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36、相遇 隔日中午十

　　隔日中午十二点，韩东旭准时出现在唐意的房间门口。
　　“你进来稍微等一会儿，我回个邮件先。”
　　“白馨呢？”
　　“跟同事逛街去了。”
　　“这样。”
　　语气有些遗憾？唐意留意到了。
　　“怎么？找她有事？”
　　“想请她一起吃饭。”
　　真是稀奇了！唐意像看稀有动物一样看着眼前这位翩翩公子，连连咂舌：难得，他也懂得该请她的好朋友们吃饭了，韩东旭被唐意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放心，你有很多机会请她和‘他们’吃饭的。”
　　唐意笑着跟他说话，眼睛看着电脑屏幕，双手轻快地敲打着键盘。几分钟后完工，收拾好包包，跟韩东旭出门。宾馆大门外停着一辆黑得珵亮的小轿车，眼见韩东旭远远地伸手，手指轻按，它像是受到了感应，欢快地叫了一声，车灯亮了。
　　“你不要告诉我，这车是你的。”唐意盯着眼前的黑家伙，有点踌躇，哦，还是“别摸我”的呢！
　　韩东旭上前打开副驾驶座位旁边的车门，避重就轻地答了句：公司配的。边说边推着唐意上了车。
　　“快说，你要带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汽车在一个花园式的别墅小区门口停了下来，韩东旭摇下车窗跟保安交涉了几句，把车直接开进去拐了几个弯道，在一栋三层的西式小洋楼前停下，倒好车，打开车门牵出满头雾水的唐意。
　　“你家？”唐意搞不清楚状况，有些发愣。
　　韩东旭点头，见她站着不肯移步，只得牵起她的手。
　　“里面有什么？”
　　“什么都有。”难得有心情开玩笑，韩东旭忍住笑，“除了人。”
　　唐意一颗心落了地，她还以为韩东旭突然带她过来见家长咧！白担心了。不过这个地段的房子，价值应该不菲，韩东旭到底是什么身价，改天好好问问，说不定自己捡了个钻石王老五呢。韩东旭专心地开着门，并没有留意到身边的唐意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房子是全新的，只是简单的装修了一下，干干净净的除了桌椅窗帘什么都没有。
　　“你一个人就住这里？”唐意这里看看，那里瞅瞅，打开房间门，里面居然只有床架子和席梦思，连被褥都没有，“你还说什么都有，明明啥都没有嘛！”难道韩东旭住在楼上？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看，顺着楼梯上二楼。
　　二楼更简单，进门是个小客厅，一台电视机还没有拆封呢。在落地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视野倒是非常开阔，风景也很迷人。
　　“你住这间房吗？”唐意指着一间房问，韩东旭站在客厅门口，微笑着摇摇头。唐意见他神色有些怪异，好奇地打开门，探进头去一瞅：什么呀，跟楼下的房间一样。再打开另外一间，也是一样的。唐意不明白了：“我参观完啦。”
　　“饿了没有？”
　　唐意一听，揉了揉肚子，“你一说我还真觉得有些饿了。走，我们出去吃饭。”
　　伸手拉韩东旭，纹丝不动。
　　“我想吃你做的饭。”
　　她没有听错吧？房子的主人邀请一位lady来参观自己的新家，按道理，不是应该主人做好了饭等她来吃的吗？不过回想一下这位主人以往的行径，她并不敢奢望他会做得出什么能吃的东西来。
　　“你不知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吗？你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怎么做给你吃？现买先做，我都要饿死了。”
　　“我已经买好了。”
　　唐意满头黑线：原来此人是有备而来的，她还这么傻不拉唧地误入贼窟。
　　被韩东旭拉进厨房，唐意看到满琉璃台的购物袋，再次傻眼。随便拨拉一下袋子看看，都是蔬菜，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全是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上午。”
　　难得他还知道买这些东西，就她所知，他是那种不沾人间烟火的主。东西倒是会挑选，苏泊尔的无油盐锅，这口锅她在超市看到过，大几百呢。这个电饭煲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想起来了，跟自己买的那个90块钱的是一样的嘛！
