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星星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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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颗特别小的星星。在万星璀璨的宇宙中，它是多么不起眼的一个存在，但它依然用力散发着光芒，属于它自己的独一无二的光芒。”
望乡台中灯火悠悠，客人们的交谈声伴着柔柔的爵士乐，一片祥和，完全看不出这是坐落于地府的一间酒吧。
“一杯甘露，谢谢惠顾！”清脆嘹亮的男声响起，说话之人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目光平和地望向身前的客人——一个四十不到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十分感激地对他道：“谢谢你，我舒服多了，没想到地府竟有如此神奇之事，我死而无憾了。”
曲琪笑了笑，道：“您的孟婆酒马上送到，请稍等片刻。”然后回到了吧台。
吧台现在没有客人，孟周在调酒台后熟练地调配酒饮，见着曲琪回来后，没有抬头，只冷冷道：“第几次了？”
曲琪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露出满脸的疲倦。
“为什么？”孟周紧接着问。
自从中元节过后，曲琪特别喜欢利用自己的能力进入别人的记忆中，不管是必要还是不必要，不管是普通的客人还是“麻烦”的客人，只要有机会，他一定不会放过——这是他以前绝对不会做的。刚才已经是他这几天下来第十次这么做了。
“我……”曲琪刚想回答，忽然头一晕，直直的往边上倒去。
孟周眼明手快，上前一步扶住了他，然后压低了声音怒喝：“作为你的老板，我有权利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没事。”曲琪扶住桌子，勉强让自己站稳后，对孟周笑笑，道，“不碍事，就有点累而已。亲爱的老板，你赶紧调酒去吧，客人要投诉了！”
“喂！”着手调酒前，孟周喊他道，“有事不许瞒着我。”
是命令的口吻，曲琪却心想，到底是谁先瞒着谁。他没理他，转身准备物色下一个客人。
曲琪确实是急了，他急切地想要知道之前在探索回忆时遭遇的强烈冲击是什么。
他在孔治的记忆中第一次遇到这种强烈的冲击，这令他的五脏六腑都在震颤。如果说那次是意外，可在之后的梁天旭的记忆里，又有那些莫名其妙的原本不属于他的回忆冲撞到他的脑海中，曲琪觉得这其中一定有缘由，很可能与他前几世有关。而他为什么会有那些回忆？不是说喝过孟婆酒就会一忘前生吗？
这几天，曲琪穿梭于好几个人的回忆中，却再也没有遇到那种冲击，越是遇不到就让他越急躁，就好像那答案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而面前却竖起了一个屏障，甚至连看都看不上一眼。
叮铃铃——
门铃声响，黑白无常推门而入，双双给曲琪抛去一个眼色。
在他们身后突然冒出一个圆乎乎的脑袋来，年纪挺轻的一个女孩，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头发绾成的团子立在头顶。她穿着米黄色的宽松卫衣，胸口印着一个大大的□□熊。
很二次元的女生。
女孩与那些死气沉沉的亡魂完全不同，她一双眼睛中闪耀着光芒，一进望乡台就这儿望望、那儿看看，充满了好奇。
“地府竟然有这么美妙的地方？太浪漫了吧！哇——这个小乌龟，好可爱！哇——这一排的酒，好壮观！哇——这玲珑剔透的酒杯，好高雅！我的天哪……”
曲琪笑盈盈地迎上前去：“您好，小姐，欢迎光临。”
女孩停住了她的东张西望，两只眼睛像闪亮的灯泡，她望着曲琪，失神地惊叹：“好帅！”下一刻马上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下头去，“对不起，我有点兴奋……”
曲琪笑着说：“没事，您这边坐。”
他把她领到了吧台的空位上。
女孩落座后依然没有停止她探索的眼睛，注意力被吧台上的花型蜡烛吸引过去。
“这是彼岸花。”曲琪轻轻道，绕到了吧台里边，边上就是忙碌调酒的孟周。
“彼岸花？那个彼岸花吗？”女孩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看向蜡烛的眼神变得更加喜欢。
彼岸花模样的烛台烘托着蜡烛暖暖的红光，其本体也一点点变幻着颜色，从淡红色渐渐变成深红，又慢慢地变回淡红，就如同人生转世、生生不息。
“请问，怎么称呼您？”
“叫我星星就行。”
“星星小姐，请问您要点什么酒？”
