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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三生石9 ...

  •   回忆中的天阴沉沉的,细细碎碎的小雨下个不停。
      永定门外,孔有定大呼:“尹星沉——!”
      正要进城的人停下了脚步,他的一左一右是两个穿着护卫服的士兵,面无表情地把他护在中间,与其说保护,不如说是看押。
      中间的男子缓缓转过身,面庞上水痕斑斑。
      他微微勾起唇角,一个比哭还让人伤心的笑。
      “今生无缘,来世再聚。”
      说罢,男子毅然决然地踏进了城中。
      城门在孔有定面前重重关上,他的心门也随之重重合上。
      他扑通一下跪在城门外,细雨飘飘打湿了他的发,雨水顺着额头滑落,滴在他的颈和肩上,湿透了全身。
      可滑入口中的液体却咸得发苦。
      这一幕让曲琪完全不知所以,他好像刚刚坐上一辆通往幸福快乐的列车,下一秒那列车却突然脱轨,毫无预兆。
      他在孔有定的思想中寻找这一幕发生的前因后果,但孔有定受到太大的冲击,各种思绪搅成了一团,理不出一条明晰的线来。
      失魂落魄的孔有定拜别了照顾他多日的李叔和李婶,搭上了回苏州的船。
      小船一路上摇摇晃晃,孔有定睡睡醒醒。
      醒来时脑中想的是尹星沉,睡去后梦里还是尹星沉。
      他想他的美、想他的好、想他们在一起的快乐日子,想那一夜夜怀里的温度,想那让他迷醉发狂的灵肉契合,想到最后泪水不受控制地淌落,哭到最后眼睛都干了。
      一船七八人,孔有定把自己缩在了角落,在他人的谈笑风生中享受着一个人的孤独。
      “船家,刚才那故事,后来怎么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声进入了孔有定的耳中。
      故事这个词牵动了他的神经。
      从船头传来了沧桑的男声,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之前说到笑笑小姐半夜翻墙出去与那韩书生私奔,哪里知道两人还没跑出城门就被前后围堵,原来私奔的计划早被尚书大人看破,在城里做了安排,就等着两人自投罗网,好彻底断了女儿的念想。”
      “这两个人太可怜了,明明互相喜欢,却不能在一起。”
      “谁说不是呢。婚姻大事自古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讲究的是一个门当户对。”
      “可韩书生不是考中探花了吗?”
      “那能有王爷厉害?古来传统是高嫁低娶,尚书大人怎么可能让女儿嫁给一个没有家庭背景的穷书生?”
      “那后来呢?”
      “后来……哎,好好一双人,从此两离分。”
      “啊?这就没啦?太惨了吧。”
      “传说,那韩书生归乡不久便病倒了,迷迷糊糊尽说些胡话,什么黑白无常、什么牛头马面,还有鬼门关、黄泉路,好像在梦里把地府游了一遍。没几日,韩书生便咽了气,真的去了那阴曹地府。也是巧了,同一天,笑笑小姐失足落水,也一命呜呼。大家都说是这俩人心有灵犀,生不能在一起,死也得一同走那黄泉路。”
      “哇哦,有点感动。”
      “听说地府有一块姻缘石,名为三生石,只要在上面刻上一双人的名字,就能结三世姻缘。韩书生和笑笑小姐在三生石上刻上了自己的名字,双双跃入投胎池,来世终于结为恩爱夫妻,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三生石,三世姻缘。
      孔有定心中默默念道,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
      事到如今,若他愿在三生石边等,那人可还愿意驻足望他一眼?
      也许那终究只是一场梦,现实中韩书生和笑笑小姐一直到死都没有再见到对方,这才是真实。
      一路漂泊回到苏州后的孔有定立马高烧不退,日日与床为伴。
      他的父母不知此趟出行发生了什么,他们都以为儿子在京城身陷牢狱,正在筹款准备上京替儿子伸冤,钱还没筹到,儿子先回来了,这可高兴坏那老俩口了。可还没高兴多久,千盼万盼的儿子却一病不起。
      两口子愁得天天吃不下饭,到处托人找大夫替儿子看病。
      于是三天两头孔有定的房间就有不同的大夫到访,替他把了脉,摸着下巴故作高深地思考了会,都不约而同地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
      “他经脉紊乱,气息太弱,恐怕命不久矣。”
      这是每个大夫最后都会留下的话,好像商量好的一样。
      不消大夫诊断,在孔有定灵魂中的曲琪也知道,孔有定的生命之火已经快熄灭了,他根本就不想要再活了。
      这一世,寒窗苦读十多年,一朝上京赶考却被诬陷入狱,从此仕途之路彻底断了。
      这一世,爱得刻骨铭心非他不可,却被家族、世俗阻挠,从此天各一方无缘再聚。
      二十一年,他的人生已大起大落。在他人生的道路上,不管走哪一条路都会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前路,让他寸步难行。
      那么苦,又何必再走呢?