　　“这套瓷器不错，多少钱？” 一整套的瓷碗瓷勺看上去很精致，估计花费不少。
　　“推销员强力推荐的，我不知道多少钱。”
　　唐意在一个大袋子里找到一张购物小票，惊得下巴都掉了：两千零七。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小碗放回去，生怕弄坏了。
　　再看满台子的菜，只怕两个人连吃三天也吃不完，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弄上来的。
　　“你怎么全买素的？怎么，我做的肉不好吃？”
　　“我有买两条活鱼的。”
　　他还会买鱼哦！唐意仔细找了找，没有找到鱼的影子。
　　“哪里有鱼？”
　　“我放在冰箱里冻起来了。”
　　唐意暗叫了一声糟糕，赶紧跑去打开冰箱门，从冰冻抽屉里翻出那两条据他说“活蹦乱跳”的鲫鱼。那鱼浑身都是冰块，硬梆梆的，四只圆鼓鼓的小眼睛极其委屈地盯着两人，真是死不瞑目啊，好好的鱼给冻死了！
　　折腾了一阵，唐意觉得肚子更饿了，把韩东旭赶出厨房，袖子一摞，大展拳脚。

　　过了半个小时饭菜上桌。韩东旭早早地摆好了桌椅眼巴巴地等着，估计也是饿坏了，唐意端上一盘菜，他看得眼睛都直了，想吃又忍着，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的，他得等着她一起开动。
　　喝了一口鲫鱼豆腐汤，缓过神来了。
　　虽然味道有那么一点怪，但是对于两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这根本不值得一提。
　　“那个菜最好吃？”
　　“唔，清炒西兰花，还有酸辣土豆丝。”
　　“土豆要少吃，全是淀粉。十字花科的，比如西兰花和花菜，还有豆制品多吃一点是好的，不过晚餐尽量少吃豆制品，不好消化。”
　　韩东旭受教地点点头，夹起盘子里最后一朵西兰花送进嘴里。
　　他好像特别喜欢吃西兰花，她喜欢吃豆制品。
　　“唐意，你觉得这房子怎么样？”
　　房子？唐意四面看了看，“很不错。”
　　“你喜不喜欢？”
　　这话就有些奇怪了，唐意有些不解，还是点点头：喜欢。
　　“那我们结婚后，就住这里好不好？”
　　唐意一口咬在舌头上，疼得她直呼气。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的话，掏了掏耳朵：“你刚刚说，什么？”
　　“你不是说过想在上海定居吗？”
　　唐意颔首，她是这样说过没错。
　　“而且你刚刚也说喜欢这套房子的。”
　　唐意承认，她刚刚确实是这样说的。
　　“那还有什么问题？”
　　有的！只不过——人是她看上的，没错；上海是她一直想来的地方，也不假；这个房子她看着也的确有些喜欢，没问题。
　　虽然两人说好是以婚姻为前提进行交往的，但是，她好像还没有考虑过要跟他结婚啊！！再说，他这算是什么？跟她求婚？有这样子在吃饭的时候随便在饭桌上求婚的么？玫瑰花呢？来不及买也就算了，那戒指总得要一个的吧？看他的样子，好像事先并没有好好准备的样子。神圣的“结婚”二字就像家常便饭一样摆在她面前，她好像——没有感觉。
　　“东旭，你这是在跟我求婚么？”
　　韩东旭脸色微赧，但还是很快的点了点头。
　　“可是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结婚的事情。”
　　“那你现在开始考虑，要多久？”
　　简直是步步紧逼，她要是当面回绝，不知道他会怎么样，恼羞成怒直接甩了她这个女朋友？
　　“你是什么时候想到要结婚的？”他比她年轻许多，现在有几个年轻男人喜欢这么早跳进爱情的坟墓的？哪个不是想着先潇洒几年再说？
　　“昨天。”
　　他倒是回答得老老实实的，唐意嘴角抽搐，就说这个人的行径她不了解了，连求个婚，他也是兴致一上来就干脆马上付诸行动的吧？
　　双方的家长都还没有见，哦，说到见家长，她根本连他家有哪几号人都还没有搞清楚，他看起来不能说豪门少爷，也算是还有点家底的样子，自己呢？一个清苦人家的小女子，无才无貌无权无势，万一他们家里不同意，她这个媳妇的日子可就不好过喽！好先不说她，再说他好了，她并不认为他成熟到可以当一个好丈夫。

　　罗志坚开门进来的时候，马上就嗅到一丝诡谲的气息。尤其是那个在他出现后脸色极难看的韩东旭。
　　“怎么了？”
　　他好像坏了什么好事。谁知道呢！这个菜看起来还不错，伸手抓了一条土豆丝，吧唧吧唧咀嚼了几下，十分满意。
　　韩东旭反应过来，拿筷子隔开他的手，语气不悦：“你到这里来干什么？”
