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46、往事 回到宿舍当

　　第二天中午，辅导员把聚众喝酒闹事的女生请进办公室教育了三个小时，最后要求每人写一万字的检讨，新闻传遍了整个学院，这下四班和五班一夜成名，只是班上那些男生的脸更臭了，见着她们，假装不认识，就是不得已说句话，也是鼻孔朝天，骄傲得像一群孔雀。碰面的机会也就只限于上课时间，课间也不肯跟她们说话，彼此倒也落得清静。
　　清静得有点无聊，和空虚。
　　快憋出内伤的时候，老乡会的会长王曜文，来找唐意了。
　　唐意很奇怪他是怎么找上自己的，已经大三的会长大人神秘兮兮地说：机密！
　　什么机密，不就是挨个院系里人肉搜索喽！也不看她学的是什么，计算机哎！信息是首要掌握的要素，不管是通过网络也好，还是其他的什么方式。
　　“师兄，这个大学里有几个老乡？”跟他去老乡会聚会点的路上，唐意忍不住好奇，不停地探听消息。
　　“不多，包括博士硕士总共21个，你们这届是有史以来最多的，7个，女孩子更少了，到目前为止就你跟化学系的宋美娟两个。可惜啊——”
　　“可惜什么？”
　　“阳盛阴衰，我们还指望多几个女生来，好给我们当女朋友的。”
　　见唐意神色怪异，朗声大笑，拍了拍她的脑瓜，“怎么了？我们的小师妹被吓到了？”
　　“人家都说大三的男生是老油条，果然不假。”
　　他笑得更开了，想到什么，哦了一声，“我跟你姐姐是高中同学，你听她说过没？”
　　唐意点点头，“好像还有陈权。”
　　“陈权高一高二的时候跟我们是同班，后来成绩好，分到实验班。那一届就我们俩考进来。”
　　原来是这样，不过不知道他的叹息，是表示自豪呢，还是遗憾。
　　公寓区很大，走了十多分钟才到第一食堂楼上的包厢。小小的包厢坐了满满的两桌人，见到进来的女生，掩不住脸上的遗憾，唐意在心里鄙视了他们一番。
　　人到齐了，会长简单的发言，让大家自我介绍。
　　轮到个子瘦高，皮肤黝黑的新生孙洪涛介绍自己时，说完自己的名字专业后，又笑嘻嘻地对唐意说：我们宿舍就在你们宿舍正对面哦。
　　唐意讶然，公寓园区总共三十九栋楼，女生宿舍只占了两栋，对面一大片八层楼全是土木院的男生，不会这么巧她宿舍的对面正好住着个老乡吧？孙洪涛又说了，你们那天喝酒，阳台上的玻璃门没有关，我们宿舍的人趴在阳台上欣赏了好久，跟你们打招呼，也没有一个人理，我也是后来才打听到就是你们宿舍的。
　　男生对女生宿舍很感兴趣，女生早有所闻，谣传他们还有红外线望远镜。听孙洪涛这么一说，唐意很不争气地红了脸，暗自决定一回去就给后门贴上窗纸。
　　会长见她有些尴尬，赶紧把话题转移到学校的社团上。再三嘱咐：不管是哪个社团，你们一定不要参加。金科玉律呀，在座的菜鸟们奉为圣旨，点头如捣蒜。吃完饭后一群人买好零食饮料步行到校区游玩。
　　这几天上课都忙着满到处找教室，根本没有时间好好欣赏一下校园。如今得到一个好机会，又有导游在场解说，头一回发现这个学校还真的很不错咧！人嘛，除了几个新生调皮些，师兄们都很亲切。心里有了安全感，唐意活跃了许多。散会后，各自留下联系方式。新生里孙洪涛很嚣张地写了个手机号码。这个时候，手机对他们来说还是一件奢侈品，实在是看不出来他还是个贵公子。
　　回到宿舍当天晚上就接到孙洪涛的电话，看来电显示，是用手机打过来的。
　　“出来吧，我在你们楼下，一起出去玩。”
　　这么晚了出去玩？唐意婉言拒绝，借口一万字的检讨还没有写完。
　　“你写了多少字了？”
　　“三千。”就这三千字，她还是绞尽脑汁挤出来的，因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写过，比起作文来不知道难多少倍。
　　孙洪涛一听哇哇乱叫，说不就是区区一万字的检讨么，这还不好写，你先下来，不会写的话我帮你写，别说一万，三万字都不在话下。唐意骇然，怀疑他是写检讨长大的，于是拿着刚写好的三千字检讨下楼去。孙洪涛接过来翻了翻，出口打击她：你不是吧，哪有人像你这么写检讨的。
　　意思是她的检讨不是人写的，唐意有求于人，也不理会他话里的意思，虚心求教：那要怎么写。
