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此长欢》声停处

8、初次同居（三）

　　余参商将昨天晚上哭了小半桶的卫生纸装进袋子，又偷偷去门外看了一眼，徐如林正背对着他将没有吃完的早餐放进冰箱，他刚刚整理分类好，又开始在冰箱里对食物进行简单排序与整理。

　　他一时半会还会忙。

　　余参商又溜回房间，将手摁在装有破袜子的裤子口袋里，咬咬牙，他终于下定决心，将袜子用卫生纸包起来，也一起装进垃圾袋里，再用卫生纸盖好，这才提出去和其他垃圾一起装袋好。

　　他要和徐如林一起住三天，他不要被发现。

　　他不要看见徐如林眼睛里有同情和鄙夷。

　　仿佛卸下重担，他出了一口气，心里却又更沉重了。

　　他没几双袜子了。本来就不多。

　　他并没有想到徐如林会想到给他买袜子。

　　余参商穿着运动服，衣服大了两码，显得宽松，裤脚还挽了一道，抬腿间会露出一点脚踝，徐如林想起他昨天穿着家居鞋时，也并没有袜子。

　　最开始的时候，他和其他一些人一样，以为他不喜欢穿袜子。

　　然而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是，他也看到了大了一点的鞋有些空荡荡的挂在余参商的脚上，他因此不得不将鞋带绑的非常紧以阻止鞋下滑。

　　鞋有些大的话，为什么还会不穿袜子？
　　为什么会穿着明显有点大的新衣服新裤子和新鞋子？
　　为什么都是新的，却又都明显大了好多并且也没有去换就这样穿着？

　　徐如林想起第一天看见余参商时，他舅舅舅母看他的表情。
　　掺杂着一点嫌弃与怜悯，带着几分责任和漠然。

　　他们对他并没有太多的爱，给予他生存的物质条件已经不算是亏待。

　　他不能去管别人的家务事，但至少目前，他能管一下余参商。

　　他领着余参商在男装区到处看，遇见觉得不错的会转过头询问余参商的意见。

　　余参商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开心，他拎着装了三条内裤的袋子，脸上是显而易见的不安与拘束。

　　“怎么了吗？不喜欢？”徐如林示意导购员不用再跟着他们，温和开口。
　　“不，不...”余参商舔了舔嘴唇，仿佛在酝酿说辞：“我有衣服，买了这个就可以了，不用买衣服和裤子。”他举了一下装内裤的袋子。

　　“但是你要住三天......”
　　余参商急急打断：“不是可以烘干吗？晚上洗完澡，我会自己洗干净烘干净弄好的，一套就够了！”

　　他连声音都不自觉抬高了。

　　徐如林停顿。

　　余参商立刻察觉到自己的不对，马上脸如滴血，五官都难堪起来：“对，对不起，我......”

　　我什么呢？该怎么说明呢？

　　他现在只是一个孩子，他根本没有自己的钱。徐如林买的内裤已经不算便宜，他要还的，他得去找舅舅舅母要钱。

　　他们虽然有钱，但那并不是余参商的钱，那并不是准备帮余参商花的钱。

　　徐如林不会明白的。他一定认为自己又怪又不领人情。

　　余参商的一颗心沉下去。

　　徐如林确实不明白，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去接受。

　　他摸摸余参商越来越低的头：“那就不买啦。这样吧，我去拜访你舅舅的时候，不知道你在，还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呢。我们再去买几双袜子就回家好吗？虽然是夏天，但是室内还是有一点冷的，万一不穿袜子，脚踩在地上进了寒气生病了就不好了，对吗？”

　　余参商还能再说什么呢？他已经这样低姿态，并且不问理由的给了他许多自然的台阶让他下。

　　他差点又想掉眼泪了。

　　真是太奇怪了，他明明已经不爱哭了。

　　徐如林真的是太温柔的人，他对他为什么这么好。

　　“白色怎么样？啊，容易脏，不然蓝色和黑色吧，又好看，黄色你喜欢吗？”
　　余参商除了点头还是点头，又小小声的开口：“两双就可以了，不用太多的，我，我舅舅家有。”
　　“好。”徐如林拿起蓝色和黑色的去付钱，又突然转过身把那双浅黄色的也拿上，冲余参商做了个小鬼脸：“我送你的礼物，为什么要听你的？不觉得黄色好可爱吗？”

　　不啊，余参商脑子发昏，你更可爱啊。

　　收银员小姐姐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是您的弟弟吗？真可爱。”她打量了余参商一眼又热情开口：“先生，我们儿童区在做活动，买一套衣服送一个玩具，可以去看看哦。”

　　她大概以为余参商还在读小学。

　　“嗯？什么玩具？可以先看看吗？”徐如林很有兴趣的样子。
　　“当然可以。”小姐姐指了指她左手边的货柜，柜里面摆满了各种玩具，洋娃娃小熊汽车模型飞机模型拼图芭比娃娃喷水枪。

