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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运(十三) ...

  •   印寒霜陷入了苦战,论实力,他根本不是江福临的对手,可他若不身先士卒拿下江福临,他们这一趟,极有可能会无功而返。

      江自闲和仙盟长老已经在赶来的路上,最迟午后他们就会到达芜遂津州,那时有江自闲护着,要拿下江松色就更难了。

      印寒霜定了定神,目光变得坚毅果决。

      他一定要战胜江福临!

      地面上的砖石被掀起,空气中飞舞着细碎的瓦砾与尘土,樱池与云沙门的弟子有意无意地远离这两人,后来更无法靠近。

      然而,即使决心强烈,印寒霜依然不敌江福临。江福临击出凶猛掌风,印寒霜在地上滑行数步,他迫使自己站住,却终是力有不逮。没了双脚的抵力支撑,印寒霜朝后飞了出去。

      慕容适一抬眼,出手稳住了印寒霜,他拿着折花剑正要上前,邵有拦住了他。

      “我来。”

      邵有脚尖轻点便一跃而起,他飞落至江福临身侧,出手如电,反应迅速。江福临竟奈何他不得,几十招后渐渐落于下风。

      他暗暗心惊:这人是谁?

      他看不出邵有的路数,但看其游刃有余,轻松应对的样子,压力倍增。

      他好像被耍了。

      人一旦有了我不如他的想法,就算是十成的能力也只剩七成了,因为哪里都是破绽!邵有看着江福临的后颈,眼中划过一丝冷笑,他挥手一劈,江福临便栽倒在地。

      失去了主心骨,云沙门宛如一盘散沙。

      大门很快被攻破。

      几个樱池的弟子擒下不省人事的江福临,而邵有功成身退。他从容不迫地走了回来,一点不似印寒霜的狼狈。显然,方才的对战对他来说不过尔尔。

      眸光再深却也看不穿一个人,慕容适在心中暗道:这个人的实力深不可测。

      慕容适知道邵有是友非敌都有此感想,印寒霜就更警觉了,他一边道谢一边打听道:“多谢仙友仗义相助,敢问仙友尊姓大名,师承何处,等此事了了,我樱池必登门重谢。”

      邵有温和客气地回答他:“在下折花剑派邵有,家师乃方外之人,不涉尘世,她的名讳不便相告。印院长也不必相谢,锄奸扶弱本是我辈分内之事。邵某见受害者家人凄苦悲伤,也希望凶手尽快落网,付出该有的代价。”

      慕容适瞥了邵有一眼,随后面无表情地听他胡说八道,他这副不卑不亢,心怀天下的样子,要不是他开口第一句就是谎话,慕容适都要信了。

      余裕更是在听完他大言不惭的言辞后,凑到慕容适的身边道:“仙君,他好大脸哦。”

      余裕说得小声,但修炼之人耳聪目明,这话三个人都听到了。慕容适下意识偏头矮身,将一边耳朵凑了过去,而那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来。

      慕容适觉得好笑,低声应和道:“是有点。”但也没对邵有的话作出反驳。

      邵有:“……”

      印寒霜听此却误会了,他信了邵有的说辞,只以为他们三人关系友好,才会互相间拆台捣蛋。他以为余裕是在调侃邵有的正气凛然,殊不知余裕就是单纯觉得他脸大如盆。

      自己加入门派好歹还软磨硬泡了一下,慕容适没说同意,但起码默认了,这人就直接宣告自己加入了,经过同意了吗?

      真是好大脸!

      熟悉江松色的人都知道,他是一个胖屁股的伪君子。

      作为一门之主,他在外道貌岸然,一副风光霁月的君子做派,在内却人模狗样,实是一个禽兽不如的小人。他喜好美色,又因着自己的名声,所以仗着权势软硬兼施,逼迫那些好人家的女子没名没份地跟从于他。有的姑娘被他腻烦了,有的姑娘被他残忍地凌虐致死,她们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就是被无情地舍弃。

      江松色很坏,却并没有什么本事,所以当樱池的人闯了进来,和云沙门中人打得乱作一团的时候,他就六神无主了,甚至连组织人坚持到他爹到来的觉悟都没有。

      江自闲是午后到达的云沙门,彼时云沙门一片混乱,江松色的贴身小厮哭喊着跪在他面前,“老爷,少爷他被樱池的人抓走了!”

      樱池地牢,刑理院用雷霆手段重审江松色,江松色哪见过这种阵仗,在确凿的证据以及重压恐惧之下很快就认罪了。

      常黎宁干脆利落地将江松色的认罪书抄送至仙盟各主事、长老、江自闲以及韩一朝处,其所犯之罪罄竹难书,按律于三日后午时尽恶台处死。

      江自闲看完那折子后将其直接砸在了地上,他怒不可遏道:“常黎宁,你是要跟我对着干啊!”

