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吃好不好》沧海成陆

36、赴（二）

　　这是望剑山庄的一处别院，庄里人多眼杂，桃夭并不想住在那边，所以便被安置在了此处。此处古朴清幽，算是个令人舒坦的居所，而且离山庄也近。

　　慕容适被桃夭带入房内后已经过了近一个时辰，金思思与余裕在外焦灼地等待，终于看到门从里面打开，两人迫切地迎了上去。

　　桃夭道：“公子暂时无碍了，只是病情有些反复，刚才醒了又睡过去了，今夜我会在这守着，接下来需要仔细调理一段时间，明天若无他事，我可能要上南山采一点药。”

　　金思思道：“好，明天我来药庐守着有期。”

　　南山是仙佑湖南山岛上的一座小山，那里毒虫遍布，人迹罕至，生长了很多奇花异草。

　　傍晚时分，有人来寻金思思，于是她便回望剑山庄了。她走后没多会儿，慕容适便醒了过来，桃夭的欣喜溢于言表，余裕也忍不住上来黏糊糊地撒娇，带着哭腔道：“仙君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

　　慕容适虚弱地朝他笑笑，虽然他此刻疲惫地只想再睡一觉，可有些事不得不交代一下，包括慕容适这个身份、余裕的安全以及玄天鬼赤。他道：“仙盟于玄天鬼赤所经这一线一定会有所行动，可能是明天，或许是后天，快的话就是今晚，凛西城必会有场大搜查。”

　　“公子……”

　　“不是公子，是慕容适，我是你的病人。”

　　“好，我知道了。”

　　桃夭对仙盟各方势力的争斗了解的并不深，但他跟着毕有辞多年，也知道这里是钟神秀的地盘，他早听闻钟神秀对他家主子由爱生恨，不睦已久，两人关系势如水火。昨日的动静，想必已经被他们的眼线知道了。桃夭有些发愁，他是留在这还是去采药？纠结未果，他拿出药箱清点了一番，有些药材虽不及他想要的，处理一下却也可作替代，他心道：那便等上一两日。

　　但桃夭没想到第二日上午，慕容适竟起了低烧，他赶忙跑出去备药，可煎药的炉子才架起来，他就收到通传，钟神秀带人闯进来了，桃夭立马扔了炉子跑了回去。这么多人闯进去，该安稳睡觉的人都要猛醒过来，心胆惊颤，加上凉风呼呼一灌，他家公子的病情必然加重，若导致旧病复发，那怎么了得！

　　桃夭飞也似的奔跑起来，当看见院门口的钟神秀时他才微微松了口气，好在他跟下人们交待过，不能放任何其他人进去，可迫于钟神秀的势力，显然他们已经守不住了。眼见手下的人被撞开，桃夭疾步冲上前拦在他们面前，他疾言厉色道：“仙尊，我的病人性命垂危，你带这么多人闯进去是在要他的命！”

　　“哦？”钟神秀傲慢地看了桃夭一眼，漫不经心道：“仙盟秉公办事，还请小神医配合。”他早暗中调查过这位神医，此人是毕有辞的心腹，是棵修炼成精的荠菜，在他走后两年进了玉苑横云。

　　见钟神秀不理会他，示意手下往里冲，桃夭大声道：“你们不能进去！”他两手张开，非常坚定，即便寒光凛凛的刀剑齐刷刷地指着他。

　　就在这时，金思思踏空而来，翻身落地，无惧无畏地站在桃夭面前，持剑指着钟神秀，“钟仙尊，留步。”

　　桃夭继续解释：“钟仙尊，病人体弱，见不得风，受不了惊吓。”

　　事关玄天鬼赤，又涉及望剑山庄，钟神秀是决计不肯放过任何可疑的消息，所以他亲自带人来了。管是什么病人，他们的命与自己何干，医者或许慈悲，可他却没有善念，可这会儿见到金思思仗剑相护，钟神秀的心陡然狂跳起来，他的内心隐隐浮现一个猜测。

　　钟神秀难得好脾气起来，他示意手下收起武器，看上去竟有些温文尔雅，“小神医，玄天鬼赤一事，关系重大，不容有失，不如这样，我一人进去确认一下，可否？”

　　桃夭有些愣怔，他没想到钟神秀这么好说话，似乎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他默了默后同意道：“好。”这样的决定是正确的，桃夭如此想着，毕仙君不在，现下若是执意不让，冲撞仙盟，只会把事情闹大。他不知道钟神秀此举也惊讶了他的手下，只是他们不会表示出来。

