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43、番外之林青松 兜兜转转，

　　我是林青松，事实上，我活得并不轻松。
　　父亲老来得子，对我要求十分严格，于是我从小就很深沉。
　　上学的第一天，父亲就跟我说：你一定要上最好的大学。
　　这就是我的人生目标，没有理由，也没有选择，父亲老了，养儿防老的观念根深蒂固，全家人的希望都在我身上，他们的希望就是我的责任，我的动力，我存在的价值。
　　从小学到高中，我一直是全校第一，年纪稍长，情窦初开的年纪，也有那么几个女孩子在心尖停留，都被我强行扫了出去，爱情，对于还没有实现理想的我来说，是件奢侈品。最重要的是，我胆小。自尊心作祟，怕受伤，毕竟我的家境，并不宽裕。
　　上了大学，方知天外有天。
　　才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学习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唯一，只是在这个大都市里，我没有了优势，历经艰辛，方可保住前五的位置。真的难以相信，自己会有这么一天，有些个富家子弟，随便翻翻书，就已经可以稳坐首席，让人——不由得不嫉妒。
　　那天独自走在路上，思考。
　　人生，还有我自己。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显然，读书已经不是我唯一需要努力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人脉，工作，这些，都必须在短短的四年里把通往未来的路铺设好。
　　路上行人不少，这里是学院路，来来去去的，十之八九都是大学生。
　　我觉得自己过早的衰老，笑不出那样青春洋溢的笑。特别是身后几个女生，一路上跟在我身后，低声说着什么，蓦地又笑语不断。
　　一个女生说：市长，你真的不认识韩东旭么？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稍稍回头，见是班上的几个女生，她们无论上下学都会在一起。不过罗佳有了谢聪后，她们只剩下四个，刚才说话的是班上最活泼火辣的邹菁。
　　另外一个女生说：不认识。
　　这个声音我认得，她叫唐意。跟我一样来自农村，人长得充其量算是清秀，个子不高，成绩也不怎么好。只是她的眼睛，看什么都好像是淡淡的。
　　邹菁继续说：听说他家境不错呢，经常看见他有司机接送。
　　韩东旭此人，怎么说呢。虽然算是自己的室友，但是很少在宿舍里住。班上很少有人知道他的底细，此人行踪不定，比较神秘。不过身在大学，没人愿意没事做天天八卦别人。
　　唐意淡淡地又说：我不清楚。
　　她的声音有一种，可以安定人心的力量，不可否认，在几个女生中间，我最欣赏她，也只跟她说过话。
　　我比较喜欢内心善良，文静内秀的女孩子，她是，看她的眼睛，就可以知道。

　　令人高兴的是，系里面安排项目实践，我们几个成绩较好的男生组了一队，本来不想要女生，可是院里非塞了一个到我们组，向来不喜女色的姚文昊气得暴跳如雷，我一看名单，心里也有些不高兴，怎么是邹菁呢。韩东旭也是拿着名单愣愣地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我过去找他说话，他说他在发呆。
　　不想过了一天，文昊又欢天喜地地冲进我们宿舍，连声直叫，说换人了换人了！这个总比那个好。
　　一伸手，啪地一声拍下一份名单。凑过去一看，原来唐意换了邹菁到我们组里来了。
　　说实话，我很激动。
　　不过我的激动，在看到那个男人脸上的微笑时，打住了。
　　这是我进大学以来，第一次看到韩东旭笑，有些——孩子气。
　　男人的直觉：韩东旭，喜欢唐意。如果说不上喜欢，那也是在默默欣赏。
　　我突然间觉得嫉妒。
　　于是我做了一件事情：套用韩东旭的名，给唐意写了一封信。
　　我相信唐意不会喜欢上韩东旭这样的人，所以，我的想法是，让她讨厌他，远离他，防备他。这不是一个男人该有的作风，我知道，但是，我管不了那么多。
　　天杀的，我恨死了老天！它居然让我在这个时候，喜欢上唐意。
　　托熟悉的老乡把未署名的信丢在唐意她们宿舍的门缝里，我内心安定了，等待事情结果。只是一天天过去了，唐意像个没事人一般，连韩东旭，也是一样。
　　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项目进行过程中，唐意的日子很难熬。大家都知道，她过得很艰难，文昊当她不存在，或者在开会时直接奚落她，丢给她很多我们都不愿意接手的工作。而我，不能帮她。学习和工作上的事情，她应该自己挺过来，不然将来，她该怎样？如果职场是地狱，那么学校就是最好的炼狱。道理，她该懂。我不知道韩东旭也是不是这么想，自始自终，他都跟我一样采取观望的态度。
　　幸好最终，她为自己争了口气，连文昊也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作为女生能坚持到最后，尤为不易。典型南方女孩子的性格，外在婉约，内里却是倔犟而固执，坚强又好胜，千万激怒不得，正是我欣赏的那一类。
　　我打心里笑开，一转头，对上另外一张笑脸。

