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若兮轻云

4、第 4 章

　　四

　　虽不知缘由，但此事也并不棘手。宋柯回道：“回公主，下臣也已记下，容后回禀。”

　　少女似是被噎了一下，稍后才道：“有劳大人。”

　　“还有一项，这陪嫁物什，可否再添一二？”

　　“公主请讲。”

　　“本公主最喜的花钿儿，可否再添两匣。”

　　宋柯一凛，这位公主可真真是奇怪，分明对婚配之事意有不满，却又在意喜爱之物的多少。

　　“公主说的可是花町？”

　　女子配饰中，前朝最奉行鬓边贴花，称之花钿。但至本朝后，已不再时兴。改作以丝线或是金银细链将多个形色各异的小饰穿于一链，配于腰间，添作装饰。因由花钿演化而来，故日常仍称其“花钿”。为作区别，礼部将此物列名为“花町”。

　　殿中却莫名陷入一阵沉默。

　　久未获答，宋柯虽有不解，却也耐心静立等待。

　　“大人去年......大人一直称其为‘花町’吗？”

　　去年是何意？且怎么问起他来了？宋柯狐疑，但也回道：“回公主，是。”

　　屏风后，主座上的人影忽的站起，快步走到屏风后，探出一双明澈凤眼。

　　宋柯不意间见到，急忙侧身不敢抬头。只觉一股灼灼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一时窘迫难安，须臾之间便红了脸。

　　“噗嗤，大人真真有趣。”笑语间，少女又坐回主座。只是这话听起来甚是欢愉，与方才大不一般。

　　“敢问大人名讳？”

　　这？宋柯方才已报明身份，怕是公主未能听清。于是回道：“下臣礼部典制宋柯。”

　　“可有别字？”

　　“字恒毅。”

　　“宋大人，我......本公主今日见得宋大人，倒是有缘。方才所提，只后一项花町需请宋大人亲自择定两匣，其余不必修订了。”

　　宋柯愣神，不知道为什么事态突然转变。

　　复而一想，前两项免不得层层通报，最终也不一定能教公主满意，免去自是好事。

　　花町与冠服钗饰不同，一来不必一一对应规制，二来也并不贵重。

　　思及至此，便拱手行礼应承下来：“谨遵公主之旨。”

　　“宋大人。”本以为此间事了，少女却又叫着他。

　　“下臣在。”

　　“敢问...”似是没想好，少女话语间停顿了片刻，才说：“敢问宋大人家中可有姊妹？”

　　虽不知道为何有此一问，宋柯还是回道：“回公主，下臣乃家中独子，无兄弟姊妹。”

　　“那...那真是遗憾。本想问问宋大人，如果家中姊妹婚配，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何看法？倒不知大人可婚配否？”

　　宋柯了然，这位公主，还真是对天赐婚配有所犹豫。

　　但，这让他如何回答呢？

　　自古婚配就要遵从父母、遵从天意，否则子嗣不昌，家族难兴。但他能感觉到，七公主此时明显不乐意听这一言论。是对柳侍郎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吗？但柳侍郎真真是极好的人选。

　　他自己的婚配又与世间常态有些不同，家中只有一个母亲，母亲早与他说了，京中形势母亲不懂，不敢随意去寻媒人。家中清贫，也不求他攀求富贵。只希望他能遇一良人，一切但凭他的心意。这番话自然不能与即将出嫁的公主说。

　　权衡之间宋柯还未回答，公主倒是急切起来：“本公主的问题是否唐突了宋大人？”

　　“回公主，臣下尚未娶妻。对婚配之事，臣下并无甚好的见解。只是，既是天赐情缘，想必公主能够与柳侍郎两情相悦、白头偕老的。”斟酌之下，宋柯觉得自己还是需要代表礼部安抚公主情绪一二的。

　　那头倒是沉寂下来，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熄灭了。

　　“宋大人也觉得柳侍郎是本公主的良配吗？”

　　“这...这是自然。柳侍郎文采斐然，如今在朝中也深得重用，确是上佳人选。”

　　“既如此，宋大人今日且回罢。剩余章程的细枝末节，还请大人明早再来商议吧。”

　　“这？”突然叫他离开，宋柯有些不解。但转念一想，公主待嫁之身，心中忐忑也是正常的。“下臣告退。”

　　“王掌事，送大人。”

　　进宫时由一名宫人带路，这回去竟劳公主殿掌事亲送，宋柯一路忐忑，还好掌事送到礼部后就回了，并无任何事情发生。

　　宋柯整理了一下衣袖，打好腹稿，径自回报公主之旨意。听闻是这般小事，礼部即刻安排绘坊连夜绘制图样，第二日一早，便有三十份绘制精美的图样放于宋柯的差位上。

　　毕竟是春日，细雨绵绵。宋柯拿了油纸仔细将图样包裹住，又撑了油纸伞，这才往公主殿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