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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赴(三) ...

  •   桃夭涉世未深,胸无城府,直率天真,他的想法很容易表现在脸上,这么一棵看起来傻乎乎的小荠菜也难让钟神秀生出敌意。在场的诸位所忧心之事不谋而合,因此房间内的气氛并无冲突,还有些微妙的和谐。

      桃夭有礼道:“我没有不信仙尊,如果仙尊能帮忙,那再好不过了。”

      钟神秀微微笑道:“神医不用客气,扶危济困本就是仙盟的职责,是我该做之事。”

      桃夭多看了钟神秀两眼,他突然觉得这人好像也没大家说的那么不堪,或许真的只是立场不同。可察觉到钟神秀时而瞟向他家公子的目光,他又隐隐感觉到了关键,桃夭不禁心道:好个多情的仙君,看来醉翁之意是在酒,眼睛真毒。不过既然他想献殷勤,就让他献呗,不用白不用,救治公子最重要。桃夭很快找好理由,心安理得地把钟神秀当作免费苦力,反正人家是自愿的,人家很乐意。

      “那便有劳钟仙尊了。”

      两人达成共识,二话不说即刻展开救治之事。在外的人得了钟神秀的吩咐守着门,所以无需担心有人闯入,桃夭于是便扶起慕容适来让钟神秀稳住,并轻轻剥下他身上染血的衣衫,接着拿出一卷金针来。

      这套金针相当有用,使用起来却极耗心神,桃夭已是许久未用了,他深深地吸呼一口气,进行施针准备。

      怀中的人软软地倚靠在身上,钟神秀只觉方才平息的心跳又不受控制起来,他甚至有些无所适从,向来做事游刃有余,此时却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不敢靠近,不敢打扰,不敢触碰。自那噩梦般的一日后,深渊里的人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只想离他仰望的蓝天近一点,可天壤有别,云泥殊路,他终究是不配的。

      “钟仙尊,请帮我护住病人的心脉。”

      钟神秀被这一声拉离了思绪,潜心于救人上来。两人皆无比专注,救治之术非常顺利。

      桃夭擦了擦额间细汗,重新给慕容适上药包扎好,喜上眉梢道:“接下来再调理一下把残留的真气排出去就没事了,等把失去的气血补回来就好啦。”他想让慕容适重新躺回床上,但看着湿漉脏污的褥子突然有些犯难。这时,钟神秀轻轻将慕容适抱了起来,桃夭见此呆了片刻,待回神后迅速从衣橱中拿出干净的替换之物换上。

      见钟神秀替他家仙君仔细地掩好被子,桃夭的心情有些复杂,但道谢是必须的。桃夭道:“今日有劳仙尊相助,这份恩情我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但帮不帮就另说了,还是要看立场。

      “能帮上忙就好,神医无需客气。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打扰了。”钟神秀说罢又不由侧目望了慕容适一眼但很快收回视线,他心下清楚病人最重要的就是休息。

      “那我送仙尊出去。”

      钟神秀进去好一会儿,看他终于出来,近卫林声在关心地唤了声:“主人。”钟神秀神态自若道:“没事,走。”一行人走的干脆利落,就好像只是路过帮了个忙,完全没有搜查玄天鬼赤这回事。

      桃夭和金思思对视一眼,看看慕容适,又看看余裕,桃夭义正词严道:“看好你师尊。”金思思也附和:“小心他被人拐了。”

      余裕:“嗯?”

      慕容适的状态很快有了起色,没几天就能指导余裕学这学那了。这天,余裕正在用手推天,这是他最近开始的日常功课之一,要练好重剑首先就要有挥剑的力量。慕容适看他推了一会了,便唤他过来休息。见余裕小跑着过来,慕容适忍不住将其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他坐在栏杆上站起来,用手比了比余裕的脑袋,浅笑道:“你是不是长高了?”

      余裕一愣,紧接着他听慕容适又道:“也是,你这个年纪就是蹿个子的时候。”

      慕容适顺手摸了摸余裕的脑袋,余裕却发起呆来。

      冥河鬼气以他的元神为宿体,本该同他如影随形,可这几日,鬼气的意识却好似消失了一般,那个让人最初恐惧最终习惯的声音再没有响起。来凛西城的第一日,余裕就发现他使不出鬼气了,但后来他又发现鬼气其实仍在,只是很微弱,微弱到几乎没有力量,想必是受到了千秋泉水镇压的缘故。那么它还会恢复吗?余裕时常会想这个问题,若是摆脱了鬼气,他便可以像正常人一样轮回转世,但同时也失去了毁天灭地的力量以及安身立命的保障。那些嗅着味道过来的苍蝇和野狗就会一寸一寸啃食他的血肉,最后连渣也不会给他留下。

      对余裕来说,轮回转世,拥有无灾无难的下一辈子,这不过是虚妄的幻想,他对此毫无期许,谁能保证下辈子不是比这辈子更倒霉。他不要来世,他只要今生,那些伤他、欺他、辱他的苍蝇和野狗,有一只算一只,有一条算一条,他定要让他们皆不得安生!