　　项目答辩完，我接到远在东北一老朋友的电话，问我，班上是不是有个女生叫唐意。
　　我惊奇，说有。
　　朋友一听乐了，我问他乐什么，他说，他们寝室有个男的叫楚朝晖，最近有些反常，，我们再三盘问，得知他找了个老婆就是你们班——你是五班的我没记错吧……
　　我的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完全听不清他在电话里得意成什么样子。
　　晚上文昊说，大家一起出去吃一顿，最近辛苦了。
　　我心情不好，本不想去。一抬眼，看见韩东旭。
　　他只怕，还不知道他心仪的女子，已经名花有主了吧……我们两个人，下手太迟。命。
　　闷酒最容易醉人，饭桌上，我拉他到一边，鼓起勇气，跟他坦白自己曾经做过一件什么傻事，看在两个人都失败的份上，原谅我。
　　话说出来，心里轻松了，不管他怎么看我。
　　“谁告诉你，我喜欢唐意？”
　　我惊呆，原来，自己弄错了。我苦笑不已，走回座位。
　　只是一回头，看到灯光下他痛楚的表情，我乐了：不是自己多疑，他，真的已经动心。他知道我在笑什么，眼里的温度瞬间降至零界，浑身上下，带着死寂的寒气，让人，心惊。
　　有些人，并不是你以为安安静静地守在她身后，她就会回头看你一眼。
　　吃完饭，一向对唐意恶言相向的文昊，破天荒地点了一份可口的乳鸽打包带回去给唐意吃，让人大跌眼镜。

　　一个学期很快过去，迎来暑期工程训练，全封闭似的管教，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来。不过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做起事情来顺手了许多。
　　唐意依旧跟我们一个组，本来有好几个女生，都临阵脱逃了，最后只剩下她跟乐融融。搞不清楚文昊到底在想什么，背地里对唐意赞赏有嘉，面对着她人的时候，冷言冷语的不是嘲讽就是讥诮。唐意好像练就了某种本领，好像在听，实际上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有时候，她也会问我一些工作上的技术问题，只是一想到她已经有一个远方的“男朋友”，心里就有些不愉。
　　爱之深，恨之深，我不知道对她，该用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很复杂，怕她知道，又想让她知道。
　　中午时候，我观察到她经常吃面包，于是忍不住很快吃完饭回实验室。
　　有人比我更早，事后才知道，人家根本中午就没出去过。
　　渐渐地，她跟韩东旭越走越近，两个人讨论问题经常到很晚，韩东旭那一阵子很高兴，撇开工作，很认真地给她讲解。
　　后来唐意被文昊用组长的身份教育了一顿，此后再没见她打扰过韩东旭。
　　如果韩东旭的脾气，稍微坏一些，估计，就把文昊揍得半死了，敢坏他好事！
　　他能忍，我知道，期间我查过他的背景，隐约知道他，其实并不需要在这个大学耗着。他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在国外的学业。那么他放弃那么多来到这里，如果单纯只是为了唐意的话，如今唐意已经属于别的男人，他还会继续守下来么？
　　我拭目以待。
　　结果不知道他那天受了什么刺激，熬了个通宵把自己的那份工作搞定后，第二天一大早，留下一张小纸条算是跟众人道别，人，飞了。
　　真的做得很决绝，唐意估计并不知道，她错过了什么。不过也真是因为如此，我更加坚信，她不是一般的庸脂俗粉，我想，要她。
　　谁都知道，长距离的恋爱，时间久了，一定会有破绽。
　　猜忌，不信任，身心疲惫，尤其是当别人都成双成对地在眼前晃悠，你明明是个有人可以让你依靠的人，那人却不在你身边。比起那些原本就形单影只的单身者，你会觉得更加伤神。这些，都是朋友说的，他在北方，女友在南方，半年不到，三年的感情灰飞烟灭。
　　我，打算坚守在她身边。
　　学期末，我跟她成了好朋友。

