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吃好不好》沧海成陆

52、赴（十八）

　　慕容适并不知晓该种毒，但光听名字就觉得此种毒似乎非常棘手，他问道：“好解吗？”可谁知，桃夭却道：“毒已渗入血脉，救不回来了。”

　　慕容适听闻微微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桃夭沉默，陆铢积开口道：“原来是吊尸虫的毒液，这毒神医也解不了吗？”

　　桃夭这才道：“白骨露野是在虫毒榜上排得上号的剧毒，我以前抓过一只吊尸虫有试着研制过解药，发现不行，中这种毒一旦超过十二时辰，根本清除不了。”他拉开沈谦冲的衣服，脖颈出显露出六个红色小洞，周边皮肤呈暗色，“你们看，他是被一只大个头的吊尸虫给咬了。”

　　慕容适默了默，问道：“那有没有抑制毒性的办法？”

　　桃夭摇了摇头，道：“现在只有两种选择，不然他活不过三天。第一种就是金针封穴，延缓血液流动，可以让他多活半月。”

　　“只有半月？”慕容适惊问。

　　“是的。”桃夭继续道：“而且因为穴道被封，他的躯干、四肢都将受制。”

　　“你的意思是说，他只能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

　　“嗯。他可以视物，也能听到声音，能不能说话要看情况，封穴导致的麻痹程度因人而异。”

　　“那第二种呢？”慕容适问道。

　　“第二种就是以毒攻毒。吊尸虫的毒液以及血染草，就是七日散的主要成分。”

　　陆铢积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桃夭的想法，他道：“神医是想在他身体里配制七日散？”

　　慕容适虽不闻白骨露野，但七日散还是知道的，这是一种杀人不见血的传说中的剧毒，中此毒者前七日一切如常，可七日后毒性发作，会当场暴毙，又被称作“留七日”。

　　选择二的结果并没有好多少。

　　慕容适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但心头依然说不出的憋闷，好像压了一块大石头般沉重。

　　桃夭又在边上说：“公子，要趁早做出选择，再等一天，毒完全渗入五脏六腑就迟了。”

　　思思还等着他的心上人回去与自己成婚，可如今这般，到底如何是好，慕容适发觉自己根本做不了决定。

　　房内陷入死一般的静默，就在这时，沈谦冲在桃夭的救治下醒了过来。桃夭与其说清楚情况，让他自己做决断。沈谦冲大概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他从怀中掏出愿南星交给慕容适，吃力道：“有期，帮我转交给思思，替我祝她新婚快乐。”

　　慕容适只觉喉头干涩，“她若是问我你怎么不来下聘，你让我说什么。”

　　沈谦冲道：“我现在这样还怎么娶她，我给不了她幸福。”

　　“但是你的付出至少要让她知道，你应该让她自己做选择。”

　　“这样的选择，徒增她的烦恼罢了。”

　　说与不说都难，遗憾怎么都无法避免，然而，必须要做点什么，至少不能就这样等死。

　　慕容适对陆铢积道：“能否借楼主的船，把我们送到仙佑湖？”

　　陆铢积爽快地答应了，“有何不可。”

　　慕容适御剑落下时，金思思正在房中描眉打扮着自己，听到敲窗户的声音，她疑惑地往外探去，见是慕容适，脸上一下绽放出笑容，“你怎么来了，余裕才跟我念叨你呢。”

　　慕容适温柔一笑道：“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嗯。”金思思答道：“我一直在好好养身体呢，你说的，就是要逃婚也要有个好身体，进来坐。”

　　“方便吗？”

　　“这就开始避嫌了啊，行，那我出来。”

　　慕容适与金思思坐在廊下，慕容适抱着金思思的猫有一把没一把地摸着，问道：“真准备在一棵树上吊死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

　　慕容适道：“我就是觉得万一有更好的岂不是可惜了。”

　　“没法说有更好，你知道的，甲之蜜糖，乙之砒霜，我喜欢他，他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

　　“那如果他觉得有人比他更适合……”慕容适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故作轻松地说着试探的话，可话未说完就被金思思打断，“有期，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事了，你老实回答我！”

　　慕容适简直不敢看她，他微微偏过头，错开金思思追问的目光，挣扎道：“我就随便说说。”

　　可谁知，金思思的眼睛一下就红了，她平静道：“你不敢看我，你在撒谎。”慕容适不忍地看过去，只望见金思思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就一瞬，眼泪就哗啦啦地往下掉，他终是叹了口气，吐出实情道：“他还没死，不过没多少日子了。”