　　“你就把校训什么的，或者学校发的大学生守则党训之类的，找到相关条款抄一阵子，再加少许自己的话不就成了？像你这么写，会写死人去。——算了，我帮你写，你明天几点有课？”唐意回答早上八点开始，一个上午都有。孙洪涛乐得咧嘴：“刚好明早八点我也有课，七点二十分你在这里等我，我把检讨给你。——啊？还是关于那次聚酒闹事的啊……”说完笑得弯腰揉肚，唐意气结。

　　第二天唐意准时出现在楼下，发现孙洪涛已经等在那里，看见她出来，笑呵呵地递上满满五张纸的检讨。看上去字数倒是只有多没有少的，不过这字迹，实在是——龙飞凤舞的很难辨认，真是奇怪他高考作文是怎么过的。
　　边走边检查他写的“检讨”，唐意笑不可抑，他还真是把一些准则抄了十之八九。不过言语到也顺畅，看上去就像是做错事的人发自内心的感悟。正要说声谢谢，抬头却看见孙洪涛有些严肃地看着自己，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怎么了？”
　　“唐意，你有没有男朋友？”
　　唐意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心突地一跳，该不会是他要追自己吧？说有，她哪来的男朋友，没有，那他要是这个时候跟他表白的话那她该怎么办？
　　想了几秒，干脆实话实说：没有。
　　还好，他只是哦了一声，岔开话题说起别的事情。仿佛刚才突然的问话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就像是在问“你吃了没”那样简单。
　　到了校区两人分开，各自去学院教学楼上课。

　　第一堂课是C语言，唐意从来没有接触过，但是班上的很多人好像已经很熟悉它，老师上完一节课后布置了一道课堂习题，大部分男生五分钟之类就教了答案。
　　老师的表情看上去，真是满意极了。
　　事后得知，早在高中的时候很多人已经在学习编程。虽然才开学没多久，中间不少人目前已经在本市一些软件公司兼职。更有传闻，有几个还合伙开了家小型的IT公司，自己做起了小开。尤其是那个叫韩东旭的，听说他根本就很少在宿舍里住宿，来去神神秘秘的，好像还是某家大公司经理级别的大人物。
　　时下里海龟盛行，这样的人，干吗跑到大学来，而不是出国深造？答曰：独生子女，家里舍不得。
　　所以，她埋头苦学数个通宵，还比不上人家简简单单的三分钟。那边男生闲功课太简单无聊，心情不爽就翘课联机打游戏，女生这边，每天都学习到很晚，不敢有丝毫的懈怠，更别说翘课了。考试结果，五班成绩高低悬殊的状况十分离谱，惹得院系领导对这个班频频关注。
　　当然，受到关注的对象自然是那些成绩高上天的男生了，相比较之下，那些成绩差的显得更可怜。事实上不是他们弱，而是那些成绩好的太过强悍。所谓的压力就是这样形成的。
　　勉强撑了一个学期，全年级排名，唐意算是中等，但是放在班上三十多人中间，她倒数第十。这样的成绩单根本不敢拿出来再看第二眼。以前条件有限没有太多机会接触计算机，光是在起跑线上就不知道落后了多少，更别说以后了。寒假里唐意谢绝了所有老同学聚会的邀请，一边做家教打工挣钱，一边从图书馆里借来一大堆参考书苦学。
　　只是突然之间要学，也没有头绪。大学老师上课不比小学高中，一堂课下来，一本上千页的书已经过去四分之一，剩下的全靠自己课外看资料。上网一查，涉及到的内容看得她头皮发麻，如同狮子咬刺猬，无从下手。无论从哪个角度，稍微深入一点，就已经精疲力竭。对于这样的情况，唐意受到的打击很重，从小到大自己从来没有在学习上输得这么惨过。
　　春节前后毫无头绪地学了一个月，转眼第二个学期开学，麻烦更多了。学院教学改革，打算跟国际IT接轨，计算机系的教学模式完全按照软件工程步骤来走。半个学期过去，唐意又是一片茫然。她实在是不懂，上课老师讲的内容她也能懂个七七八八，怎么一到写作业的时候，就完全不会了呢？
　　老师没有闲功夫解答学生过多的疑问，那些教授级别的大人物偶尔露一下脸，通常会被一堆男生团团围住，问一些唐意一个字也听不懂的问题。上课的一般是助教，忙着教课，还要忙着该作业，布置学习任务，安排实验课，所以对基础不太好的学生，统统视而不见。唐意这时才明白一个道理：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教与学，都是任务而不是责任，而那一少部分人，是不会影响大局的，可以忽略不计。想到这一点，唐意有些想哭。私下里问别的学校的同学，大家都差不多。不过像她这么不幸身在这样一个班级里的，好像只有她一个。别的人只要不是太懒惰，随便拿个二三等奖学金什么的，还是不成问题的。