星星抬眼扫了下满墙的酒柜，露出犹豫之色。
“说出您心中的想法即可，我们的调酒师很厉害，没有他做不出的酒饮。”
星星垂下眼睛，小声嘀咕了几句，似是在自言自语，但没一会，她忽的抬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嗯……我想要那种烈一点的，入口清爽，但是后劲很足，喉咙被烧得辣辣的，我还没试过那种感觉呢。”
曲琪有些为难地看了孟周一眼，就见那人面无表情，已经转身挑起了酒来。
“哇，真的这样点单就行了吗？我能再提点要求吗？”星星的眼睛眨得和天上的星星一样闪亮。
曲琪和善地望着她：“没问题。”
女孩愈加兴奋：“可不可以做成火红色的！我超喜欢红色，红色是我的幸运色。最好能加上火龙果，火龙果是我最喜欢吃的水果……嗯……还有还有……”
她一边说着要求，孟周就一边挑出符合她要求的东西来，把星星看得越来越激动，忍不住高呼：“这位先生是哆啦A梦吗？还真的是什么都有啊？”
曲琪被她那可爱的模样逗笑了：“这么说也没错，有求必应是我们的服务宗旨。”
“真不错，原来地府也那么好。你知道吗，我刚来的时候看到外面黑窟窿东的什么都没有，害怕极了。我本来以为我会去天堂呢！不过黑白无常两位老师穿得那么体面是我没想到的，这儿简直就是惊喜了！这里确实是……望乡台？”
“没错，望乡台。”
“喝孟婆汤的地方？”
“我们这里没有孟婆汤，只有孟婆酒。不过作用是一样的。”
“啊！”星星突然大声嚷道，“我刚才点的莫非就是……喝了会忘掉一切的孟婆酒？”
曲琪瞥了眼孟周，后者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您方才点的那杯是普通的酒饮，孟婆酒是人一生的浓缩，兴许是这一生最难忘的事，也兴许是这一生最遗憾的事。不着急，您可以慢慢和我说说您的故事，时候到了，您自然知道该点什么。”
“嗯……”星星好像完全没有听他后面的解释，却被“遗憾”两个字勾住了心思。她小声地念道：“遗憾……可我这一生没有遗憾啊……”
“非常抱歉，能问下您是为什么来到这儿的吗？”
星星甜甜地笑了起来，而回答的内容却让人笑不出来。
“我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生下来医生就说活不过三十岁。”
“您今年……”
“我二十八，还差两年，我以为我可以打破诅咒的，没想到还是不够强大。”星星的口气很豁达，甚至还带着些许调侃。
这让曲琪很惊讶，病逝之人他见过许多，只有在那些上了年纪的人那儿见过这种豁达，而像星星这般年纪的或多或少都会抱有一些不甘。
“没有遗憾吗？”曲琪问。
“没有啊！这一生我过得可开心了，家庭圆满、工作顺利、遇到的所有人都很爱我。我早就知道自己的命运，所以把每一天都当做是最后一天在过，想干的事情都干了个遍，我很感谢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喜欢的人、还有喜欢我的人。没有他们，我不可能那么幸福、那么开心。”
星星的笑容充满了幸福的甜味，不由让曲琪对她的人生产生好奇。
是怎样的人生能够让一个二十八岁正处在人生黄金年龄段的女孩毫无遗憾地离世呢？
“能和我分享下你的幸福吗？”于是曲琪那么问道，他也很想知道女孩的那杯孟婆酒到底是什么。
星星好像也正想找人倾诉她的故事，在望乡台的小小吧台，她慢慢拉开她人生的序幕。
星星的家庭很简单，一家三口，非常和睦。家里虽不富裕，但也够他们三口人过上不错的生活。唯一的遗憾是她刚出生时心功能就出现了问题，被查出是先天性心脏病。据她爸爸说，她爷爷在很年轻的时候就是因为这个病去世的。医生说，她最长活不过三十岁，也因此父母对她倍加宠爱，成长的过程中对她的要求从来都不说“不”。
令人欣慰的是，随着她年龄的增长，心脏的疾病悄悄藏了起来，除了不能剧烈运动外，她和其他孩子一样，上课、郊游、玩耍，很幸运的，她度过了非常愉快的少年生活。
“这算是上天对我的垂怜吧。我很感激。你知道吗，我从小就很向往那些八面玲珑的人，所以大学毕业后我去了一家大厂的市场部。市场部的人都是光鲜亮丽的，个个和时尚杂志里走出来的一样，我和他们学习穿搭、学习化妆，当时有个特别漂亮的前辈带我，她是市场总监，是我最憧憬的那类人。我记得啊，我第一个负责的项目就是在她的帮助下完成的。”
说到这儿，星星的眼神中充满了向往，她提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
“在前辈的指导下，我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小丫头变成了市场部的一把手。那感觉啊，像极了升级打怪，可爽可爽呢！不过前辈在我入职一年后跳槽去了其他地方，但我们还是会经常约出来一起吃饭聊天，一聊啊就是三小时，就我俩，你说厉害不？”
