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长欢》声停处

7、初次同居（二）

　　他又自得其乐了好一会，徐如林才磨磨蹭蹭地美人出浴。
　　他的头发已经半干，系着一件浅灰色的和式丝绸睡衣，露出小片胸膛，衣服下的小腿肌肉修长有力，线条健康流畅。

　　余参商的脸又唰的通红。
　　他真好看。

　　徐如林看了一眼桌子，瞄了一眼厨房，相当满意的点点头，走过去将傻在椅子上的余参商抱起来。

　　他的气息逐渐逼近，眼睛里还是带着春天绿色树林一样的笑意，余参商被美色所惑一动不动，被徐如林面对面像拎小鸡仔一样从椅子上抱起来的时候居然连反抗和惊叫都没发出来，只知道瞪着眼睛看着徐如林。

　　等到脸上的温度唤回他的理智时，徐如林已经把他放在了地上。

　　“嗯，我拿了我的另一套睡衣给你，可能有点大。有内裤吗？”徐如林打开浴室的门，另外一套浅白色的相同款式的睡衣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篮子里。

　　余参商抑制住自己疯了一样瞎撞的小心脏，摇摇头。

　　“我的估计你穿着也不合适，今天晚上你先凑合一下好吗？你还要在这里待三天呢，明天带你去买新的。”他促狭的看了一眼余参商的某个部位。

　　只到他腹肌的小少年几乎是瞬间惊慌失措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慌慌张张的连连摇摇头，脸比刚切的西红柿还要红，同样红透了的耳朵藏在头发后面，咿呀，真好玩，徐如林忍不住又去捏了捏。

　　“不要？那你又没有新的。好啦，快去洗澡，新的毛巾放在衣服旁边，我去帮你收拾房间。”

　　余参商洗的头昏脑涨，连指甲缝和耳朵根都细心的抹上泡泡，又仔仔细细搓了两遍，搓的全身都发了红才放过自己，浴室水汽蒸腾。他心如擂鼓，颤抖着手穿上徐如林的睡衣推开门。

　　“咦，这么大吗？”徐如林窝在沙发上敲电脑，听见声音立刻走了过来。

　　确实非常大，余参商整个人都被罩在衣服里，肩膀处松松垮垮，袖子因为是长袖，足足半截都是空的。

　　徐如林蹲下来，帮他将两只袖子慢慢挽好到小臂上。

　　他的利落板寸已经快干了，从余参商的角度看下去，头顶像黑色的平原，睫毛如墨浓密，搭在眼睛上和眉毛相呼应，鼻骨高耸挺立，他的手指偶尔自然触碰到余参商的皮肤，像是携带着火山最深处的岩浆，肆意侵袭翻滚，灼烫入心。

　　余参商手上抱着自己换下来的衣服，运动裤有一小片不正常的淡淡紫色痕迹，是蹭在膝盖后面的葡萄汁液，他紧紧抱在怀里。

　　徐如林挑挑眉，不动声色的站起来道：“我准备洗衣服了，要一起吗？有烘干机，一会就好了。”

　　余参商刚想说好，突然想起袜子还在裤子口袋里，立刻将松了的手重新抱紧，再次连连摇头，嗫嚅道：“不…不用…”

　　他会不会嫌弃自己很脏，不洗衣服？

　　但是徐如林并不怎么当回事，他非常理解的笑，露出一点点小小虎牙：“和我十四五岁的时候一样，一套衣服没觉得脏打死不想洗，不过也确实还很干净，那我先带你去房间？”

　　余参商大松一口气。

　　客房已经收拾好，就在徐如林卧室的隔壁，小了一个号，大约是并没有什么人常来，所以房间显得略空荡，极大的双人床上铺着深灰色的床单，同色系的一方小小凉被叠了四叠放在床的右手边，空调的温度已经设置好，适宜凉爽。

　　“好啦，早点睡觉，有事的话就敲我的门，明天我会喊你起床吃早饭。晚安，小朋友。”徐如林帮他关上门。

　　余参商呆呆的站在原地，半天没敢挪动。

　　他将衣服挂在旁边的落地衣帽架上，像接近一个梦一样走到床边。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牛奶和一杯水，余参商摸了摸，都还是温热的。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盒刚刚开封的抽纸和几本漫画小说。

　　是被人细心关爱着的感觉。

　　啊。余参商揉了揉自己的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牛奶，又喝了一口水，又抽出纸擦擦嘴擦擦手。

　　然后，后退两步。
　　心里尖叫着跳起来扑到软软的大床上，身体被弹了两下，他将头埋进枕头里，啊啊啊啊啊的无声叫起来，抱着枕头在床上连打了好几个滚才停下来。

　　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他都快忘了他还能这么开心，开心的整个人都要爆炸了。

　　他盯着雪白的天花板，气喘吁吁，眨了眨眼睛，猝不及防地掉下两滴小小眼泪。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无声无息的渗透进床单里。