　　实习的时候，那个该死的韩东旭，竟然再次出现。
　　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把我气得半死：怎么样？守到她没有？
　　这个天杀的闷骚男，他什么都知道。
　　我问他：你回来干什么？不是已经出国了么？
　　他笑笑不语答非所问：我也要去上海实习了，你是不是一起去？
　　我真他妈的想死！我已经签了上海一家企业，自然是要去的，因为唐意在那里。我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他变了，会阴险地笑了，这一笑，更加高深莫测。
　　我说是。他嗯了一声，走了，而后又转过身来，说：你知不知道，她当初为什么会那么突然地就交男朋友的，还是在哈尔滨？
　　我摇头说：不知道。
　　是这样，他又一笑，听邹菁说，她在某天突然看到一封未署名的信，受到了刺激，才去倒追人家的。我记得那封信，你告诉我说，是你写的。
　　我恨邹菁的八卦！心在滴血。不管怎样，我还是去了上海。当然，我经常跑到ETEC去找她，逛街，游旅游景点。
　　只要打电话给她她没在工作，我都尽可能地把她拉出去玩。
　　试探性地问她：有没有跟班上其他同学联系过。她说：没有，刚来的时候韩东旭过来过一次，后来就没联系了。说完耸耸肩，笑眯眯地说：我跟他又不熟，少来往最好。
　　不知道韩东旭在搞什么鬼。
　　实习期满，得知唐意签了上海，我自然也打算继续留在实习单位。
　　一切都在按照原先设想的步骤，一步步地朝前走。
　　唐意休假回去参加姐姐的婚礼去了，我一个人无聊，找韩东旭吃饭。除开唐意，我们也算比较熟悉。
　　韩东旭几番看着我，笑得神秘，只是不说话。
　　我说：有什么话，你尽管开口就是。
　　他说：你会不会为了她，跟公司毁约？
　　我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有一点我知道：如果毁约，我需要支付六万违约金，这对于我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我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最后，他笑笑而已：你不会。

　　某天，我正忙着工作，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是唐意打来的。
　　她已经调去杭州，也不知道要工作多久。
　　我马上到人事处去咨询，得知公司在杭州也有分公司。我申请要去杭州，几经周旋，如果不是实习的时候工作做得好，估计没有那么顺利过去。
　　我很想笑着跟韩东旭说：我不需要违约。
　　唐意知道我去杭州很高兴，那里，只有我一个老同学。韩东旭还在上海逗留。
　　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她跟男朋友分手了，我总算是守到云破天开。不是造化弄人么，我用自己的造化弄天。

　　一个星期之后，韩东旭问我：我打算去北京，你要不要一起去？
　　我不是白痴，去那里做什么？于是摇头。
　　韩东旭再次挂起那副要笑不笑的样子，说：你不要后悔。然后一个人飞去了。
　　三天后，唐意告诉我，公司调她去北京。然后十分高兴地说起那个新项目，等等……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她说话的。
　　再等一段时间，找个机会去北京工作。
　　毕业之后第一个春节，我正要给唐意打电话祝福她新春愉快，韩东旭却在这个时候打电话告诉我，唐意在除夕前夕主动提出，要做他女朋友，他怕是在做梦，所以给我打个电话让我问问唐意，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他在向我炫耀。
　　我已经，彻底无语，不想再去问，为什么唐意会自己找上他，有一点很清楚的是，造化弄人，我跟她，真的是有缘无份，兜兜转转，我为她身心疲惫，到头来，她还是不属于我。
　　除了韩东旭，没有人，包括唐意她自己，会知道有我这样一个傻子，默默地喜欢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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