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近(八) ...
-
玄火可燃天地有灵之物,只要有灵力持续供应,玄火轻易不会熄灭。玄火折子看起来和一般火折子无异,但其蕴含玄火火种,内有高熔点合金,外有沉水红石木,即便是在湿冷的环境,也可引出一道火苗,且折子自身不会被玄火焚烧。火折子不值钱,但玄火折子却是难得之物。除仙盟各门派存有的,流入市面的大多要价很高。
众人持着这火折子朝各个方向分组而行。
谢增胜眼前的火苗时大时小,在折子上伸展晃动,并无熄灭的趋势。众人于密林越走越深,并时不时地在道路上做上标记。
未至戌时,谢增胜突然收到通灵传信,小师妹找到了。会聚之时,她正在夏绵延背上睡得香甜。
谢增胜询问道:“大师兄,小师妹没事吧?有没有受伤?你们遇到金蜘蛛了吗?”他四下望了望师兄弟姐妹,众人未显狼狈,看起来并没有经历战斗。
费绵延道:“没见到金蜘蛛,但想来离开不久,玄火突然就弱了。小师妹是在草堆里找到的,没受伤,有些受惊睡着了,还说梦话呢。”
谢增胜道:“没事就好。”
夏琨宏被送入房间安置好,夏掌门于喂养金蜘蛛一事劈头盖脸将费绵延骂了一顿,“你小师妹年纪小不懂事,你也年纪小不懂事吗!金蜘蛛是个什么东西还不知道!”骂了一通后,夏掌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谢增胜将玄火折子收回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便问递给他的师弟道:“都在这儿了?怎么少了一个?”
师弟不知所以地说:“大家伙都交上来了,少了一个吗?”
夏掌门悬提的心才放下,又发了一通火,此时略感疲惫,他听闻便道:“明日再寻吧,让弟子们早点休息。”
此刻几近子时,那时谁也没料到,后半夜悲凉地竟然起了冲天大火。这场大火在一夜之间将悲凉地焚尽,悲凉地变成了真正的悲凉地。之后,赤焰帝尊孤身一人杀入仙盟,引发大战,结果赤焰帝尊身死,仙盟同样损失惨重。
南都几个门派本来由仙盟长老韩兴读牵头,要合并组建涌泉宫,第一任宫主就由他担任,都定下了,就差一个仪式,但眼下只能搁置。
玄火焚尽悲凉地,赤焰帝尊被仙盟诛杀,这件事的影响太大了。丹峦动荡,人界不平,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伺机而动……
韩兴读奉仙盟之令彻查此事。
不安在谢增胜心头蔓延,那个丢失的玄火折子让他耿耿于怀,他不断告诉自己一个火折子应该不至于引起如此大的火。
一日午后,韩兴读到访流水阙,他清退其他所有人,向夏掌门拿出一个用布帛包裹的玄火折子,他道:“夏掌门,这玄火折子在悲凉地地脉附近找到,花纹独一份,据韩某所查,是流水阙之物,还需夏掌门解释一下怎么回事?”
夏掌门一瞬间脑内闪过几个念头,他甚至想说这玄火折子早已丢失,但玄火焚尽悲凉地的那天,他们寻人的事可能早被调查出来,那他这么解释显然就是欺骗,就是推卸责任……
费绵延对慕容适与余裕道:“权衡之下,师尊最终给仙盟的交代是金蜘蛛掳走了小师妹,众人拿着玄火折子去找人的时候遭遇金蜘蛛的攻击,与之搏斗时,掉落了一个玄火折子。这样说,账就都算在了金蜘蛛的头上,若道出实情,说小师妹与金蜘蛛交好,金蜘蛛带走她是为了救她,就是流水阙的全责。”
费绵延继续道:“小师妹找师尊哭诉,问为什么金蜘蛛明明救了她,还要背上莫须有的罪名。师尊态度很强硬,说金蜘蛛就是会伤人性命的恶兽。小师妹气急,说这是忘恩负义,她要去告诉仙盟事实的真相。我至今忘不了那一天,师尊对小师妹说:‘你不喂金蜘蛛就没有这么多的事!’时,小师妹突然沉默下来的样子。那日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以前她活泼好动,后来整日呆在房里,话也变少了。郁郁寡欢,忧思成疾,结果没过十四岁就去了。”
费绵延说至此处,话语间尽是哀思,余裕却不合时宜地道:“这就死了啊。”
两人并排坐在长桌一侧,慕容适轻轻给了他一肘子提醒他住嘴。
余裕故意道:“仙君,你干嘛啊?”难道他说的不是实话,这点事情就忧思成疾,那自己早就可以死上个几百次了。
慕容适轻轻叹了口气,教育道:“你这么说,前辈会伤心的。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以后不许口无遮拦。”
“哦。”
慕容适道:“那你该说什么?”