      消极的情绪毫无保留地灌入了曲琪的脑中,这让他非常心痛。不只是因为孔有定的情绪,还因为他也是那个过来人,他知道那种绝望有多让人窒息。
      他理解,可是他不希望孔有定放弃生命。
      于是,曲琪疯了一般的大吼:“你还年轻!还能说、能走、能思考!不要放弃啊!人生那么长,还会有很多个开始!现在放弃了,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可是声音传达不到孔有定的脑中,无论他再怎么呐喊、再怎么激动,这终究只是一个回忆罢了。
      “阿治,沈老师来看你了。”
      慈母推门而入。
      “沈老师”三个字似乎撩动了孔有定心中的某根弦,他的意识一振,眼睛睁开了一条细缝。
      从那条细缝中,曲琪见到了走进屋的男人。
      那是一位很儒雅的长者,慈眉善目,谦谦有礼,那一眼,如沐春风。
      却也是那一刹那,嗡的一声,曲琪的灵魂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好像八级地震似的,天旋地转、眼花缭乱。
      凌乱之中,好多个陌生的画面窜入曲琪脑中,画面中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一个身着蓝衫的翩翩公子,用画笔描摹着各种山水,亭台楼榭、小桥流水、林间小路、苍松劲柏……无不气韵生动、行云流水。
      这些是什么?
      曲琪闭上双眼,试图让自己冷静,他用心分辨着这次震荡是来自孔有定,还是他自己。画面中的男子约莫二十来岁,气质悠然、眉目俊秀,和走入屋中的那位长者颇有些相似。可自己与那长者并不相识,也无肢体接触,为何会看到那些画面?
      好在震荡没有维持太长时间,曲琪慢慢缓下心神,睁开了眼睛。
      那位被称为“沈老师”的长者轻轻地走进小屋,在孔有定的床边坐下,温柔地摸了摸孔有定的额头。眉头微蹙,低语道:“烧还是没退啊。”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仙人说话,纵使年过半百,却不染一点烟火气。
      孔有定微睁着双眼,吃力地唤道:“沈……老师。”
      “哎,累了就别说话,老师就来看看你,你受苦了。”
      孔有定的气息断断续续地从双唇吐出:“对,对不起。学生……让,您失望,望了。”
      沈老师摇摇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学生。老师等你好起来,那副寄情山水图还等着你来画完它。”
      孔有定用尽力气勾动唇角,也不知这笑是否传达给了这位沈老师。但曲琪感觉到他内心对于沈老师的尊敬以及愧疚,还有深深的依赖。孔有定恨不得自己能马上好起来,把在京城遭遇的一切都和沈老师一一道来,他把眼前的这位天命老人当成了自己唯一的理解者。
      可惜。
      可惜现如今的他就连睁眼也十分困难。
      沈老师拍了拍孔有定的手,起身与孔母道了两句话,便告辞离开,说明日还会再来探望。
      门外隐隐传来一小童的声音:“老……师,回去,画,画画。”
      小童像刚开始牙牙学语,蹦着一个个单词。
      沈老师温柔地应道:“好,老师等会看看阿壁画得怎么样了。”
      小童兴奋地叫起来:“好!阿壁,好!”
      声音渐行渐远,屋里又归于宁静。
      那日后,孔有定的意识更加混沌,曲琪在这片混沌中再也找不到有用的信息,却也退不出这段回忆,只能静静等待时间的流逝,并在脑中反复梳理孔有定这一生。
      他的执念,在忘川河边流连忘返,一遍又一遍地念着那首《钗头凤》,也许只是对这一生的悔恨和遗憾,以及那个深深印刻在他脑中的誓言——
      “我如果先你而去,一定在三生石边上等你。”
      被全盘否定的人生,只有这一点他想要相信是真的,必须是真的。
      如若不然,让他该如何面对下一段人生?
      说到底,也是个可悲的人儿。
      终于,回忆随着一声哀嚎走到了终点。
      与此同时,曲琪的意识也脱离了孔有定的灵魂世界,他躺在望乡台的沙发上,头有些发晕,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左手上感受到的温度让曲琪侧过头,他发现孟周正坐在他身边,额头上都是汗,眼神紧张得不得了。
      他吃力地回头冲他微微一笑,问:“过去多久了?”
