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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赴(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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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实力。”慕容适默了默,淡声道:“能在摘星赛会拔得头筹,实力就摆在那了。至于他的身世,”慕容适叹了口气道:“出生是选择不了的。”
桃夭惊呼:“难道书上写的都是真的?”
“书?”慕容适疑惑。
“话本上说的,现在街上卖的话本就属仙君和钟神秀的最多。”两人缠绵悱恻的故事什么类型的都有,尤其那本《雪满头》流传最广,好像都要出第三册了,桃夭心里默念道,他虽没有看过书,却听说书先生讲过很多此中的故事。
桃夭有意遮掩,光听他这么说,慕容适自然没把两人联系起来,更别说往那方面想,只当是关于两人分别的故事,便顺口道:“还有这样的话本,倒是可以拜读一下。”
桃夭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哈,那没什么好看的,都是瞎编的。”
慕容适问:“书上怎么说的?”
桃夭想了想,没过脑子道:“大概就是钟神秀出身卑贱,幼时受尽欺辱,幸得仙君所救,两人情投……”话至此处,桃夭及时止住了,想着接下来的东西是他能说的吗,便借口道:“公子,我也没看过啊,不知道的啊。”他反问道:“公子,钟神秀他到底怎么起来的?仙君他真的救了他,然后被他……背叛了吗?”
花未全开月未圆,那日是小满。
慕容适的思绪不禁回到了那一夜,他看着钟神秀离去的背影,左胸的负重感越发无法忽视,他想叫住他,可是叫住他有什么意义呢,多一个人看他死罢了,他应该有更好的去处。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自己竟活了下来,而钟神秀也再不是跟在他身边的小听差了,现下与当时实不可同日而语。
神秀,钟神秀。
集天地之灵,生有自来,乃人杰而非草芥,定当登临绝顶,俯瞰群山。
慕容适还记得钟神秀原叫钟四,兄长嫌“四”与“死”同音不吉利,便给他改了名,自己听这名随口评了一句,岂料一语成谶。
三人围坐在石桌旁,慕容适铺开一张纸,在上面写下了一个“晏”字。
“说起来,神……”慕容适顿了一下道:“这位钟仙尊,其实与晏家是有一点瓜葛的。”他看向余裕与桃夭,“如今的仙主姓晏,你们知道的吧?”
两人老实道:“知道。”
慕容适继续:“仙主晏公举,他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这个姐姐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而这个女儿,也有一个儿子,他就是钟神秀……”
“等会。”桃夭忍不住打断了慕容适,因为他反应不过来了,“仙主有兄弟姐妹?还是钟神秀?”余裕虽然听懂了这之间的关系,但也不解地看向慕容适。
“战律司长老晏岑寂有一兄长,”慕容适落笔在那个“晏”字上圈了圈,又画出三条线,写下一二三,从头解释道:“这个兄长有三个孩子,”他在“一”下点了点,道:“长女我记得应该是叫晏见寻,他丈夫姓钟,钟长君,他们的长子叫钟灼欢,小女儿叫钟焚晴,他们俩的生辰八字好像推算出来都是五行缺火,后来他们的大儿子就拜入了琼宇观,琼宇观门人总穿红衣,说是这样可以补救。”
见话题扯远了,慕容适又把话头拉回来,“琼宇观以前树大根深,钟家也是名声赫赫,只不过都败落了。”他微微叹了口气,道:“玄火焚尽悲凉地,丹峦与赤炎天烽火四起,琼宇观身先士卒,死了大半弟子。至于钟家……”慕容适顿了顿,继续道:“钟灼欢死在了第一届除祟大会上,钟母悲痛欲绝,之后又发生了另一件事。”
见慕容适突然沉默了,余裕与桃夭不禁齐齐看向他。
“仙君?”
“公子?”
