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吃好不好》沧海成陆

43、赴（九）

　　沈谦冲走后，慕容适对金思思道了声“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后也离开了望剑山庄。

　　方才余裕的目光一直在往自己身上瞟，慕容适说没注意到肯定是假的，想必小朋友早就对自己的身份充满了疑问。慕容适扯了扯嘴角，坦然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余裕止住脚步，慕容适跟着他停下来。眼前身量未足的小朋友抬眸望了过来，他笑着的时候，眉眼弯弯，活泼可爱，可若不笑，尤其是那种不经意间捕捉到的目光以及现在，总让人生出一种被盯上的感觉，可那般视线转瞬即逝，让人一次又一次地觉得那是错觉。

　　比如现在，小朋友很自然地牵起自己的手，他一边认真打量，一边用娇娇软软的声音嚷嚷：“仙君，你的手是受过伤吗？”再抬眸，眼下全是一派清澈的天真。

　　又是自己多心了吗？一次或许是，两次未可知，三次就……

　　罢了，想来也不太可能。

　　慕容适点了点头道：“嗯，不过现在已经好了。”

　　“可我让仙君又受伤了。”

　　“……”

　　慕容适发觉自己错了，即便是这样委屈懊悔的眼神他也无法招架，不禁有感于内，这小子若是骗人家小姑娘定是一骗一个准。

　　慕容适收起纷纷思绪，笑了笑道：“没关系，那是意外，人生总有意外。”

　　“可是……”

　　见余裕低着头，慕容适微微侧过身看他，等他下文，没想到却听他问：“仙君你喜欢思思姐姐吗？”

　　话题转的太快，慕容适啼笑皆非，但他想了想，回答道：“喜欢呀。”

　　听到这声喜欢，余裕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好像自己并不期望，他别扭道：“哦，那你也是没机会了。”

　　慕容适突然想起初遇余裕时，小朋友还问他是不是爱而不得，他不禁拍了拍余裕的脑袋，忍不住道：“人小鬼大。”

　　他道：“我是喜欢，但不是那种喜欢。人生呢，贵在相知，不是一定要谈情说爱的，你以后就明白了。”

　　“哦，我现在就明白。”余裕装老成道。

　　慕容适又揉了揉他的脑袋，莞尔：“好，你明白，那等将来遇见真正喜欢的人，一定要好好对人家，知不知道。”

　　余裕眨巴着眼睛，直直地望向他，“那仙君有喜欢的人吗？那种喜欢的。”

　　慕容适一愣，随即感到几分苦涩，他一个都不知道能活到哪天的人，有什么资格耽误人家呢。他装模作样地叹道：“这不是被你赖上了么，每天管你还差不多，比人家小姑娘还黏糊，哪有空喜欢别人。”

　　余裕笑得灿烂，“我知道仙君不是始乱终弃的人。”

　　慕容适无奈，“成语不是这么用的。”

　　“那怎么用？”

　　“你自己想。”

　　“我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就再想。”

　　“那仙君就告诉我吧，说对我不离不弃。”

　　慕容适批评：“好好说话。”这都说到他身上来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说服自己道：一个无人守护的小可怜，就让他多依靠自己一点吧。

　　回去的路上，慕容适正愁从哪里下手寻找鱼龙苍母，迎面遇到一人在吆喝，“通晓江湖万千事，可为诸君解忧愁。”真是想要什么来什么，慕容适把人叫住，“先生留步。”

　　那先生摘下斗笠后露出光洁的脑门，但看面相年纪没有很大，只听他道：“江湖百晓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公子想问什么？”

　　余裕忍不住道：“你真的什么都知道嘛？”

　　百晓生做了个大拇指与食指摩擦的手势，“只要钱给够，不知道的也给你弄知道。”

　　余裕凑在慕容适耳边，却没有压低声音，“仙君，他不会是个江湖大骗子吧。”

　　慕容适忍俊不禁，唇角弧度微微上扬，道：“先生是个实在人。”说罢，他从怀里拿出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引得余裕和百晓生的眼睛直了直。

　　好多钱。

　　慕容适开门见山道：“先生，我想知道鱼龙苍母的下落。”

　　“鱼龙苍母？”少有人打探吞灵巨兽的下落，百晓生愣了愣，但想到天下之事，无奇不有，他很快拿出专业素养，思索了片刻，百晓生答道：“就我所知，在一个充满迷雾的地方……”

　　本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没想到真有回复，慕容适追问：“具体点，在哪里？怎么去？”

　　“额……”

　　见他不答，余裕催他，“仙君问你呢，别卖关子。”

　　百晓生却道：“实不相瞒，小生年轻时曾看过一本山川异域志，我很肯定那本书是有写的，但我现在记不太清了。”

　　余裕揶揄他，“那还不是不知道。”

　　百晓生态度诚恳，“公子，这样，你给我点时间。”