　　慕容适和金思思都没想过有一天沈谦冲会先他们而去，两人守在床头一时无言。

　　金思思的泪水在眼中打着转，最终还是夺眶而出，她问道：“你还要不要娶我，你娶我，我就答应。”

　　“我……”沈谦冲陷入沉默，之前因为他爱金思思，所以他能说出活一日就做一日夫妻的话来，可如今同样因为他爱金思思，他不想让自己成为心爱之人的负累，可这会儿，他突然发现自己许诺起来何其轻巧，金思思的答应却是需要许多勇气的，他有这般考量，金思思会没有吗，可即便知道不会长久，她依然想成为自己的妻子。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从沈谦冲的眼角流下，他内心既渴望又克制，他想要，他非常想要，他做梦都希望金思思能成为自己的妻子，可他出身不好，人又笨，即使努力多年，依然没有底气让她过上比现在更好的日子。而如今他快死了，许诺和她在一起又留她一人在这世上，这算什么？这是辜负。

　　金思思泪眼汪汪地看着他，“你说话呀？”

　　“我没有几天了。”沈谦冲说不出答应之言，他只觉若是自己答应下来便与这天下最自私、无耻之徒没什么两样。

　　可金思思却道：“我们成婚在今日，就算离别也在今日，那我们至少在一起过，我的心意你到底懂不懂啊，笨蛋！你要是不来娶我，那我的病我也不治了，我们一起去死好了！”

　　金思思留下一句气话气冲冲地离去，沈谦冲呆愣了半晌，突然笑了笑，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与苦涩。向来金思思说东，他不敢往西，金思思说下水，他不会上树，沈谦冲心里想，这辈子都到最后了，他要再哄她开心一次，不然真的没有机会了。

　　沈谦冲已有决断，他对桃夭道：“劳烦神医为我续七日性命，我要去望剑山庄下聘，参加试剑大会。”

　　选择已做出，桃夭在实施上却一时有些为难起来，他问陆铢积道：“楼主大人，您这里有没有血染草？”

　　陆铢积顿口无言，想了想才道：“你没有血染草还夸下海口？这东西是七日散的药方之一，不是那么好弄到的。”

　　桃夭反问：“你这不是皆可楼吗？”

　　“那我做生意也要保证仙盟不会把我查封啊。”陆铢积明确道：“血染草我这里确实没有，弄到手需要一些时间，可是他没有时间了。”

　　房内又陷入寂静，但马上被桃夭打破，他怯怯地举手道：“公子，其实……”

　　慕容适看向他。

　　当下乃生死存亡之际，桃夭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他硬着头皮道：“血染草雪月霜华有。公子你前几日不是身体不适在雪月霜华待了两天嘛，我去药房里配药的时候看到的，当时钟神秀说需要什么尽管取用，所以能不能弄到血染草其实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虽然问题听上去很好解决，但那人毕竟是钟神秀——一句话便可定人之生死，决定仙域未来走向的大仙尊。

　　慕容适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他看向桃夭时，眉眼举止间又是一派温文尔雅，“没事，我去求他。”

　　钟神秀议完事听到手下的禀告，“仙尊，前两日来的那位叫慕容适的郎君前来求药，是否要见？”

　　“他来？求药？”钟神秀先是惊喜，随即眉头一皱，“快请他进来！”又问：“他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了？”

　　“回仙尊，有一个时辰了……”

　　钟神秀打断道：“怎么不早说。”他心里已然有些着急，想来是方才议事，手下人不敢打扰，也不知道小公子现在人走了没有。钟神秀对林声在道：“传令雪月霜华所有人，不管什么时候，怎么对我的就怎么对这位慕容郎君，关于这位慕容郎君的事以后第一时间告知我。”

　　林声在愣了愣，回道：“是。”

　　钟神秀调出传影珠的景象，因看到慕容适还在而感到几分庆幸，可又因让他等了一个时辰而生出几分自责。等一下，钟神秀突然想到慕容适是来求药的，等了这么长时间不离去一定事关紧要，刚有这种想法，在拉近的画面里，他竟又看见慕容适开始咳血，这让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桃夭递给慕容适几颗药丸看他服下，忍不住又劝道：“公子，你的病别拖了。”

　　慕容适道：“没事，还死不了，等把这件事了了我就走。”

　　“等这件事情了了，你肯定说要参加完金姑娘的婚礼再走。”

　　慕容适默了默，随后温柔地笑了笑，“不参加了，试剑大会也不看了。”他看向桃夭：“什么都没你家公子的命重要不是。”

　　桃夭乖巧下来，“我现在就担心，万一钟神秀不肯给怎么办？”

　　“他不肯给再说，先求一下试试。”

　　两人正说着，门内有人出来传话道：“二位郎君，仙尊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