“我在想怎么说比较好。”慕容适哭笑不得,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给两个孩子讲这些仙门秘辛,他落下笔,在“钟”与“一”的边上画了一个简笔小人,“晏见寻有一位青梅竹马,两人少时便互生情愫,本来可能在一起的,但后来他在仙盟的一次行动中失去了踪迹,再没有出现,而她的丈夫钟长君却在这次行动中立了大功,带领众门人突围了敌人的包围圈,被晏家所见。他对晏见寻展开猛烈的追求,后来两人就在一起了。”
余裕和桃夭两人一脸哦哦地认真听着,都在等他接着讲。
“晏见寻本以为青梅竹马早已不幸离世,却在她大儿子钟灼欢死后几年又见到了他。那人遍脸伤疤与沧桑皱纹,不复当初俊容,但晏见寻还是认出了他。青梅竹马告诉晏见寻,当年是钟长君勾结了外敌。那时他们一行人被困,需要一个应变能力强的人避开敌人耳目逃出包围圈,找人求救,而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但青梅竹马没料到,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敌人非常嚣张地告诉他,是他的好朋友钟长君出卖了他。后来,他在敌人手中辗转,受尽了折磨,每次想要逃走都以失败告终。修为尽废,再多的英气也会被消磨完,旧伤添新伤,面容和身体很快变得丑陋不堪,后来他被卖到赤炎天,成了一个奴隶。他有恨,要复仇,他心里想啊,决计不能就这么死在这里,后来就终于寻到机会逃了出来。可是……”慕容适苦笑道:“喜欢的人养尊处优,还如当初般美艳,自己却成了一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到底是不敢见的。最后还是晏见寻认出了他,才得知当年的真相。昔日同床共枕的爱人一朝成为背弃朋友的奸诈小人,晏见寻接受不了,也冷静不了。钟长君发觉出妻子的异样,自来关心询问,可这场关心最后却成了争吵和对峙。钟长君在妻子的质问下承认了他的不义行径,理由便是他爱她,但有青梅竹马在,他就永远没有机会。可是这番说辞晏见寻接受不了,她本就因痛失爱子身体欠佳,这一下铺天的愧疚与无助直接将她埋没了,晏见寻与丈夫离了心,并且一病不起,不久便去世了。”
慕容适的目光锐利起来,“之后有人借这件事沉重打击了钟长君,他当日言语竟被人用留影珠完整记录下来,并捅进了仙盟。有这件事作为牵引,钟长君的许多恶行暴露人前,还有人说晏见寻之死也是他之所为,对方显然有备而来,钟长君受到仙盟惩戒,自此身名狼籍。”
慕容适在那个“二”上圈了圈,“钟家当年效力于晏家老二,也就是仙主的二哥晏明楼,钟家的倒台对晏明楼来说就如断了一臂,而这之后晏公举在仙盟逐渐展露风头,最后成为了仙主。”
这也许是几方势力之间的博弈,其实那几年还发生了一件事,那便是他家苍梧剑派被灭门一事。听兄长说,以苍梧剑派当年的地位和实力,仙主之位完全可以一争。
能让那么大一个门派在一昔之间举门倾覆,再结合当时的权力之争,很难不把晏公举列为嫌疑人,可是叶澹然对晏公举却并不信服……
“仙君?”
“嗯?”
慕容适发起呆来,听到余裕的一声叫唤才回了神,只听他好奇地问:“你刚刚讲到晏家老二晏明楼,那他哪里去了?”
“被人暗杀了。”
慕容适看着余裕的表情就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抢先答道:“藏在暗处的凶手,至今不知道是谁。”
“哦。”
见余裕撅了撅嘴,慕容适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乖。”
这时桃夭突然一拍桌子,引来两人齐齐看向他,桃夭看了眼慕容适和余裕,有些讪讪道:“不对啊公子,我突然想到了战律司独孤剑仙晏清涟,他哪来的啊,他难不成是晏明楼的儿子!那他怎么没被暗杀?”
慕容适笑了笑,“独孤剑仙晏清涟不是晏明楼的儿子,论辈分,他应该是晏明楼的侄子,他也是仙主的侄子,他是战律司长老的孙子。”他解释道:“晏岑寂长老原以为自己无后,但后来有人找到他,给他送来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晏清涟。”
余裕不解:“送孩子?”
慕容适道:“可能是晏长老年少时的一段情吧,本以为缘分已尽,没想到那姑娘竟给他生了一个孩子,而那孩子又给他留下一个孙子。剑仙生父生母不详,大抵都故去了,不然也不会千里托孤,找上晏长老。晏长老是东湖雨阁的前阁主,他的大弟子好像就是独孤剑仙的师父。然后……”慕容适在纸上一边画一边道:“钟神秀的师尊是赵琼田,赵琼田是前仙主之子,又是晏岑寂的最小的弟子,所以说,钟神秀与现在战律司的掌权人晏清涟其实是同门的师兄弟,他们两个其实是同辈的。”
这关系乍听起来有些混乱,但看纸上的连线与标注却很分明,桃夭理解后有些诧然,“还能这样,那他占了好大的便宜,直接和毕仙君平辈了,难怪大家都说他会拜师,靠着师父一步登天。”
“师父当然很重要。”慕容适纠正道:“但实力同样重要。十年一度的摘星赛会,夺得魁首之人可以和在场任何一人许下一个不违侠义的愿望,君子成人之美,钟神秀夺魁后就成了赵琼田的徒弟。”
“我说呢。”桃夭道:“赵仙师那么多年不收徒,收徒也只收了钟神秀,原来是这么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