　　桃夭静静呼出一口气道：“仙尊请随我来。”金思思收起剑跟在后头，尾随在她后面的还有从人群里挤过来的余裕。桃夭轻轻推开门，房内的窗帘都拉着，这让房间看起来有些昏暗。他走到床边，小声道：“仙尊请看，就是我的一位病人。仙尊若是不信，可探其脉象。”桃夭从被窝里摸出慕容适的手，他看起来非常坦荡，因为他心里清楚这样的脉象，寻常的大夫摸到了大概都会下此结论——活不过三年。谁也想不到这么一个虚弱脉象的拥有者身上竟怀有玄天鬼赤的精魄，并且把这股狂暴凶悍的力量极好地压制和掌控着。

　　钟神秀的心在狂跳，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会如此紧张，连话都不敢说。他无声地喘息着，深邃的双眼闪烁着异样的光，直勾勾地盯着被褥旁的那只左手。

　　指甲、骨节、颜色、形状……所有都与记忆中的毫无二致。

　　是他的手，是他！

　　到床边不过一两步的距离，却仿佛相隔千年，跋山涉水。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可就是止不住紧张，视线向下，钟神秀看见一张苍白又陌生的面庞，而耳廓的形状却是一摸一样，还有骨相与头发，全都在无声地透露它们主人的身份。

　　心脏依然在跳动，钟神秀的视线轻轻抚过上面每一寸，在病容的掩盖下，依然能看出这张脸的精致与漂亮，而且没有一点毕有辞的影子。他不由想起以前那人朝自己笑起来的样子，温柔又明媚，就像一道光，照亮了他的整个世界。可下一瞬，钟神秀的耳畔却仿佛传来毕有辞声嘶力竭的咆哮，“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你配吗！不嫌自己脏吗！”

　　有些事不堪回首，钟神秀定了定神，却突然嗅到了空气中几分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床上的人不安地动了动，面显痛苦之色，而这股血腥之气更甚了，他当即意识到了不对劲，对桃夭喊道：“神医！”

　　桃夭因为钟神秀的到来精神紧绷，此刻突然被叫，身体冷不丁抖了一下，茫然道：“啊？”他顺着钟神秀的视线望去，只一偏头，便陡然睁大了眼睛，他迅速从钟神秀的身旁挤过，坐在床头将被子轻轻掀起，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被褥已染上血色，而慕容适的整个肩头都浸湿在鲜血之中。

　　“公子！”桃夭不禁惊呼出声，他把手放在慕容适的额头上，果然一片滚烫。金思思与余裕担忧地走上前来，桃夭抬手制止了他们，“安静，别说话。”他摸上慕容适的手腕，细细查探着，脉象虽弱，但还是有迹可循，这让桃夭稍微松了口气，但症结不解，终归存在风险。

　　慕容适身上的玄火之力虽然化解了百步斑的剧毒，但这两股相冲的力量产生的真气依旧有霸道的余威，桃夭原想通过调理使这股真气慢慢排出慕容适体外，但现下看来，还是及时清除为好。

　　“思思，你……”桃夭突然发现自己急糊涂了，金思思如今不宜动用修为，他转头对余裕道：“余裕，你修为怎样，能不能帮忙护住你师尊的心脉？”

　　“我……”余裕没应下声，一方面他跟着慕容适才多长时间，正儿八经的修行才刚开始，哪来多少修为，另一方面，那声“你师尊”让他没来由地心中一颤，细细密密的陌生情愫泛上心头。

　　“我来。”

　　钟神秀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寂静，打断了桃夭寻找其他帮手的思绪，也让余裕心中那份不知名的情愫悠远地继续蔓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又有点不是滋味。

　　“仙尊……”桃夭有些犹豫，他能不能信任这个人？

　　钟神秀却一下猜中了桃夭的心思，他道：“放心吧，我与毕有辞虽不睦，但不至于在神医的病人身上耍手段，这对我没有什么好处。”

　　可这不是普通的病人，这是他家仙君的命，而且钟神秀仗义援手才奇怪，他不会是认出他家公子来了吧？桃夭心下思绪翻腾，想到钟神秀在外的花名，他又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顿时噎住了。

　　见桃夭不语，钟神秀又道：“如果神医信不过钟某，那便罢了，救治病人要紧，别再耽搁了。”

　　桃夭恍然回神。

　　钟神秀说的不错，他家公子的伤拖不得，他本就先天不足，现下这流的不仅仅是血，还是他的命。桃夭细想来，毕仙君虽对钟神秀总是恶语相向，钟神秀却次次忍气吞声，当年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个什么破镜难圆的故事？坊间传闻的实在太过离谱，他不能想象他家仙君会有那样的做派。但不管怎么说，钟神秀对他家仙君爱而不得的事似乎是真的，如今的他究竟是如何想的，收了那么多男宠，到底是放下了还是没放下？

　　这些眼下都不重要！桃夭试图用摇头甩去脑中的胡思乱想，他定了定神，终是有了主意。钟神秀修为高强，有他护着公子的心脉，消除这股霸道真气也多几分把握，他看起来并无恶意，那便相信他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