　　还奖学金呢，她只求不要被潜规则潜到挂科就满足了。
　　向往已久的大学生活过成这个样子，唐意一时间接受不了。好在几个女生团结一致，不管做什么都在一起，这样的环境下，友谊倒比其他班上的深厚许多。
　　开始是男生不理会女生，慢慢地女生也对男生视若空气，时间久了，双方也都习惯了彼此的存在或不存在。
　　不过这种平衡在大一第二学期的后半学期被打破了，始作俑者就是男生中被称作大哥的谢聪，桃花运到，春心萌动，看中了年纪最小的罗佳。刚开始时几个女生不知道情况，只是觉得这一阵子谢某人突然有些反常，不管女生们做什么，他都笑呵呵地跟在身后。大家都以为身为院系体育部长兼班级团支书的他突然良心发现，觉得应该好好照顾一下班上仅有的五个弱女子，所以也就乐得接受他上下课时的“护送”，晚上跑到步行街看烟花时忙前忙后找位子当保镖，逛超市时，甚至是内衣店，他都老老实实地跟着，充当苦力提购物袋，上课时竟然还帮忙占位子。
　　慢慢地觉察到不对劲，班上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个人肯这样做了。

　　二年级九月份开学后不久是罗佳生日，早早地到钱柜订了包厢，叫上隔壁宿舍几个女生一起打算K一个通宵的歌。K得正欢的时候，谢聪捧着一大堆粉红色的玫瑰花出现在包厢里，直接走到罗佳面前。包厢里太吵，听不清他在跟罗佳说什么。跟在他身后进来的几个男生伸手关了电视机，谢聪微红着脸跟罗佳表白。
　　在场的女生包括罗佳本人在内，全都吓得一愣一愣的。
　　按道理罗佳不会这么快就答应才对，因此回到宿舍，四五班女生联合起来三堂会审。一审之下众人皆惊，原来事情早有苗头。
　　“市长，你说这件事情怎么办？”卫蔚靠着唐意的肩膀，商量着该怎么修理抢了她们女伴的臭男生。
　　“这还用说，我们以前已经说好了的。”
　　某次几个人结伴出游，偶尔吃到杭州特产的山核桃，果实虽小，果仁确十分香脆可口。可惜很难剥，手指甲都掰破了，才得到一定点果肉塞牙缝。于是几个人商量好，要是谁有了男朋友，就让他孝敬其余四个女生每人一斤山核桃仁。
　　罗佳当初极力赞成，眼下自然是难以拒绝，在一片喧闹声中拨打男生那边的电话，语气娇嗔：喂，她们要核桃了，快点弄好了拿过来，不然她们不承认你哦，她们不承认我也不会承认的……什么？难度大？那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说完啪的一声挂下电话，宿舍里霎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第三天晚上，谢聪提着一大袋子山核桃走进女生宿舍，在这个园区，女生大楼的管理员最大公无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服楼下的管理员的。
　　“怎么还有壳？不是说好了核桃仁么？”
　　“亲爱的，我倒是肯剥，但是剥出仁来，你们还敢吃么？当然是尽量夹碎，让你们好剥一些啦！你看，我还专门买了三个夹子过来，伺候各位美女吃饱，可以不？”一句“亲爱的”说的罗佳俏脸生辉，难为他想得这么周到，众人就不在刁难他，翻开袋子开吃。果真如他所说，每一颗核桃已经尽可能夹破外壳而不伤及里面的核仁，轻轻一剥，外壳就脱落了。偶尔有些剥不了的，他亲手接过去再夹。
　　才吃了一半就腻了，看谢聪的手，右手手掌和拇指食指上全是水泡。罗佳心疼了，邹菁痛哭：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这才两斤破核桃呢，她就舍不得了，呜呜——
　　罗佳红着脸吼：你到时候找了男朋友再说！
　　从此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每日早出晚归，青春洋溢的脸庞光彩夺目，果然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相比之下，剩下的几个更加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