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若兮轻云

5、第 5 章

　　五
　　方到后宫门廊处，公主殿掌事已迎上来，显然是已等了一阵子。

　　掌事接过伞，恭恭敬敬的为他撑起。

　　“这如何使得？”宋柯连忙说道，一边想要将伞再拿回手上。

　　“宋大人可别再耽误了，公主殿下已等待许久。”掌事急忙催促。

　　宋柯讨伞无果，只得三步并作两步走，匆忙间也只顾得上护好怀中的图样了。

　　掌事将宋柯带到偏殿，这方偏殿应是公主平时闲耍之用。殿后是一湾池水，水上有一凉亭，想是消暑用的。只是如今初春，所以亭子四周用油毡布围了起来，既可挡风避雨，又能透光。

　　亭中以布置一番，四围摆满了郁金花，或红或紫。含苞待放。另有软垫若干，矮几几个，矮几上放了些瓜果点心，温以暖茶。但未见公主。

　　这样一个香闺之处，宋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得抱着图样，立于亭角。

　　东方馨一来就见着这位宋典制直愣愣的站在那处，对着池边的花草发呆。不由又是“噗嗤”一笑。

　　宋柯听得声音，转身便见着公主，她今天身着暖黄色叠裙，戴着一张雪白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凤眼，正如昨日屏风后探出的那样，清澈明亮。

　　“下臣礼部典制宋柯，参见公主。”

　　东方馨快步走到他眼前，“宋典制免礼，不必拘着，且先进亭中坐下。”

　　她说话的时候，眼眉弯弯的，显是非常开心，宋柯觉得有些晃眼。

　　待公主在主座落座后，宋柯先行了一礼，才在右首坐下。他将怀中油纸包取出，展开后取出图样，恭敬的递给一旁的宫女。

　　“这是花町的图样三十份，请公主过目。”

　　“啊，这些，”东方馨随意翻了翻，“宋典制是让我选吗？宋典制可记得，昨日说好的，这花町需宋典制亲自择选，自然也包括图样。”

　　宋柯一愣。“可下臣不知公主喜好，不知是否会合公主的心意......”

　　“宋典制放心，只要是你选的，我都喜欢的。只是宋典制须得认真挑选，便当做......当做为典制的心上人挑选罢。”

　　宋柯一惊，这话，这话就算她是公主本人也着实不妥。忙起身行礼，“下臣不敢，下臣定当认真为公主挑选。”

　　东方馨见这人轻轻一逗，又是满脸通红，实在有趣，不由“哈哈”一笑。

　　“典制快坐下吧，不必拘着。”

　　宋柯算是知道这位公主爱闹的性格了，只好又坐下。

　　“现在就请宋典制挑选图样吧，不可随意糊弄我。先从中选出前三甲，交与我，方才选出其余的。”

　　宫女又将图样交了回来。宋柯拿起三十张图样，仔细观摩。东方馨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倒是安静了许久。

　　经过多方比对，加之宋柯自己比较喜欢简单的纹理，于是挑选了三张简洁华丽图样，呈给七公主。

　　东方馨倒没有怪罪他敷衍，但一定要他在里头再选个魁首。宋柯倒也没有随意一指，径自走到公主案桌前，仔细的挑选了一幅。

　　因隔得近，当他将这幅图样选出呈上时，意外的见着公主眼圈似乎有些红。

　　他不由得回忆方才的情况，那时好像没见着这般吧？

　　“好，那本公主大婚当日便戴着这幅花町过门。”

　　宋柯还愣神中，就见东方馨将手指沾了桌案上的茶水，在这幅图样上印了一个茶印儿。

　　竟还能这样？他不由失笑。

　　“你笑了。”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两人顿时都有些羞腼，宋柯急忙退回自己的位置。

　　“能看出宋典制是极尽温柔之人，宋典制将来的妻子真幸运。”

　　“公主谬赞了。”

　　“春桃，去取一壶桂花酒来，本公主要好好谢谢宋典制。”东方馨吩咐道，她身后的宫女就即刻去办了。

　　“这......万万不可，下臣怎可......”

　　不等宋柯说完，东方馨便打断道：“方才便说不必拘着，典制又忘啦？只是寻常桂花酒，并不醉人，典制不必担忧。”

　　很快，宫女便取来了酒，并着一套白玉杯。

　　“本公主有事要向宋典制请教，你们且退下吧。”东方馨挥退众随侍，宋柯眼看着一行人鱼贯而出，有些愣神。

　　因着这位七公主，他近来已经愣神不知几次了。

　　东方馨亲自斟了两杯酒，将其中一杯送至宋柯跟前。

　　“宋典制，可愿意陪我喝一杯？”

　　宋柯不敢看她，不敢应答，也不敢接。

　　东方馨盯着他，知他窘迫，笑道：“宋典制喝了这杯，本公主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宋柯自知躲不过，略一踌躇，还是接过白玉杯。

　　他正准备将杯中酒倒入喉中，刚举起杯，便被一只纤纤玉手拦住。“且慢。”

　　东方馨将面纱取下，趁着他恍神，又伸手夺过他手中的酒。“这杯是我的，”递出另一只手中的酒杯，“这杯才是宋典制的。”

　　宋柯心下一颤，“公主这是何意？”

　　“宋典制是问这面纱？不摘下怎么饮酒呢？”少女狡黠的说。

　　他分明不想问这个。

　　“公主不说清楚，请恕宋某实难从命！”

　　“啊，原来宋典制猜到了本公主心悦你呀！”东方馨柔声道。

　　宋柯忽地抬头，看向眼前的少女，她一袭黄衣，两手执着玉杯，分明笑意盈盈，红红的眼眶里却淌着晶莹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