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吃好不好》沧海成陆

45、赴（十一）

　　慕容适找上周福来主要有三件事，一为药庐亡者的后事，二为悲凉地玄火之事，还有这第三件……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他不得不早做打算。慕容适对周福来道：“周先生，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好一份聘礼，再找一个人，后天用一个合适的身份去望剑山庄下聘。”

　　虽不知道小公子意欲何为，但周福来听命遵照，“是。”

　　等周福来离去，余裕才问：“仙君，你干嘛要找人给思思姐姐下聘？”

　　慕容适没直接回答，他替余裕理了理衣服，道：“到时候你就跟着去，仙盟地界禁止私斗，你呆在望剑山庄会很安全。”

　　余裕一下子听出不对来，急道：“仙君，你要让我一个人去那么？我不要。”

　　慕容适笑着揉了揉余裕的脑袋，温柔道：“我会和你一起去。只是若得了鱼龙苍母的下落，我定是要去寻来的，我希望你能留下来，一方面，照看着你思思姐姐，另一方面，你的功课不能懈怠。”

　　“仙君……”余裕满心满眼都是不情愿，又说不出什么任性的话来，只道：“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我又不会有事……”

　　慕容适注视着余裕，认真跟他说：“冥河鬼气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来的，但能不用还是别用了，那种力量容易失控。你虽然学会调控灵力的聚散了，但那些人通过非常之法还是能找到你，到底暗箭难防。我听说仙盟助卫司已经入驻望剑山庄了，试剑大会期间，山庄有仙盟的布控和安防，到处都是留影珠，那些苍蝇和野狗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余裕试图说服慕容适，“仙君，你说的暗箭难防。”

　　“所以你要好好练剑，让我少担心一点。”

　　余裕抬眸看向慕容适，依旧满脸不情愿。

　　“乖，就几天，等我几天。”

　　余裕到底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第二日，两人一起去药庐祭拜了离去的朋友，而那些闯入者残存的尸体，被直接扔在了荒地里。离开的路上，余裕终是忍不住问道：“仙君，你不觉得我修习邪门术法，是个阴险歹毒的大坏蛋吗？”

　　慕容适笑了，他道：“你呀，最多就是个小坏蛋。”担心余裕为此耿耿于怀，慕容适开导他道：“鬼气虽然阴邪，但你用它是为了自保，这和用剑、用刀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种方式罢了，并不是判定坏不坏的依据。”

　　余裕有些懵懂，“那怎么才算是坏？”

　　慕容适道：“坏的定义很多，不能一概而论。但昨晚那些谋害他人而获取利益的，无疑就是阴险歹毒的坏蛋，我们杀他们自保没有错。”

　　余裕呆呆地望着慕容适。

　　“记住，没有错。”慕容适再次肯定地告诉他。

　　余裕低着头一时没有说话，可下一刻慕容适发现小朋友又抱他胳膊上了，还低低地“嗯”了一声。

　　看来他算是开导成功了。

　　第二日午后，周福来命人前往望剑山庄下聘。有些世家望族已经到了，试剑大会还未开始，金庄主行方便之门，他们便暂居于此，或是为大会做准备，或是游玩访友。

　　慕容适和余裕跟着下聘的队伍，被安排在望剑山庄住下。慕容适自知护不了余裕几年，让他自强不息才是根本，便让余裕呆在望剑山庄修习，他一个人去找百晓生，任凭余裕撒娇耍赖都被他严词拒绝。这孩子最近有些太赖着他了，而且很刻意，也怪自己太迁就。

　　不过，余裕虽然答应乖乖在院里呆着，但还是忍不住偷偷跟着慕容适出了院子，谁知还没跟多久，却见一人拦住了慕容适。

　　余裕躲在柱子后面远远地观望着。

　　“仙君，留步。”

　　慕容适回头望去，只见是一个身量魁梧，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叫住了他，而他并不认识那人，他问道：“兄台何事？”

　　那人露骨地从头到脚打量着他，久不言语。

　　慕容适持着剑，感觉到了冒犯，但这人、这事不值得他耽误时间惹出动静，便冷声道，“我有急事，兄台若无事，请自便。”

　　“小公子。”那人突然开口，又强调道：“毕小公子，久仰。”

　　那人的态度傲慢，眸子中透着股精明与算计，这让慕容适疑惑并警觉起来，他横着剑举在身前，问：“你是谁？”这个人知晓他的身份，且不说他过往一直隐藏真容，是自己人也绝非此种态度，这就非常可疑。

　　那人道：“在下孙耐民。”

