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吃好不好》沧海成陆

24、近（七）

　　费绵延沏了壶茶并拿出儿子最喜欢的点心招待慕容适和余裕，他将过往发生的事情缓缓道来。

　　“三十年前，涌泉宫还没有合并，千秋泉上有一宇二阙三楼六阁，在仙盟久负盛名，拜入的弟子不绝。二阙里其中一阙是流水阙。”费绵延看了一眼余裕，道：“像你这般大的孩子大概不曾听闻了。”

　　“那个时候冲风原上还有一大片桃林，春天的时候一片粉红，放眼望去就是花海，到了夏天，花掉下来就长出一个一个青绿色的小桃子藏在绿叶之间，秋天就有桃子吃了，那些桃子虽然脆，但很甜。我师妹就经常用那些桃子，还有桃花、桃叶喂金蜘蛛。”

　　费绵延好似陷入回忆，入神地讲着，但他说到此处，慕容适和余裕却是齐齐一愣。

　　喂什么？喂金蜘蛛？那可是凶悍无比的吞灵巨兽，两人前段时间才领教过，不能想象喂它的画面。

　　慕容适和余裕双眼微微睁大，如出一辙，费绵延见状一笑，解释道：“那是只金蜘蛛幼兽，第一次在冲风原上遇见的时候还不知道它是那么厉害的吞灵巨兽，后来知道了，但见它那个任摸任拍的样子，也并不觉有多可怕。一年多的光景，那只金蜘蛛长大了，但是它还是追着我们跑，吃我们喂给它的任何东西。”

　　“万物皆有灵，那样凶悍的巨兽在相熟的人面前也会敞开肚皮让人亲近，那可是金蜘蛛全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了。唉。”费绵延重重叹了口气，一时无言，他怎么也料不到，自己唯一的儿子竟死于金蜘蛛之手。

　　慕容适道：“我听闻，当年悲凉地大火，是因为金蜘蛛袭击流水阙门人，导致玄火折子意外点燃悲凉地地脉之故，但细想来，一颗火种远不足以引燃如此火势，仙盟只言赤焰帝尊野心勃勃，早有意图侵略之心，所以以流水阙的这把小火为借口，放了把滔天大火，借其夫人之死，攻入仙盟。但赤焰帝尊只身突入，过于草率，又的确像是怒发冲冠为红颜之举。仙盟的说法不能令人完全信服，现如今各种猜测都有。前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悲凉地的玄火究竟是怎么燃起来的？”

　　“唉。”费绵延又叹了口气，喃喃道：“怎么燃起来的……”

　　真说起来，他们流水阙谁也不知道这把火是怎么燃起来的，他们只知道小师妹以泪洗面郁郁而终，师尊愁肠百结一夜白头，门中弟子不堪指点郁闷难抒，自己退出师门毫无办法……

　　不过就三年，红叶青苔地，壮志蒿莱。

　　仙域再无流水阙。

　　……

　　“师兄，你看！”

　　费绵延循着声音望去，竟见金蜘蛛的每只腿上部都用红色的布条绑上了蝴蝶结，它的头上还戴着一个插满了桃花的巨大藤草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谁的手笔。

　　那人正站在金蜘蛛的脑门上耀武扬威，“怎么样，师兄，漂亮吧！”

　　得意过头的结果就是一脚踩空，脸朝下砸在草里。

　　“哎呦！”

　　费绵延眼见小师妹一时没爬起来，金蜘蛛抬起一脚关切地戳了戳她。

　　夏琨宏在地上瘫了一会儿，站起来时，入眼一片腿毛。

　　“噫！”

　　她微微拨了拨，发现那棕色的毛刺硬邦邦的，看起来就有杀伤性，脑中闪过唯一的念头就是被它一脚大概要死。一个冬天过去了，金蜘蛛好像又大了一圈，她心道：去年秋天它有这么长的腿毛吗？

　　金蜘蛛似乎还想用腿蹭她，夏琨宏果断躲开了，她道：“金小蛛，不对，应该是金大蛛了，你长了好粗长的腿毛，没以前好摸了。”

　　金蜘蛛当然不能听懂夏琨宏在抱怨什么，它爬来爬去，似是想他们陪它玩。夏琨宏无奈，她轻跃至空中，捞起那花环使力将其抛向高处的远方。金蜘蛛飞速爬行，在花环尚未落地前，用脑袋顶起，玩得欢快。它接住花环后又爬了回来，想再来一次。

　　夏琨宏把花环递给费绵延道：“师兄，你来，扔的远些！”

　　“好。”

　　费绵延接过花环，他使了几分灵力，抬脚一掷，那花环竟消失在很远的天边。金蜘蛛撒丫子狂奔而去，很快也消失了踪影。

　　不知是起了风，还是金蜘蛛带起了风，地上的草齐齐向一边倒去，落红在空中飞舞起来。这时，夏琨宏突然听见一个“嘶嘶”的奇怪声音，没来由地感觉心里发毛。那声音时断时续，好像就在附近。