　　她莫非以为余参商还在读幼儿园？

　　他拉拉徐如林的衣角，皱着眉头摇摇头。

　　徐如林拉着他站在货柜前：“可是我很喜欢这只熊诶！”

　　余参商看过去，是放在最下面一排的一只灰色小熊，瘦瘦的，白鼻子，黑眼睛，脖子上戴着一个白领结，脑袋耷拉着，一动不动的挤在一堆红嘴鸡鸭玩具里，独一无二的像被一群鸡鸭殴打了一顿。

　　“嗯，这样好不好。”徐如林蹲下来和他协商：“我们去帮你挑一套衣服，你把这个熊送给我？”
　　余参商犹豫：“但是，我不想要衣服，你已经给我买了很多了....”

　　徐如林和他平视，望着他的眼睛，极度如水的眼神：“是因为舅舅已经给你买了很多，所以觉得衣服已经够了，就不想再给舅舅添麻烦对吗？”
　　回应他的是一声低低地嗯。

　　徐如林轻易看透了他的心思。

　　他感谢他这样自然又柔和的说出来。

　　“那这样好不好？”徐如林捧着他的脸，不让他再低头。
　　“商商多少岁了？”
　　“十四岁。”
　　“会做家务吗？”
　　“会。”
　　“会做的很好吗？”
　　“嗯！”

　　“那你听我说，”

　　余参商不得不和徐如林直视，刚开始满满不自然，依然是想后缩想低头，然而徐如林那样认真，他不得不同样认真。

　　“商商舅舅让我帮忙照顾你，也就是说，我原本是要把你照顾好的。但是现在，如果你觉得买了衣服后必须要找舅舅要钱让你心里很沉重的话，你可不可以帮我做家务来抵消帮你买内裤和买衣服的钱呢？”

　　余参商瞪大眼睛，张着嘴，脸上写满了“你说的是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

　　“住三天的话，要每天帮我洗菜切菜扫地收拾垃圾，还要擦桌子擦地板等等。对了，我很挑剔的，一定要非常干净才可以。如果做得好的话，我这个星期就不用请人帮我打扫，省下的钱就刚好可以抵这些钱啦。可以吗？”

　　被他捧着小脑袋的余参商疯狂点头，眼睛里的快乐几乎要实体化。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世界上难道真的有天使吗？

　　因为舅舅的工作不得不延长期限，于是不得不拜托徐如林再照顾余参商两天。

　　余参商雀跃极了，甚至希望舅舅的工作无限延期。

　　和徐如林一起生活的愉悦极了。

　　不仅自己很愉悦，徐如林也各方面多次的向他表示，商商的工作做得很好，他非常满意，和他一起生活不仅没有打扰到他原本的正常生活，反而帮了许多忙。

　　这才是最让余参商轻松踏实的地方。

　　他是有价值的，他是受欢迎的。

　　徐如林生活的很规律，每天早上晨跑，然后冲澡，做早饭，有时候会自己做有时候会直接顺手带一点回来，他吃的都比较清淡，但是也不介意尝试一下新鲜品种。

　　接着会带着余参商一起去买菜，他一般只买当天要吃的食材，顶多买两天的就可以了。有一次余参商看见很新鲜的卷心菜在打折，几乎等于白送，他蠢蠢欲动，一鼓作气抱了三四棵放进购物车，徐如林哭笑不得，坚定的只留了一颗，“当天菜当天吃。”后来余参商才知道，徐如林是不买打折菜的。
　　又因为家里来了一个小朋友，每天都买了许多零食投喂。

　　徐如林喜欢做饭，尤其爱做汤。
　　而余参商既喜欢做饭又喜欢吃饭，尤其喜欢喝汤。

　　两个人简直一拍即合。

　　餐前有各种蛋糕零食，餐后还有冰淇淋和水果，短短五天，余参商活活胖了三斤。

　　徐如林不知道是做什么工作的，这些天每天都是抱着电脑敲敲敲，一边敲一边调教余参商擦桌子洗碗，他真的拿余参商当小小童工，他也真的是一位非常挑剔的雇主，半点都不客气。

　　然而他越严格，余参商心里越心安理得。

　　他付出了相等的劳动，所以吃得快乐，睡得舒服，穿也穿的越来越能仰起头。

　　这可是他自己凭实力挣来的衣服！

　　余参商又安静又勤快，做什么都是一点即通。刚开始的时候他又敏感又局促，徐如林小心呵护，一起生活了两三天，这棵小树苗终于舒展开枝叶，开始能稍微坦然一点接受雨水和阳光。

　　甚至还敢一口气抱着四大棵打折卷心菜挺胸抬头的投进购物车。
　　简直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小将军。

　　徐如林想，家里有一个小孩子，真的非常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