　　慕容适惜字如金，“一天。”

　　百晓生了然他的意思，答道：“好，就一天，明日我在此处告诉公子答案。”

　　“好。”

　　百晓生走后，慕容适身上那点冷冽的傲然哪里还看得见。余裕眨巴着眼睛看他，像在看什么稀奇物件，他发自内心道：“仙君，没想到你也挺会装模作样的。”

　　余裕用词时常褒贬不分，有时听着倒也有点风趣，慕容适撑着脸看他，笑问：“装模作样，我什么模样啊？”

　　余裕坐到慕容适身边，骄傲道：“让人发怵紧张啊，不怒自威，深不可测，就是喜怒不形于色那种，我觉得那个胖晓生会给我们好好办事的。”

　　慕容适听后用扇子忍不住敲了下余裕凑过来的脑袋，这孩子嘚瑟兮兮的，若有尾巴他都能翘到天上。

　　余裕故意“哎呦”一声，嚷嚷道：“仙君，你干嘛打我？”他低着头在桌上用手贴头，一边装出挨打的可怜，一边偷瞄向慕容适。

　　“就说两句话，哪来的不怒自威。”慕容适无奈地看过来，道：“坐好。”他哪里看不出余裕在装可怜，“现在夏天日头长，其实已经不早了，快点点菜，吃完回去了。”

　　余裕拉长了声音道：“哦。”语调听上去是有那么一丝不情愿的，实际上乖乖巧巧可听话了。

　　真是个小撒娇鬼，到底装模作样的人是谁。慕容适看着余裕忍不住心道。

　　晚上回到药庐后不久，余裕又被慕容适赶着去洗浴。慕容适把十万金抱起来玩了一会儿后，重新把它放回窝里，哪知道它刚一着地，突然转了个身就往外跑。蓝色灵狐出了院子开始撒丫子狂奔，慕容适追了好一段路才见它停下来。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奇异的柑橘味，自察觉后愈加浓烈。地上放着一个点燃的香炉，几缕白烟袅袅升起，十万金正围着它打转，似乎有些疑惑。

　　今晚没有风，今年的知了还没开始叫，四周静悄悄的。慕容适注意到左边的树后藏了一个人，右边藏着两个，这只是他发现的，或许暗处藏着更多。

　　十万金显然是被这股奇异的香味吸引来的，特地引蓝色灵狐出来，而蓝色灵狐装在小竹筐里由余裕背着……

　　慕容适不禁想到一种可能——他们怕不是又一群嗅着饽饽味道而来的苍蝇和野狗？这引的不是灵狐，而是余裕。他转念又想到，荣芷萱是今日才把十万金交给他们，若是连他们有只蓝色灵狐都算进去了，难道算不到可能会是他出去抓？那些人是什么时候盯上余裕的？他们来凛西城直至今日一直未出来走动，难不成仅仅一天就被盯上了，还是在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余裕身边还有个他？如果是那样，当下岂不是……

　　调虎离山！

　　慕容适的精神紧绷起来，他抱起蓝色灵狐调头就往回赶。

　　方才我不动，敌未动，但此刻他一动，藏在暗处的敌人纷纷现身，他们呈包围之势，举着兵器逼近过来。

　　慕容适召出折花，蓝色灵狐非常有眼见地跳落在他脚边，朝前方的敌人哈着气。

　　慕容适刚想拔出剑，却突然想起肩膀伤口初愈，不能有大动作，若是因为出血再晕过去，事情就真的不妙了。这里是仙盟主地，不宜动用玄火，他将刚拔出一寸的剑刃收拢，张开手掌凝聚灵力。

　　微风起，地上的沙砾跳动起来。

　　随即，飞沙走石。

　　草木竹石，这些有形之物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操纵着，成为铺天盖地的杀器，宛若暴雨倾泻，又似游龙摆尾。染上艳红的翠绿无所依托，落地无声。

　　纵是敌众我寡，此刻大半敌人已然构不成威胁。慕容适自觉出来有一会儿了，不能再耽搁，他迅速突围出去，身上的白衣和脸上的皮肉被溅上点点片片的血迹。

　　这些黑衣人实力不差，他亦没有留手，但慕容适感觉自己的内息还是不稳，一招下去才不过跑了会儿，他竟有些喘，身体再次出现明显的负重感。来不及多思，慕容适找出一瓶丹药生吞了两粒。

　　余裕在浴桶里一边玩水一边洗澡，他现在不是没人管的小孩了，所以自然要把自己打理得香喷喷、白嫩嫩，否则该遭人嫌弃了。他的嘴角微微扬起，洗完澡便“仙君、仙君”的叫着，然而无人回应。

　　“仙君？”

　　他隐隐感觉不对，便在房间内寻找，又来到院子里四处张望。然而，他与慕容适住的小院内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他又来到院门口，哪知道刚推开竹门，不远处一把反射着寒光的大刀就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隐没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