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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赴(十) ...

  •   “在那里!”

      真是烦人的声音,余裕最讨厌的东西之一就是这些没完没了的苍蝇,杀之不尽,前赴后继,为了些许小利就献上他们的蝇头,当真不值当。他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烦躁,比往常更甚,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声音突然在此刻毫无预兆地响起。

      “你的那位仙君呢?”

      这句话直接将余裕的烦躁送至顶峰。他当然知道,若是慕容适在,肯定不会让这群苍蝇在药庐里肆无忌惮,肯定不会不在他身边护着他。

      他受了伤,他的身体很虚弱……

      余裕不知道自己的心为什么这么乱,乱糟糟的完全不想去搭理这团再次冒出来,陪伴他多年的鬼气。

      他在哪里?

      “他该不会死了吧!”

      “你闭嘴!”

      余裕的怒意一下子被点燃,他捏住一人的咽喉把其甩落在地,无边鬼气霎时迸发。

      “哈哈哈。”身体里传来放肆的笑声,“就是这样,就该这样!”鬼气从鲜血中汲取力量,越发浓重。

      黑衣人只觉心惊,举着武器不敢上前,明明他们才是来抓人的,可眼前这个少年,可怖可怕,如同鬼魅。

      “还愣着做什么,谁拿到灵血,我就给谁百两黄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站在后方的为首者一开口,黑衣人们再次挥刀进攻。余裕发出一声冷哼,如墨的夜色里,他的眼眸中闪烁着冷漠而凶残的光。

      天边,一霎的白亮后,雷声隆隆。

      暴雨将至。

      慕容适喘着气,连跑带飞地奔回药庐。

      还没抵达时,他便发觉药庐周边隐隐笼罩着一股阴煞之气,而此刻,站在药庐外仰望上空,明显能感觉到院内阴煞之气冲天。

      这是冥河鬼气,他不会判断错。

      慕容适进入药庐,看见守门人躺在地上,他蹲下一探,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余裕的手直接捣入了为首者的胸膛,看着那人不敢置信且恐惧至极的表情,他才感觉到些许快意。余裕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刚要让那苍蝇永远消失,他突然听见院门口有人叫他。

      “余裕!”

      叫的是余裕。

      这声音,这声调,猛然让他一抖。

      是他。

      可他不敢回头。

      把手拔出来?但血淋淋的手放到身后也藏不住。

      用鬼气把这头讨人厌的苍蝇化成飞灰?但他看得到这里,他会发现的。

      怎么办?怎么办?余裕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僵立在那里,感觉怎么做都不对,恍然间却看见那人一掌挥开了那只苍蝇。

      “余裕!余裕!”

      他又在叫他。

      苍蝇血把他的衣服弄脏了。

      他好像很着急……

      慕容适看见余裕呆愣愣地望着自己,但似乎还是没有完全恢复神志。他实在没有多少力气,便扶着余裕一起坐到了地上,一边摇他,一边叫他。

      周围是还未消散的鬼气,地上还有缓缓化成灰烬的尸体,几个黑衣人连滚带爬地逃走了,他懒得去管……

      “仙君……”

      慕容适听到一声唤,他看见余裕的睫毛翘了翘,似乎有一丝可怜流出出来,下一刻,一个脑袋就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怀里。

      余裕埋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不想出来,就好像他不出来,慕容适就不会注意到他的异常。

      或者,他假装没看到也可以。

      他不介意,他可以当一切没发生过,还和以前一样。

      正这么想着,手腕却被一把抓住,谁抓的可想而知。余裕企图装傻蒙混过关,一抬眼却对上一道锐利的视线,只听道:“你用什么杀的他们?是不是冥河鬼气?”

      又一声惊雷落下,却在耳后。

      余裕的嘴唇抖了抖,心内一片混乱。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挑破?那双眼睛往常都是温柔含笑的,此刻却是说不出的冰冷。

      “我……”余裕从来都不知道,装傻有这么难。

      “是不是?”慕容适追问道。

      “是!”余裕对上慕容适的眼,破罐子破摔道,可又一下泄了气。

      满口仁义道德,满口指责的关心,他不要也罢。若不是为了活命,谁愿意去修这些邪魔外道!

