劲,“剑名随剑之气质而定,一般都在剑将要铸造完成时刻于剑身,但剑名也可定剑之气质,你想要什么样的剑,出个题目吧。”
“我想想,嗯……”慕容适没有沉吟多久,便给了回复。
“就叫春泥吧。春的泥土里,生机盎然,取个逢凶化吉,化险为夷之意。”说罢,他拿出一块云纹玉佩递给金思思,“缺什么材料直接去玉苑横云要。”
“小公子阔气。”金思思脸上的阴郁随她一笑散去,她收好玉佩,目光炯炯,“这剑名寓意不错,重剑,生之剑,我有点主意了,等着吧。”
慕容适本以为回去后余裕肯定还要闹一闹,可这孩子今晚出奇的安静,只是一双大眼睛时不时巴巴地看过来,总归还是不安的。慕容适看着余裕努力乖巧的样子,浅浅地笑了笑,拿出一点一点备好的衣物用品给他,道:“这些东西你收好,用得着。过几天我就回来了,我不在的时候,小心为上,不要什么人的话都信,被卖了还给别人数钱。”
余裕忍不住反驳,“仙君,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傻。”
小朋友牙尖嘴利,道理一套一道,慕容适没有同他争辩,“是,你不是小孩子了,过两日试剑大会,你应该会喜欢看的。”
“哦。”然而余裕兴致缺缺,他现在只觉得做什么都没有陪在这人身边有意思,即便只是这样看着他,什么事也不做。
慕容适轻抚着余裕的眉眼,温柔地告诉他说:“有些离别呢是为了更好的再见,所以不要担心自己一个人,这只是暂时的。”
余裕眨着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乖巧的不得了,“嗯,我等仙君回来接我。”
慕容适看着余裕,心中默想:到时就让余裕改口叫师尊吧,想来他应该是愿意的。
两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第二日,慕容适一早启程前往炎山。
炎山是赤炎天的地标,是赤炎天不可藐视之存在。在炎山之巅涌动着无数灵流,这些灵流毫无规律地流窜着,有的力量磅礴,有的锋利如刀,一道一道组成一个天然的杀阵,阻挡所有生灵靠近山巅。
炎海,听起来烈火熊熊,炽焰滚滚,但它其实是静谧无波的。除了玄天鬼赤,天上的云、地上的草、路过的风、到来的灵,任什么也掀不起其几丝波澜。
以慕容适的身手,避开炎山上的这些灵流并不是特别难的事,但它御剑一路,着实有些累了,为了避免自己因此失手,他在赤炎天上空的海域直接放出了玄天鬼赤。
山巅上的灵流一触玄天鬼赤便化为乌有,对玄天鬼赤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慕容适很顺利地降落在炎山之巅,玄天鬼赤归入岩浆之下汲取力量,而他则熟门熟路地来到赤焰帝尊在此处的居所。此时天色已晚,慕容适赶了一天的路实在有些撑不住,他躺到床上没多会儿就昏睡过去。
随着炎海对玄天鬼赤的滋养,慕容适的身体也渐渐轻盈起来,休息了一晚醒来,前些日子压在身上的沉重感已经不再,他舒展着身体,倍感轻松。慕容适简单理去身上的风尘仆仆,来到炎海一角。
皆可楼楼主曾说,有条路可通往鱼龙苍母,而且这条路寻常人走不了,他或许可以走。没错,这条路就在这片炎海之中,在这赤红的岩浆之下。
眼前这片炎海一望无垠,但眼睛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还可能是幻象,而幻象下掩藏的就是他要找的非常之路。难怪皆可楼楼主说这条路寻常人走不了,但他可以走,也是,若无对灵力卓越的感知之能,要在这片广袤的赤红中找出隐藏的虚假之处实在是很为难人。
炎海吞噬灵力,因此炎山之巅才会形成如此诡异的灵流,可以预见,在炎海上空御剑,灵力会流散,一旦御剑者的灵力支撑不住,炎海会连人带魂将一切吞噬,但入口区域的上空,不说可以正常控灵,至少灵力的流散会稍微好一点。
慕容适引了一簇玄火,花了点时间将自己的注意一寸一寸地扫过炎海搜寻,终于他发现了要找的路口在哪——并不在中央,但也在海之内测,好在此处的上方有一方凸出的山崖,看起来就像是供人跳海准备的。慕容适飞跃至上方,俯视底下的滚滚热浪,要说往下跳还是需要几分胆气的,因为这片赤炎之海根本不容许人试错,一步踏错,便是投身火海,葬身火海,连一点骨头渣都留不下。这样的念头一出现,就会心生胆怯,但慕容适成竹在胸,入口这么大,就是闭眼跳也不会落在炎海里,更何况,他是带着灵力睁着眼睛飞跃而下。
然而,他刚施力起步,就被一股力量生生给拽了回来。慕容适倒退几步,转头便被一人扯入怀中。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他虽有所察觉却来不及反应,直到撞上那人的胸膛才抬眸看清来人是谁。
钟神秀!
慕容适诧异地睁大了眼睛,他怎么会在这里!
想到方才驱策的玄火,想到钟神秀仙尊的身份,慕容适有些慌乱地挣开了他的桎梏,他身怀玄火的事一定不能让仙盟知道!
不过须臾之间,钟神秀的颈侧多了一把熟悉的薄剑,这原是毕有辞的剑,而此刻拿着他的人是小公子。
四目相对。
钟神秀丝毫不担心慕容适伤他性命,却担心他失足于身后那片赤红炎海,他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连呼吸都紧张得快要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