星星咯咯笑了起来，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很享受那段日子。
“市场部待久了吧，见的人也多了。你会发现人真的是各种各样的，什么类型的都有。在我刚当上市场总监那一年我们部门新招了一个可爱的萌妹子，这真的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对什么都很好奇，对每个人都非常好。她呀，特别喜欢粉色，从发饰到服装总能找到粉色的东西，我们公司的人也亲切地叫她‘粉妹妹’。”
说到这儿，星星停住了话，愉快的眼神中慢慢掺入了忧伤。
“粉妹妹很会打扮，她每天都把自己打扮得和个精致的洋娃娃似的。我们都很喜欢她，我们也都以为她家境应该不错，毕竟她从来没显露出一点半分的拮据。可是有一天她忽然和我说她要辞职，因为老家的父母身体不适，需要她回家照顾。我惊呆了。”
星星呷了口酒。狠辣的酒劲上头，让她的脸微微泛红，她轻轻咳了几声，想要缓解喉咙中的不适感。
曲琪替她倒了杯凉水，递到她手边。
星星感激地接过水杯，咕嘟咕嘟喝了半杯水，终于好受点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她从来没提过她的老家、她的父母，所以我也从来没想过。原来她出生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小镇，在家里她是长姐，还有两个弟弟现在都在大城市读书。她每个月都要寄钱回家贴补家用，除了我们公司这一份工作外，晚上她还会偷偷做兼职。可是每天早晨她总是高高兴兴地和大家打招呼，谁能看得出来呢？”
“我们常常习惯于通过他人的行为来了解这个人。”
“是啊，我们为什么总是那么轻易地对另一个人下结论呢？”
星星叹道，这似乎是人类的通病，一个无解的问题。
“不过好在粉妹妹回老家之后很快就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虽然收入不及在我们这儿，但小镇的消费水平也低，他父母的身体也一天天好起来，我们都挺为她欣慰的。”
说完这个故事，星星沉默了一会，她悠悠地端起酒杯，小小酌了一口。方才的酒劲确实把她辣到了，这次喝得格外小心翼翼。
“这酒，真的辣……咳咳……说到酒，我和你说一个很浪漫的酒局吧。那简直就和少女漫画里的剧情一模一样。”
曲琪给星星续了凉水，又上了一叠花生。
他从一开始就一直在观察女孩，她的表情太生动了，生动得好似是漫画中的人物，这让曲琪觉得不可思议。
星星刚想开口说那段浪漫的故事，却被自己的回忆给逗笑了，甜蜜的笑容挂在嘴边，仿若漫天的繁星都汇集在她身上。
“那天我可狼狈了。陪客户吃饭，我不太会喝酒，可是酒桌上你不喝酒是会被鄙视的。客户他们喝起来都是度数很高的白酒，我就咪了那么一小口整个口腔都在冒火。哎……酒精是真的会麻痹人的神经吧，全桌没有一个人看出我不对劲，在客户大老板强行灌我酒的时候，他出现了。”
“他？”曲琪配合着星星拔高了声音。
星星的幸福都快满溢出来了，脸上的红晕不知是羞涩的缘故还是因为酒劲。
“他是这家酒店的大堂经理，我被劝酒的时候他正好进来上菜。那天我是坐在靠门那边的位置，菜都从我这边上。他就端着菜走过来，放下菜后装作手滑打翻了我的酒杯。”
“你怎么知道他是故意的？”
“嘻嘻，他偷偷对我眨眼睛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漫画？是不是很浪漫？”
曲琪笑了笑，没有答话，也不需要他答话。
星星顾自说了下去，她似乎很想要把这一段浪漫的故事分享出来。
“更浪漫的事情还在后面呢！他打翻了我的酒杯后，说替我拿杯新的，等酒杯再回到我手中，我在大老板们的怂恿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喝下这杯酒时，发现这酒不辣了！淡得如同白开水一样！”
“是他换了酒？”
“对！我以为他只是给我换个新杯子，没想到他给我换了杯盛满液体的酒杯，说是以表歉意，大家都以为里面装的是白酒，还笑着调侃说小姑娘就是有福气。当时我感动得泪水就在眼睛里面打转了。喝完这杯‘酒’，我就装晕了，再待下去是真的要被灌醉。然后刚出门，他就在门口等着我，冲我笑。”
“你们……后来交往了？”
星星羞涩地笑了笑，点点头。
“他非常好。长得又高又帅，会讲笑话，也很细心，各方面都很照顾我，好像是偶像剧的男主角。有时候我会想自己配不配得上他。”
“你对他呢？”
“啊，嗯……我当然很喜欢他，只是……”
“只是？”
“谈恋爱没有那么简单吧，期间还会有各种各样的误会，其实还挺累的。加上我的病……”
“你愿意说说吗？”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星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