      寻常想至此处,余裕无不是满怀愤恨,结果就是迸发出无边鬼气,大杀四方,可现下却是出奇的平静,他突然意识到冥河鬼气似乎在潜移默化中影响了情绪,让他变成一个冷漠残忍的魔头,不然为什么过往他只想杀人,而现在……

      余裕闭上眼,熟练地将双手圈上那人的身体,紧紧抱住,心下只余恬静安详。看见怀里突然多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慕容适无奈地笑笑,他的手顿了顿,终是有些认命地又摸上了那颗脑袋,调侃道:“多大了都,还这么黏人。”

      余裕将慕容适搂得更紧了,理直气壮地撒娇道:“我不管,我就黏人了!”

      慕容适忍俊不禁,“行行行,那你黏够了吗?”

      余裕又往那怀里埋了埋,闷声道:“不够。”

      两人腻腻歪歪的,站在一旁的桃夭终于看不下去了,忍不住道:“差不多就行了哈,你家师尊伤还没好呢。”

      两人皆是一愣,余裕很快从慕容适身上离开,下意识就往他的肩膀看,慕容适遮掩起乍起的尴尬,柔声一笑道:“我没事。”思绪却有些飘飞。

      师尊啊……

      桃夭并不理会他,道:“手伸来。”

      慕容适听话地把手递给他,让其诊脉,并问:“我还能活多久?”

      “……”桃夭极其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后道:“公子,普通人都有三灾六病,只要不危及生命,好了就没事了。”

      慕容适笑笑:“嗯,你说的是。”

      桃夭宽慰道:“所以公子就放宽心好了,这伤已经无碍了,百步斑残余的力量细细调理就能完全清除,你只是气血两亏,需要大补。”

      慕容适埋怨,“我都补多少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跑了过来,“神医,这是钟仙尊派人送来的药。”

      “又送?”桃夭捧出那朵一看就很名贵的灵芝不禁道:“这是第几次了?”

      小厮老实回答:“第三次了。”

      慕容适听他们交谈,有些疑惑:“钟仙尊?”

      “是钟神秀。”桃夭这时才把那日钟神秀帮忙以及近期送药的事情告诉慕容适,慕容适听后随即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桃夭见状忍不住问:“公子认识钟神秀?”

      慕容适心道,他岂止认识,他与钟神秀可是朝夕相处了好几年,可后来不知怎么钟神秀与兄长就闹成了那般不共戴天、势如水火的关系,那两年他病入膏肓,差点就活不成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哥说起钟神秀就骂他是个龌龊小人,再没给过一个好脸色,以至于他都不敢在他哥面前提起钟神秀,更不敢去找他,两人如此的关系下,去找钟神秀不亚于是对他哥的背叛。他们两人之间的恩怨在仙盟流言纷纷,他也是那时才知钟神秀对他哥竟存了那样的心思,简直无法置信。

      “我知道他。”慕容适开口道。

      “毕竟花名在外。”桃夭直言道。

      “不止是花名,他如今在仙盟举足轻重,翻手为云,覆手就是雨,要声望有声望,要实力也有实力,不能比啊。”

      “是那样仙君也没把他放在眼里。”说到此处,桃夭突然顿住了,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两人的关系,一时遐想非非。

      这时余裕凑过来道:“仙君,你们说的这个钟神秀到底是个什么人啊?”

      钟神秀的名号太响,余裕其实有所耳闻,但总归是一些道听途说,他对仙盟的实力和势力分布不甚了解。不过,他终究要去了解的,因为在仙盟他还要找个人算笔血账,这个人位高权重,轻易还要不了他的命。

      “是啊,公子,这个钟神秀到底什么来路?”桃夭也很好奇,“我听说他还是我们玉苑横云出来的,大家都骂他忘恩负义,过河拆桥,还说他爹是臭名昭著的采花大盗,说他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生来就是坏种贱种,要没有仙君提点栽培,哪有今天。可他果断离了仙君不说,还就借摘星赛会够上了他那个仙督师尊,一步登天。但我感觉要在仙盟坐上高位没这么简单,他这样的背景,还得罪了仙君,立个足都要受尽指点吧,他到底有什么能耐,仙盟也没有钟姓的大家族啊,他那个师尊好像也没什么野心,都够格当个仙盟盟主了,却只愿在助卫司当个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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