　　余参商关掉灯，在一片黑暗中翻过身，一口气抽出好多好多纸盖在脸上，捂着嘴蒙着被子低低哭出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突然的就哭了，只觉得心里面像有一只幼兽，一直在阴暗角落里被禁锢，如今终于见到阳光，终于跑了出来。

　　他哭泣的声音很小，小小身体蜷缩在被子里不停地抽动，他很怕发出声音，于是将手放进嘴里咬着，胸腔和肚子不断抽气吸气，喉咙里的气息进出的快速又猛烈，又酸又涩，眼泪不值钱一样的往下流，纸巾很快湿透，他爬出被子将纸巾丢在床边的垃圾桶里，又抽出几张擤鼻涕，趴在床边小小地擤着，重重地擦着，一边擦一边深呼吸，将眼泪鼻涕和手都擦干净之后，他仰着头飞速地眨巴着眼睛，制止自己再掉眼泪。

　　没一会，就很快睡着了。

　　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睡得踏实安稳极了，连一个梦也没有做。

　　香甜酣畅，没有翻来覆去不能睡，没有噩梦连连冷汗阵阵，没有不断莫名其妙的醒来。

　　再睁开眼的时候，第二天早晨的阳光已经从遮光窗帘的缝隙里溜进来，斜斜的打在被子上，像空气里的精灵，跳着舞旋转着倒在余参商的被子上，和他一样贪恋着温暖与舒适。

　　浑身上下，又松散又精神。

　　他鲤鱼打挺从床上蹦起来，跪在床上将被子还原成昨天的样子，又将枕头床单一一摆正抚平，直到连一丝褶皱也看不见。

　　同样满意的欣赏了一会，这才换上自己的衣服，呼啦一声拉开窗帘，眯着眼睛适应了太阳，抱着睡衣走了出去。

　　徐如林坐在餐桌前，左手边放着一杯水，对着电脑噼里啪啦的打着字。他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闪闪发光的梦幻存在。

　　“起床啦？刚准备去叫你，快去刷牙洗脸，早上出去晨跑帮你买了新牙刷新毛巾，浅绿色的，洗完来吃饭。”他转过头冲着余参商笑一笑，朝气蓬勃的样子：“睡衣丢洗衣机里。”

　　他的手指如飞，敏捷的让人眼花，白皙的残影。

　　桌子上放着买回来的各式早餐。
　　粥，油条，灌汤包，小笼包，豆浆，橙汁，两样小菜，还有两张圆圆芝麻小饼和一盒浸透酱汁的肠粉，又切了一盘水果。
　　正宗平常而烟火气十足的中式早饭，热气腾腾。

　　余参商坐下来，捧着粥，看着面前小半张餐桌的丰富吃食，恍惚以为自己是个公主。

　　“啊。”徐如林夹起一个小小的灌汤包，咬破了一点皮，被烫了一下嘴，忍不住嘶了一声。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刚好好多我也还没吃过，就都买了一点，一起尝尝。”他慢条斯理的吃完小汤包，认真评价：“汤包还不错。”

　　“哥哥，会不会太多了，两个人好像吃不完。”余参商咬着豆浆的吸管，皱着眉头吸溜了一口，斟酌之后谨慎开口。

　　“啊？很多吗？”徐如林又夹起一个芝麻饼咬了一口，慢慢吃完吞下去才又开口：“没关系，吃不完的话，我会中午热一热。不用勉强。”

　　余参商的表情瞬间舒展，嗯嗯点头附和：“浪费很不好。”

　　“是，我同意。”徐如林举起橙汁和余参商的豆浆碰杯，又分他一只小芝麻饼。
　　“吃完我来收拾餐桌，你来清理昨天的垃圾，一起丢掉，好吗？”

　　完全没问题。余参商咬了一口饼，表情立刻生动起来。

　　啊，是甜的，里面是暖暖的糖心和花生碎，外皮也很酥脆，芝麻的香在嘴里迸发。

　　舅舅舅母不喜欢吃甜的，他来到他们家之后，连一颗糖也没碰过。

　　“好吃吗？”徐如林问。
　　“好吃！甜的！”余参商直起腰，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兴高采烈地举起饼，嘴边还沾了一点白色碎屑。

　　“你喜欢吃甜的呀？”徐如林也笑起来，心里感叹果然还是个小孩子，抽出纸帮他把嘴擦干净。

　　余参商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是有多傻，他迅速缩起脖子，红着脸啃饼，像蚊子嗡嗡嗡一样轻轻嗯了一声。

　　“商商，我房间的垃圾已经放在门外了，你收拾好之后一起装进旁边玄关的大垃圾袋。装好了记得洗手啊！”徐如林在厨房喊，像一个老妈子一样生怕哪里没做好。
　　余参商立刻从房间探出一个头：“知道了。”

　　收拾垃圾他很在行。

　　他一直都在做的，在垃圾堆里收拾各种各样的垃圾，作为一个垃圾清理干净其他所有的垃圾。
　　日子永远都充满垃圾，无休止无穷尽，没有人比它更知道垃圾了。
　　因为他自己，就是一个生活在垃圾里的垃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