      孟周依旧紧握着他的手,答道:“三分钟。”
      这让曲琪挺惊讶,他几乎走完了孔有定的整个余生,地府的时间才过三分钟,这太不可思议了。
      “怎么样?”孟周又焦急地问道。
      “嗯,我知道他是谁了。”说着,曲琪把目光移向对面的魏征,正迎上对方期盼的眼神。
      “孔有定,参加了明朝戊戌科的会试。他喜欢的人叫尹星沉,是当时吏部尚书尹旻的三少爷。”
      言罢,魏征立马展开了手中的功德书,一目千行地检索起来。
      孟周却还是没有松开曲琪的手,反而关切地追问:“你怎么样?有没有感到哪里不舒服?”
      曲琪眨眨眼,被孟周那认真的表情逗笑了,忍不住就演了起来:“我头可晕了,老板可以给我来杯水吗?”
      孟周二话不说,起身就准备去倒水,却见许婆已经端了一杯热水徐徐走来。
      曲琪接过水,道了声谢,还是对孟周坦诚了自己的感受:“这趟可太累了。我从没有把一个灵魂的回忆看得那么完整,像看了一场两小时的电影。而且很尴尬的是,这电影比4D还要4D,简直太高科技了!”
      孟周注视着曲琪,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曲琪却咳嗽两声,太特么尴尬了……疼一疼、丧一丧倒还没事,神特么干那事的时候还要感同身受,这简直让人尴尬到极点!
      想想这话也说不出口,便作罢。
      “你的脸好红。”孟周一语戳穿。
      曲琪忙解释道:“太累了好嘛?”说完,一口气把许婆递来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许婆笑盈盈地接过水杯,又替他添水去了。
      “不过……”曲琪欲言又止,那边魏征的检索明显有了结果。
      “孔治,字有定,天顺元年生,苏州府长洲县人,出身普通农户,从小就被送进学堂读书。成化十四年戊戌科会试时被人举报贿赂副考官毕用获取试题而被捕入狱。管理此案的是当时西厂的汪直。官方记录孔治死于狱中,但那应该是个替身。真孔治被人救出狱,与……尹星沉发生了一段禁忌的恋情,而后被分开,回到苏州后郁郁而终。”
      说完这段话,魏征抬眼看向曲琪,似乎在向他求证。
      曲琪点点头:“没错,和我看到的记忆是一样的。那尹星沉呢?孔有定入地府后应该一直在三生石边上等他,可为什么没有等到他?”
      魏征翻了两页,用手指在某条上划了一下,拧起眉头,说道:“他入了地狱。”
      曲琪震惊:“什么?!”
      一直靠着曲琪的白衣鬼孔有定这会仿佛听懂了一般,激动地舞动手足,拼命摇着头,捶打起曲琪的胸口。
      急得孟周把曲琪往自己这儿一拉,一掌拍懵了白衣鬼。
      “没关系,不痛的。”曲琪替孔有定说着话,然后拉起他枯槁的手,轻轻拍了下,安慰他道,“不着急,我们听魏先生继续说。”
      魏征照着功德书上的内容念了尹星沉的几大罪状:“成化十八年,捣灭西厂,直接导致十三人死亡。成化二十二年,主断江南科考舞弊案,判三人死刑,五人流放,二十余人罢免官职。弘治二年,主断连环藏尸案,断案过程中私自处死一人,此案主从犯共计七人全部就地处决。弘治十三年,惊动全国的赈灾贪污案,尹星沉作为主审,对贪污官员严刑逼供,直接逼死其中一人,另外两人在认罪时已体不能动、口不能言……其一生共断案大小七百二十件,滥用私刑高达四百零二件,判罚过重导致犯人直接死亡者一百七十五,毫无人道、情节严重,故被判入等活地狱。”
      “等活地狱?”
      孟周给曲琪解释道:“八大地狱之一。凡杀生、诽谤、擅用私刑者即判入此地狱。狱中各鬼手生铁爪,互相攻击,至血肉竭尽而死。待冷风吹过,皮肉还生,复受此苦。”
      曲琪浑身打了个哆嗦,不可置信地叫道:“我知道的尹星沉不是那样的奸恶之人!为什么?”
      魏征叹了口气,问道:“你可知他为何做官?”