      以江自闲的身份地位,他可以借职务之便给常黎宁、踏索门下一万个绊子,甚至他完全可以借故设局让其万劫不复。这就是得罪他的代价,所有人都该掂量着后果。然而,常黎宁他随时可以慢慢收拾,但眼下这事却板上钉钉。江自闲愁眉不展地坐在木椅上,精致的茶水瓷杯被他紧紧地握在手心里。

      慕容适三人坐在一起吃点心喝凉茶。

      回来之前,他们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安民告示前嚎啕大哭,喊着苍天有眼。

      余裕吃着点心问慕容适:“仙君,江松色会被顺利处死吗,他爹不是能耐很大?”

      慕容适道:“我也不知道,但江自闲就算要救他儿子也不能明着救。他是维护丹峦安定的正义之士,所以要嫉恶如仇,大义灭亲。”

      余裕道出实情:“可是他不是啊。”

      “所以明着救不行,就偷偷救。”

      “怎么偷偷救?我看这么一个坏种儿子干脆不要算了,为名除害。”

      慕容适认真道:“亲缘关系是很复杂的,即便是江自闲那样冷酷无情的人,也不容易割舍。”

      在慕容适的印象里,江自闲是个说一不二的人,他手腕铁血,不说敌人,就是对待无用的下属也毫无留情。但在江松色面前,他居然有几分慈爱?他们父子俩的关系倒是不错。

      邵有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江自闲的发妻早故,只留江松色一个孩子,因为他的疏于管教,江松色从小就欺凌别人了,青山派有个弟子受他欺凌久了,就做出了报复之举,江松色在那次重伤中伤了根骨,江自闲大概于心有愧吧,虽然他还是不管教,但对这个儿子更纵容了。”

      “原来是这样。”慕容适随口道:“倒是没听过青山派。”

      邵有道:“已经没有青山派了。”

      慕容适听到此处微微抬眼看向邵有,眸中闪过诧异的目光,他心中莫名有个猜想。

      只听邵有接着道:“门派里的人都死绝了,自然就没有这个门派了。”

      更何况是个小门派,又有多少人还会记得,又能在丹峦仙域的历史上留下多少痕迹。即使是苍梧剑派这样的名门,到最后听到关于它最多的话题却是玄天鬼赤。

      有些事不言自明,多说也没有意义,但余裕却直白问道:“他们怎么死绝了?”

      慕容适的目光有些渺远,他说得委婉:“冤冤相报,至死方休,怎么死不过是报复的一种方式。”像他们连青山派都不知道,又何须弄清楚这些细节,罢了。

      慕容适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思索着余裕问的另一个问题,他道出心中所疑:“我在想,江自闲要怎么救江松色,直接劫人会不会太明目张胆,而且总要有个交代。”

      邵有淡淡道:“要交代,找个替死鬼就好了。”

      正如邵有所料想的,江自闲顾及自身威望只能大义灭亲,因为法不容情。江松色所犯之罪证据确凿,若他没有认罪伏法,咬死不知道,找些由头还能搪塞过去,也有余地去打点,只要条件谈妥,这路子总能疏通。可他到底晚来了半天,他那儿子没人教导,一经拷问,就是竹筒倒豆子,吐得一干二净。江自闲心里清楚,就算他求取宽恕,结果也不会改变,倒不如大义灭亲,让儿子就这么“死”了,还能换个身份换个地方丰衣足食,乐得自在。

      至于玄天鬼赤,此时此刻,江自闲虽心中有疑,但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分析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深坑附近,是碰巧出现还是刻意为之。

      他带着找好的替死鬼去了一趟樱池地牢,作为一个父亲,来探望一下儿子,说上最后的体己话送他一程毫不为过,他的到来樱池并未阻拦,也是因为这样,江自闲顺利将江松色换了出来。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包括自己人。

      回府的路上,江自闲的马车经过一道路拐角处,一辆马车在那里等候许久了。江松色在隐秘的夜色下,迅速钻了进去。马车夫四下张望了一圈,周围寂静无声,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只是似乎。

      屋宇上,一双鹰隼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它的拥有者身着一袭黑衣,悄无声息地隐没在这片夜色里。

      那人从江自闲离开樱池地牢的那刻开始,就一路尾随。

      他的心底有个声音:江松色,你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

      恨意已深入骨髓,弑杀的渴望在身体每一处叫嚣着,但现在还不是报仇的时候。

      他望着远去的马车,那目光既兴奋又隐忍。

      十年了,已经快要十年了!

      这样不见天日地活着。

      人死如灯灭,万念俱成灰,抹脖子一刀一起跟着去了,什么痛苦都终结了。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江松色这种丧心病狂、泯灭人性的人可以养尊处优,倒享长寿?

      怎么能让他如愿!

      过了这么多年的好日子,沉埋的旧账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运(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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