      谁愿意……

      倾盆雨落,淋了满身,他的脑袋却被人捧着,拥在他刚刚离开的怀抱里。耳畔传来一声“别动”,他当真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心跳得好快,“咚咚咚咚”的,像打鼓一样。

      天公不作美,慕容适捏着余裕的手腕皱眉,雨点砸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先作罢松开余裕,道:“先回屋里。”

      他说的柔和,却是不由分说地把余裕拽进了房间里。避开了雨,慕容适当即捏住余裕的手腕把起脉来。脉象无异,他又将一道灵流灌入余裕的丹田,操纵其在余裕的四肢百骸游走。

      慕容适神色严肃地对余裕道:“鬼气邪门,姑息不得。”

      方才,余裕的心神肯定已经被扰乱了,还有那次在面对百步斑的时候,现在想来也是。

      邪门功夫之所以要少练,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就是其无法预料的反噬,杀敌自损终究不会长久。在他看来,最可怕的结果还不是重伤不治,而是丧失人格,变得敌我不分,连在做什么都不知道,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慕容适两指收起灵流。余裕抬眸又垂眸,偷偷观察着他的脸色。慕容适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情实感道:“也算知道你这个饽饽是怎么活到这么大了。”

      他并不知道余裕用元神和鬼气做了交易,只当他是为了保命才修习了这些邪门歪道。

      “有些术法,若非不得已……”话刚出口,慕容适就觉得不妥,方才不就是不得已的时候,没有这术法,命早就没了,但这样的术法长久修习下去,无异于饮鸩止渴。话不得不说,慕容适摸了摸余裕的脸,语气愈发温柔,“还是少用为好,知不知道?”

      余裕直勾勾地望着慕容适,心里半是忧愁,半是希望。天地间有这么多人,自己却踽踽独行于世,无人诉说,无人得见,有的只是一团世人皆视为阴邪的鬼气,对自己说:把你的元神给我,我帮你杀光他们所有人……

      既有所求,就要付出代价。

      恨吗?怨吗?

      其实根本说不清后悔与否,有的只是别无选择。

      但纵然没有来世,他还有这一生,只要这一生就好……

      余裕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慕容适欣慰地笑了笑,接着身体一倾,一手撑在墙上。

      “仙君!”余裕惊慌地扶住慕容适。

      慕容适摆了摆手,道:“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夜色晦暗,余裕这时才注意到慕容适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先是受伤初愈,现在还下着雨。余裕咬着唇,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慕容适缓了口气,终是觉得好些了,他又道了声:“没事。”

      雨来得急,去的也快。

      院子里,为首者残存的尸体下淌出一地血水。院外一片狼藉,药庐里短暂相识的几位朋友早上还与他们打过招呼,此刻他们的身体却无一再能温暖起来,冰冷地包裹在泥水与血水浸透的衣服里。

      慕容适对余裕道:“我们把大家都搬到房间里来吧。”

      “好。”

      慕容适合上他们的眼睛,用手帕将其脸上的污垢除去,又捏了诀将他们保护起来,随后对余裕道:“跟我走。”

      两个人一身雨水,余裕不知道慕容适要去哪里,但去哪里都无所谓。他一路跟着慕容适,看见两人来到中午吃饭的酒楼。

      “客官,打尖还是住……”小二哥热情地迎接客人,可看见入门的两人满身血污,不由愣在当场,刚认出这两位是今日中午来用饭的客人,他的手里便被拍入一个玉牌,只听那位公子道:“让你们周老板来见我。”

      小二哥看着手中玉牌,那是块上等的白玉,刻着玉苑横云的云纹,他自然认得,态度于是突然变得恭敬谨慎起来,他道:“您二位这边请。”

      他们被领到一间雅间。不一会儿,美酒、好菜、干净的衣物都送了上来,一位看起来是此处头目的人等人都出去后恭敬行礼。

      邵容适这时亮出一块代表身份的令牌。

      周福来见此顿时惶恐万分,态度更是变成十二分的恭敬,他尊称道:“小公子。”

      慕容适道:“周先生不必多礼。”说完,他忍不住转头打了个喷嚏。

      周福来和余裕皆一脸忧虑地望了过来。想到这位的体弱多病,周福来诚惶诚恐,若是在他的辖地招待不周,让这位主儿因为着凉生病了,他们可担待不起。他道:“小公子,您要不要先洗个澡,热水已经备好了。”

      慕容适想了想,道:“也好。”

      周福来恭敬地等候两人沐浴更衣,纵然早早就知道这位小公子神清骨秀,他还是惊艳于其的容貌与气度,可真漂亮,也难怪毕仙君像命根子一样护着。

      周福来一时遐想非非,关于这位小公子,外部传言很多。他曾听闻,毕仙君与其可能并非亲兄弟。这一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众所周知,毕仙君对惊鸿剑派掌门耿耀凰的称呼是师叔,而据说这位小公子唤耿掌门时,脱口而出就是姨。另一方面,毕仙君放在这位小公子身上的心思确实深重,有人说玉苑横云就像是个金丝笼,手足兄弟当不至于如此。有人说他们间有不伦之情,由此钟仙君才会爱而不得,做出了不轨之行惹恼了毕仙君;有人说毕仙君是挟主行令,由此仰仗惊鸿剑派在仙盟站稳脚跟,后才有了如今的地位;但这些终究是传言与猜测,事实何如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谁敢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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