余裕识趣道:“我错了,我向前辈道歉,我不该口无遮拦。”
慕容适再次道歉:“前辈,失礼了。”
费绵延的哀思被两人打断,他浅浅一笑,大度道:“没事。”
恶语受得多了,他麻木过,如今却是看透了,看淡了,懒得去计较。
那一年不知道什么原因,南都邪祟四起。
流言纷纷,说来说去离不开悲凉地的那场大火。
邪祟为祸人间,仙门弟子除之义不容辞,尤其是新组建的涌泉宫,不管是从地理位置还是术业来说,门内弟子于除祟一事责无旁贷。
可邪祟不是那么好除的,一来二去,总有伤亡。小伤不足挂齿,但大伤却可让直上青云的英雄才俊一下跌入谷底,强者被谄媚,弱者被抛弃,这是世间常有之事,从强到弱的落差容易使人心生郁气。而死亡带走逝者,却给生者带来哀伤,带来愤恨,带来不平。
另一方面,赤炎天与仙域的冲突就没停止过,冲突不止,伤亡不止……
常言道:“物不平,则鸣,心有郁,当抒。”说的多了,矛头就渐渐指向了流水阙——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费绵延记得,在悲凉地焚尽的第二年,涌泉宫于冲风原举办了第一届除祟大会。这场大会,各大仙门都应邀而来,好不热闹。然而,他们流水阙并不受待见,南都的街市尽是非议之言。师尊因小师妹的病况忧心忡忡,离不了身,便由自己这个大师兄带门中弟子前去参会。
走在路上,身后传来不善之声。
“哟,这不是流水阙吗,你们还有脸来啊?”
说话者是琼宇观观主的大弟子钟灼欢。这刻薄的话一出,谢增胜当即就忍不住了,“你说什么!”
费绵延拦住他举起剑的手,示意他退下,对钟灼欢道:“我们流水阙是涌泉宫一脉,自当驱邪除祟,为丹峦的安定出一份力。”
“说的可真好听,安定?”钟灼欢发出一声冷哼,带队琼宇观,目中无人地朝前走去,还不客气地撞开了一个挡在路上的流水阙弟子。
谢增胜看着他们的背影道:“师兄,他们太过分了!”
费绵延道:“别生气,没必要。”
众人来到冲风原,一个容貌俊秀端正的青年迎接道:“是流水阙的仙友吧?”
费绵延拱手道:“是。”
青年翻开一本册子,微笑有礼道:“请仙友在此处签到。”
刚签完,只听身后一声喊:“小师叔!”
那青年回过头,眉眼含笑起来,“清涟。”
费绵延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是谁。
晏清涟,战律司长老之孙,他的小师叔不就是仙盟盟主之子赵琼田吗。这两人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却能力出众,才华盖世,而且看起来似乎平易近人。
晏清涟笑道:“小师叔也来参加除祟大会?怎么不见那个姓终的,他不一直围着你转么?”
赵琼田道:“都有这么大的师侄了,还怎么凑年轻人的热闹,我是来布置场地的,打打杂。至于小诀,他自然有他要忙的事。”
晏清涟不认可,“就别装老头子了,你比我大几岁啊。”
“人家苍梧剑派邵仙君带了两个小徒弟来,一个八岁,一个九岁,别被人家比下去。”
晏清涟震惊了,“邵不退他都有徒弟了!”
赵琼田点头,嗯了一声,一副不行吗,有必要这么震惊的表情。
“不行,我也要搞一个徒弟。”
赵琼田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无语凝噎,“先搞好你自己吧。”他指着冲风原的上空道:“看到了吗?那个光。”
晏清涟抬头,“那是什么啊?”
“观地镜,可以监测灵力和邪祟,记录每位选手除祟表现的宝器,后期折算成分数。不止呢,冲风原上面还有数颗传影珠,它们捕捉到的画面呢到时候会传到那边的楼台前,”赵琼田指了指道:“观赛者可以看到冲风原中发生的情景。传回来的画面虽然是随机的,但这个阵是我结的,表现得好就让传影珠跟着你,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一战成名的。”
“这么厉害啊!我好像突然有些理解你为什么要去助卫司了。”晏清涟有感而发道。
赵琼田没理他,继续道:“别小看这场除祟大会,仙门百家可都来了。”
晏清涟道:“对啊,我也发现了,办得可真大。”
赵琼田道:“这些时日来,收服镇压的邪祟有不少,长老们元气大伤需要恢复,所以请你们这群小辈来帮忙,将这些能净化清除的邪祟彻底净化清除。除祟是一方面,另外也是为了选拔人才。这些经过镇压的邪祟力量已经明显削弱了,用于对你们的试炼可以说物尽其用,但也别轻敌。”
“我当然不会轻敌,所有对手我都会认真对待。”晏清涟自信笑道:“小师叔就看我怎么一战成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