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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运(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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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黎宁又问了慕容适几个问题,很快就放他回去了。邵有说有个朋友要见就与他们分开了,但他说会来找他们的。
樱池的弟子搜查了近乎一天一夜,所获信息寥寥无几,常黎宁思来想去,感觉那个黑影人最为可疑,但现在人已经跑了,无迹可寻,只能命人加紧巡逻,严加防范。玄天鬼赤之事无从入手,暂放一边,但另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却让他犯了难。
当夜,常黎宁挥退下属,独自一人立于房内,他微蹙着眉头思索对策,就在此时,他突然感觉屏风后多了一道气息。
常黎宁厉声喝道:“谁在那儿!”
只见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从屏风后从容自若地走了出来,那人竟是邵有!常黎宁警惕地看着他,显然他认出这是午后同慕容适一起来的那人。
邵有平静地开口,却换了一道声线,他道:“是我。”
听到这个声音,常黎宁一怔,他下意识道:“您怎么来了?”但这不是他该问的问题,常黎宁的态度恭敬起来:“您有什么吩咐?”
邵有漫不经心地问道:“事情查得怎么样了,查到凶手了吗?”
常黎宁反应过来邵有问的是什么,他在问杀死那三位女子的凶手。
常黎宁如实道:“是江松色好色成性,草菅人命。”
邵有道:“既知道了凶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捉拿?”
常黎宁愁眉不展,“仙君,江松色是江自闲长子,捉拿了他要怎么处置,江海门不好办啊,如果得罪了……”他望向邵有的目光充满询问,这件事棘手难办,他权衡利弊下依然做不出决断。
“没什么得罪不起的,该怎么办就怎么办。”邵有平静道:“等江海门倒台之后,南方权力的重心就会转移到踏索门,届时不要让我失望。”
“仙君……”常黎宁顿口无言。若说江自闲长子杀了凡人这件事,追究起来是死罪,可即便如此,这件事也撼动不了江海门的地位,最多只能让云沙门倒台,让江海门蒙羞。常黎宁不明白邵有为什么这么说,但他很清楚这是邵有给他的暗示,既有此说,那就代表……
江海门要完了。
“是,属下必不负所托。”常黎宁听命道,对于邵有所说的他深信不疑。
邵有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淡淡道:“今夜好好休息,也不急这一个晚上。”他转过身来,又道:“对了,帮我在一里喧隔安排个住处,一个人住的就行,不要太刻意。安排一个小厨房,再备好一些……”
命令渐渐琐碎起来,常黎宁顿时就想起了慕容适,那张脸实在有些漂亮,让人记忆犹新,常黎宁一边分神一边心如明镜,毕仙君对其弟弟关怀备至的事情仙盟人尽皆知,他很容易就怀疑起慕容适的身份来。
那晚,邵有回去后就住到了金窝里隔壁。
第二天早上,慕容适在往常的时间起来,他刚收拾好自己就听见有人敲门,刚想着谁会来找他,就听见一声:“阿适,你醒了吗?”
这是邵有的声音,慕容适心道:他怎么来了?
一开门,邵有拎着一个食盒,十分自来熟地进了门,“阿适,我让他们做了些你喜欢吃的早点。”他把食盒中的早点一盘一盘地摆在桌上,道:“过来坐。”
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桌上的早点确实是他惯常吃的,兄长竟把这些事也事无巨细地告诉这个人,慕容适的心中冒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快吃吧。”邵有笑得一脸温和。
“谢谢。”慕容适坐下接过邵有的筷子,也接下了他的好意。随后他把余裕叫过来一起吃。
邵有道:“我托了点你哥的关系也搬过来了。”
慕容适低声道:“是么。”便没再说话。
才用完饭,邵有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金属盒。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透明的膏体。他对慕容适道:“阿适,把手给我,我给你上点药。”
这药又像他惯常用的,又是他哥交代的?
因为先天不足,灵气内虚,他天生自愈能力不足,和余裕宛如两种极端。有兄长护着,他自然不会受到多少伤害,但小磕小碰在所难免。他哥见不得他受伤,每次训完他都会小心翼翼地用一种无色无味的膏体给他的伤口涂上,那药冰凉凉的,非常金贵,确实有用。
慕容适道:“我自己涂吧。”
邵有不容分说道:“你自己怎么涂,听话。”
慕容适:“……”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那么理所当然。
他静静地看着邵有仔细给自己涂药,眼前之人的身影在两眼开阖间仿佛与他兄长重合了起来。慕容适挥散了脑中的思绪,回归到现实中来。
邵有用白布缠了几圈打上结,道:“好了。”
他的伤口还在渗血,最好是要包扎,但他先前用一只左手不很灵活,便作罢。
邵有收好药盒,又把餐盘收拾好。
慕容适送他出去,这时巨大的动静传了过来,水池里的锦鲤一下子全部潜入水底消失不见。
一里喧隔本是部分樱池弟子的居所,这些弟子如今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是有什么事发生?