　　她环顾四周，发现费绵延也警惕地望向地面，夏琨宏靠向费绵延，问道：“师兄，你也听到了？”

　　费绵延比夏琨宏更警觉敏感，他道：“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话语当即，他召出佩剑，将小师妹一推，挥剑而起，“来了！”

　　随着一声喝，竟有一条大蛇飞扑而来，灵光笼罩，那蛇又猛地被弹开。

　　好惊险！

　　费绵延感到一阵后怕，方才若没来得及挡，他绝无可能完好无损站在这儿。然而，他没时间去侥幸，那大蛇赫然立着蛇头，吐着蛇信，正用它那双碧蓝的眼睛盯着自己。费绵延持剑与其对峙，却不料那蛇速度极快，力量极大，他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道好似千钧重锤之力打飞出去。

　　费绵延重重地砸在地上，他全身钝痛，两眼发黑，根本站不起来，而那蛇正缓缓逼近夏琨宏。

　　方才的变故发生在须臾之间，费绵延只反应过来那是条大蛇，而这一会的功夫，他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百步蝰蛇，皆毒之猛烈者，其中，有一水系蓝蝰最甚，其性凶猛，湖海一气吞，风雷不可追，非人力所能敌，名曰月冷霜天百步斑……

　　三角形的头，碧蓝的眼睛，粗圆的身体，细短的尾巴，背上顺着排列的一个个靛蓝圆斑，从头到尾长达十数米。所有的描述都和书中所载对上了，当意识到这一点，费绵延的手心都汗湿了。

　　世有几类吞灵巨兽被记载于册，百步斑就是其一，被它的毒牙咬上一口，血液顷刻凝滞，如坠冰窟，全身化水而亡。它是吞灵巨兽中体型最小的，说大合适，说巨却有些勉强，然而，其可怕程度不逊于其他任何吞灵巨兽！

　　费绵延使力撑起身，又跌落在地上，他双手掐着泥土，努力让自己动起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小师妹受到伤害。

　　动起来，动起来，为什么偏偏这种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金色身影从眼前飞速掠过，带起一阵大风吹乱了费绵延的头发，也吹迷了他的眼睛。再睁眼时，只见金蜘蛛吐出的钢丝如针雨般钉向地面，然而百步斑非常敏捷，它在地面滑行游走，仰天吐出的汁液竟把金蜘蛛吐出的钢丝溶解了。

　　这是一条成年百步斑，而那金蜘蛛却明显未完全长成。野兽的感觉是很敏锐的，尤其是这些能感知灵力的吞灵巨兽，它们不只有力量，还有智慧，懂策略，会审时度势。金蜘蛛没有再上前，虽如此，它却吐出细软的白丝将夏琨宏缠拉到自己头上。百步斑的攻击扑了个空，它露出毒牙，蓄势就要再度袭来，但金蜘蛛得手就跑，它奔向悲凉地的方向，消失无踪。

　　费绵延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金蜘蛛被小师妹从小喂大，感情深厚，难怪会救她，现无后顾之忧，纵是自己身死，那便只是如此了。疼痛稍减，费绵延已经能够持剑站立起来，他作了拼死一搏的准备，但百步斑之意却不在他。它方才立着脑袋，此刻却贴地游走，竟也往悲凉地的方向去了。

　　百步斑是沼地领主，缘何在此出现，费绵延无法解答，他带着疼痛跟上百步斑，眼见其真的进入悲凉地，他只觉糟了。

　　悲凉地挨着冲风原，两者交界之域是一片密林，这里的树木傲然挺立，高耸入云，看着都是一个样。

　　从小他们就被告诫不要踏入这片密林，入者必迷路。

　　怎么办？

　　思虑再三，费绵延回到了流水阙，他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掌门。

　　“什么！”

　　夏掌门一听此事担心的不行。夏琨宏是他的爱女，他老来才得了这一个宝贝，自然无比珍爱，他急道：“把门中弟子都叫过来！”

　　“是！”

　　不一会儿，所有弟子都集中在大殿。

　　夏掌门长话短说道：“琨宏被金蜘蛛绑去了悲凉地的密林，你们所有人分组而行，必须要找到她，天就要黑了，这里几个玄火折子都带上，金蜘蛛所过之处，灵力稀薄，玄火可以指路。找到人后，若有情况，不要轻举妄动，先把情况通灵给我！增胜，把玄火折子分发下去。”

　　夏掌门口中的增胜，全名谢增胜，他自幼父母双亡，夏掌门收他为徒，待他亲厚，教他本事，他与夏琨宏、费绵延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深得夏掌门信任与看重。

　　谢增胜将玄火折子分发出去，并把最后一个牢牢握在手里，他在心中祈祷：师妹，你一定要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