      曲琪摇摇头,孔有定的记忆里没有这一段,甚至孔有定记忆中的尹星沉对于官场并没有太大的欲望。
      魏征问孟周要来平板电脑,平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轻点了两下,几人中间便立起了激光的显示屏,雪花铺满了整个屏幕。
      魏征在功德书中点了一下,手指往屏幕的方向划去,几乎是同时屏幕亮起了画面。
      是一间古代府邸的气派大堂。
      画面上有两个人,年轻人看着二十上下,另一位年长者白须飘飘。
      白衣鬼孔有定激动地扑到桌上,伸出手想要去触摸屏幕上的年轻人,口中发出“呜呜”的声音。
      曲琪也认出来了,那位年轻人正是尹星沉,而那位年长者想必就是他的父亲尹旻了。
      父子俩之间剑拔弩张,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要我娶万小姐也可以,我有一个条件。”尹星沉的口气冰冷强硬,一点也不像在对自己的亲生父亲说话。
      尹旻的拳头重重砸在桌子上,低吼道:“你翅膀硬了还敢和我谈条件?”
      “你先装病骗我回家,又禁足限制我的自由,如今我只想和你公平地谈条件,一点也不过分。”尹星沉凿凿有词。
      尹旻摆摆手:“罢了,我就听你一说。”
      “我要做官,只做苏州的官。”
      尹旻指着尹星沉的鼻子,浑身都在颤抖。
      “你个不孝子!我对他网开一面已是仁至义尽!你不要得寸进尺!”
      尹星沉面无表情,冷冷道:“你不同意,我现在就走。我同他一起回苏州,从此我不再姓尹,你当没生过我这个儿子。”
      尹旻直跺脚,咬牙切齿:“我怎么就生了你那么个孽种!从小你瞎玩,我当你孩子,百般包容。没想到你居然喜欢上了一个……一个男人!我们尹家列祖列宗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尹星沉丝毫不惧,驳斥道:“喜欢男人怎么了?喜欢男人有错吗?我敬他、爱他,光明磊落,对得起天地良心。总比有些人口中说着山盟海誓,私底下却左拥右抱来得好。”
      啪——
      尹旻抄起桌案上的茶杯就往尹星沉扔过去。
      尹星沉侧身躲过茶杯,嘴角勾起一丝鄙夷的笑容,再次质问道:“要不要我娶万家小姐?”
      “好!你狠!我答应你。”
      画面渐黑,再度亮起时是江南水乡如画般的美丽风景。
      山清水秀、芳草如茵,亭台轩榭、小桥流水。
      闲庭信步于这美丽小路上的是同样漂亮精致的翩翩青年。
      那青年正是长了点年岁的尹星沉。
      他已经没有当初的青涩、桀骜和少年气,变得更加成熟、坚定。每一步都走在了自己规划好的道路上。
      走过石拱桥,穿过沿街叫卖的集市,尹星沉走入了一条安静的小巷中。他不像是第一次来,对这里的路了如指掌。最后,他在一户人家门口驻足,整理了下衣裳,又做了一次深呼吸,这才抬手敲门。
      很久,没有回音。
      他又敲了下,然而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他微微蹙眉,抬头看下了门号,敲了第三次门。
      拐角处传来一个少年清脆的声音:“老师,此次得以拜见您的《庐山高图》真的让我受益匪浅。待老师七十高寿我也要为老师做一幅传世名作!”
      “你作画就只想着传世吗?那又何必借着给我做寿呢?”
      少年窘迫地为自己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真的喜欢那画,哎呀,老师您就别欺负我嘴笨了。”
      尹星沉略微警觉,往声音传来的拐角处看去,从那儿走来一老一少两个人。少年的脸涨得通红,长者却是盈盈微笑。
      两人看到尹星沉时都露出了惊讶之色。
      少年先上前一步问:“请问你是哪位?这家人家早就搬走了。”
      尹星沉拱手一礼,问道:“这家主人可是姓孔?”
      少年挑了挑眉,看向尹星沉的眼神更添份警惕。他问:“你到底是谁?和孔家什么关系?”
      尹星沉犹豫了下,斟词酌句道:“我叫尹星沉,是孔治先生的朋友,今日特地来拜访他的。”
      “你来晚了。”少年斜瞥他一眼,不耐烦地说,“你从京城来的吧,从哪儿来回哪儿去。”说着他挥挥手,要赶人走。
      这时,长者从后面徐徐上前,喝住了少年:“阿壁,休得无礼。”
      少年冲尹星沉做了个不友善的鬼脸,退到一旁。
      长者打量了会尹星沉,目光尖锐,让尹星沉礼貌式的微笑僵在唇边。
      晌久,他缓缓道:“真的抱歉,这趟恐怕要让你白跑了。阿治在五年前就去世了,他父母下葬了他之后,也已离开此地……年轻人!”
      话到一半,尹星沉两眼一闭,直直往前倒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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