慕容适忍不住道:“发生什么事了?”
邵有笑了笑道:“可能是要收拾某些让人不爽的家伙。”
不爽的家伙?慕容适回忆起昨天午后自己才说过看江海门不爽很久的话来,直觉告诉他,邵有在搞事情。
但他没证据。
慕容适盯了邵有片刻,终究什么都没说,等邵有走后,他拉着余裕道:“走,我们去看看。”
江松色正用着早膳,他腆着肚子对底下的人道:“我爹什么时候到?”
“最迟午膳时分,老爷就会到了。”
“嗯,让厨房备好酒菜。”
“少爷放心,早就安排好了。”
就在此时,一门内弟子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门主,不好了!”
“慌什么!”江松色有些怒意地斥道。
那弟子还有些喘息,他赶紧禀告江松色道:“门主,樱池派了好些人过来了,说要抓您。”
“什么!”江松色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大声喝道。
那弟子伏在地上,胆怯地抬头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他鼓起勇气回复道:“樱池的人说您恶贯满盈,草菅人命,要奉命将您……捉拿归案。”
“他们好大的胆子!”江松色一掌拍在桌面上,吼道:“什么东西还敢来抓我!”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屋外,又有个弟子朝他跑了过来,“门主不好了,樱池的弟子闯进来了!”
江松色拧着眉头一脸不耐烦,“江福临呢,他是干什么吃的!”
“江大人已经过去了。”
江福临是江自闲派来辅佐他的,虽然看不惯其做派,但他的本事江松色是认可的,而且他是条忠心的狗,没有什么事是他摆不平的。
江松色洋洋得意地想着,暗骂樱池的人不识抬举与不自量力,这些人好了伤疤忘了疼,他就让人再长长记性。
然而,这一次他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常黎宁早就对云沙门积怨已久,只碍于江自闲的权势才对其处处忍让,这一次他得了授意,自然不会留情。
现在集市上正热闹,他们的阵仗又大,不一会儿江松色草菅人命,樱池奉令捉拿的消息就传了开来。
印寒霜亲自带领监管院的弟子闯门而入。
“搜!”
弟子们正准备四散开来,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气浪将他们大部分人扫到云沙门外,有些人稳住了身体,有些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江福临道:“拦住他们!”
方才几个侥幸未正面受到冲击的樱池弟子被围堵起来扣在地上。
印寒霜挥剑指天,他看着江福临的眼神中透着凛冽杀气。
一剑挥出,双方你来我往。可即便是印寒霜这样的身手,亦不是江福临的对手。他被一掌震退数米,吐出一口血来。
樱池弟子见状列阵而攻,可数十人依然拿不下他一个。
慕容适与余裕两人以及很快跟了过来的邵有已经在这观望许久。
慕容适静静地看着远方,这一幕后,他道:“江松色不成气候,江福临倒是有点本事,可惜跟错了人。等江海门来了就更拿不下江松色了。”
余裕眨巴着眼睛问道:“江福临是中间那个人吗?”
“嗯,他是江自闲麾下一员猛将,才智能力都很强,但江自闲的长子,就是云沙门门主,不太行。”
余裕又问:“江海门是那个江海门吗?”
慕容适回答道:“对,就是仙盟的江海门,江海门的门主就是江自闲。江自闲位高权重,处处包庇,才让他儿子依仗权势为非作歹,而且变本加厉。江松色已故的发妻还是韩一朝仙君的妹妹,他算是涌泉宫的女婿,有了这层关系,他就更嚣张了。”
慕容适说完又对余裕解释:“韩一朝仙君就是我们昨天在酒楼门前见到的那个仙君,你还有没有印象?”
余裕笑嘻嘻道:“嗯嗯,他没仙君你长得好看。”
慕容适听此啼笑皆非。
余裕又问:“江松色这么坏,仙盟就没人管他吗?”
慕容适答道:“仙盟东西还有北边的势力不会轻率地插手南边事务,南边势力以江海门和涌泉宫为大,各方皆有忌惮。不过我感觉韩仙君对江松色不满很久了,只是基于大局没有发作。”
“什么大局啊?”余裕眨巴着眼睛不懂就问。
慕容适耐心解释:“仙盟东西南北四大势力之间既有合作,又有斗争,要壮大南方的势力,江海门和涌泉宫肯定要维系表面的和睦,不能内斗。”
“哦哦哦,我明白了。”
邵有安静地注视着慕容适,聆听着他与余裕之间的对话。仙盟之间勾心斗角的权谋之争他很少在阿适面前提起,但阿适看得很清楚。
邵有不觉心道,他的阿适成长得很好,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但他本可以成长得更好。邵有总忍不住会想,若是阿适不曾先天不足,不曾遭逢厄运,又会是什么样子,他应该会像他父亲一样张扬快意吧。
天之骄子,自信洒脱,受万人瞩目。
不过像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邵有再抬眼的时候,目光锐利了些许。
他定会护阿适一生无虞,不管用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