　　慕容适听后一愣，孙耐民不是金庄主内定的那位女婿么？才反应过来人是谁，尚未理清关系，听其又道：“小公子自然不会认得我，我当年不过是玉苑横云东园一个小小守卫。”

　　慕容适眉头皱起。

　　孙耐民回忆着往昔，继续道：“那日小公子私自出苑出了事，毕仙君盛怒之下把那几日当值的人全赶了出去，其中一个就是我。”

　　慕容适想起来确有此事，那时他差点活不下来，兄长大发雷霆，但此事距今已经快要十年了，这人此时提起，难不成是遇见自己突发感慨，还有他是怎么认出自己来的？

　　慕容适装傻道：“兄台许是认错人了。”

　　“不会认错。小公子手中这把剑，毕仙君珍而重之，我曾多次见其拿出审视，却未见仙君用过。仙君曾有感言，这是故人之物，怕当作武器打坏了，却可以毫不吝啬地赠予小公子。”孙耐民说到最后极为肯定，目光炯炯地看过来。

　　慕容适紧了紧手中之剑，这把折花是他娘亲传给兄长的，此剑既轻且薄，却是经紫电玄雷淬炼，剑锋极为凌冽。兄长确实对他偏心，玉苑横云横的不是云，而是横着走的他。慕容适对上孙耐民的目光，反问：“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岂敢。”孙耐民轻笑了一声，自嘲道：“能得毕仙君赏识，有幸进入玉苑横云已是我此生之幸，纵然仙君把我赶出去，我也不敢有怨言，确实是我们看守不当。”

　　慕容适欲言又止，他依然看不透孙耐民意欲何为。能进玉苑横云的人，品行、能力不会有差，也确实有一批人没犯过什么错，却受波及被赶了出来。但想到如今时过境迁，且此人又已加入叶澹然的麾下，慕容适并不想与其客套周旋，总感觉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现今的仙盟，叶澹然势大树敌，外人皆知毕有辞与其有积怨，他也不必因兄长的名声同孙耐民虚以委蛇，慕容适直接道：“兄台若是叙旧，应有更合适的去处，告辞。”

　　可孙耐民又拦住了他，“小公子，实不相瞒，我有事相求。”

　　慕容适止步，重新看向孙耐民，只见其身上傲慢的感觉淡去，与之相替的是一种谦卑与恭敬，还有深情，这变化令人咋舌。

　　“小公子知道的吧，金姑娘的心疾。”孙耐民微微笑了笑，似是有些难为情，他道：“我对金姑娘一见钟情，见其苦于病痛久矣，非常希望她能恢复健康。我听闻要治愈她的病，需七药一引，其中最关键的，就是这道灵引。”

　　慕容适正要去寻灵引的下落，听到这里越发疑惑，孙耐民有什么要求他的？求和他一起去？不可能，孙耐民应不知道他要去寻鱼龙苍母。那就可能是……慕容适的内心隐隐起了一个猜测。

　　孙耐民道：“我知小公子身边有一少年，乃聚灵之体，他之心头血乃是最合适，亦是现下最可取的灵引，只需一滴，一滴便可救金姑娘的命，令她多活十年，再多十年，我一定可以找齐所有的药，治愈她的心疾。孙某恳求小公子能施以援手，让金姑娘脱离病痛折磨。”

　　好个深情款款的模样，放下身段相求于他。猜测被印证，慕容适心下只剩鄙薄。他不是没想到余裕，或者说他早就想过余裕，可最可取便当取吗？

　　慕容适不想与其多言，只道：“你求我无用，从来只有舍己救人，没有舍他救人，我没有资格代替他自愿。”慕容适看着孙耐民的眼睛，用轻柔的声音放着狠话，“希望兄台知道，仙盟匡扶正义，不会放过为私利而伤害他人的人，而我，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胆敢伤害他的人。兄台好自为之，告辞。”

　　助卫司守护丹峦的安定，有他们在，慕容适料想孙耐民等人不敢轻举妄动，要动手也得出了望剑山庄，他已经好好叮嘱过余裕不要乱跑等他回来，若真还是防不住，还有昨日施加的那道命符兜底……

　　眨眼之间，慕容适目光里优柔不见，只余决绝果断。

　　慕容适走后，有一人前来禀告孙耐民，他四下里望望，见无人后轻声道：“大人，不好办啊，到处都是钟神秀命人布下的留影珠和守卫，在这里下手肯定会被发现的。”

　　“我知道了。”孙耐民算计着取血成事的可能，既然直接让其自己献出来的路确定堵死了，那便只能暗中下手，还不能让小公子发现是他们干的，这件事简单，毕竟盯上灵血的人不是少数，难的是如何才能让这灵血落单，失去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