　　“哦，”罗志坚一屁股坐在椅之上，“我也是路过，看见你的车，就进来看看。”说完看了一眼有些疑惑的唐意，咧嘴一笑，“唐意，好久不见。”
　　这个人知道她？唐意淡淡地笑了笑。罗志坚一拍大腿，指着唐意对韩东旭嚷嚷：她果然不认得我了。韩东旭瞥了他一眼，不予理睬。罗志坚讨了个没趣，一转头乐呵呵地对上唐意自我介绍：我是罗志坚，还是你大学校友呢，不过我学的是金融。
　　“你只在那里呆了半年，她怎么可能认识你。”
　　原来他就是罗志坚，GIS最年轻的副总裁，看上去有些油腔滑调的，根本不像。
　　“话不能这么说，”罗志坚摸了摸下巴沉思，“我记得全校的女生都认识我才对。”
　　拐弯抹角地取笑她不是女生，唐意哭笑不得。
　　“你没事做吗？”
　　主人下逐客令了，罗志坚假装没听懂，很爽快地说：“我没事，”又跟唐意说，“这家伙好不近人情的，我们公司的人多的是，我帮你介绍一个极品？”
　　唐意不清楚这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学他装傻，由他胡说。韩东旭变了脸色。唐意看得清楚，站起身收拾餐桌，韩东旭出手拦住，“我来。”端起碗筷走向厨房，罗志坚怪叫一声，屁颠屁颠地跟着进去了。

　　“你到底想怎样？”
　　韩东旭以无比拙劣地姿势清洗着盘子，水龙头一拧，不小心开太大了，水花冲开盘子上的洗涤净泡泡，溅得到处都是，罗志坚赶紧跳开，免得油污沾了他的高级西装。
　　“我进来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做什么？”
　　韩东旭闻言，冷冰冰凶狠地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杀人似的。罗志坚心叫：果然坏了什么好事。
　　“我知道你会带她来这里，所以过来看看而已，就这么简单。”
　　“人都看到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我总得了解一下的啦！”
　　得到的回答是很嘲讽地一声冷哼。
　　“我又不跟你争了，你紧张什么劲。”再说了，那种清汤挂面的女孩根本不合他胃口。不过，能把王浩气得鼻孔冒烟，说明她还是有几把刷子的。“唐意参加工作也两年多了吧？我打听到了，跟她同一批毕业入职的人还没几个跳槽的，怎么说呢，稍微有经验的就挑三拣四的，也就只有这批年青人坚持从一而终，踏实肯干，我非常喜欢。这边项目正需要人手，目前国内做主机的不是到IBM就是在日企，同时又接触到证券跟银行金融的就更加少了，所以我打算从ETEC挖一批过来。你大概不知道，那个公司里的那群所为的国外专家和领导们，已经开始内讧了，耗资巨大的项目会做得十分困难，依我看，不出半年，他们将会寸步难行，我打算花点心思接手过来。”
　　听他这么一说，韩东旭眼前不由得浮现厉肖恩的影子，忍不住泼他冷水：“那个项目ETEC已经做了两年多，不可能那么容易拱手相让的。”
　　“不容易也得试一把，项目回归测试已经进入第二阶段，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用户验收后就上线了，但是证券和银行两大客户似乎不想这么顺利地让项目完结，打算在第二测试阶段做点什么事情，似乎他们也有意让项目转手，你也知道国内企业那些当大领导的了，喜欢玩阴的暗的，那群ETEC的老头子哪里应付得来？我收到内幕消息，到目前为止，按照协议，项目开发时间已经过了三分之二，但是客户那边给的钱才30%。我们要是能接手，还可以捞一笔。”
　　所以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打算先从人力下手，挖空了唐意他们项目里的人再说？真够狠的！
　　“其他人我不清楚，她，你是不可能挖得动的。”
　　罗志坚一听兴致来了：“难道你挖过？”
　　“当初我把大客户信息系统争到手的时候，跟她提过，她不答应。”
　　“说起来我也不是非她不行，那么多人，有她不多，无她不少，不过我据我了解，唐意在项目组里的日子似乎并不好过。”
　　韩东旭手下一滑，精美的瓷碗差点掉在地上，“怎么说？”
　　“因为是你的女人嘛，我就难免八卦了一些，”罗志坚很暧昧地笑了笑，“王浩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里挖过来一个叫冯俊山的人，以前跟唐意有些过节。听说，唐意在单位里被身边最信任的人出卖过，下场很惨的，惨到你不能想象。”
　　“职场上的事情，唐意很清楚，你不要小看她。”
　　有猫腻哦！这么看重她，他怎么没看出来？
　　韩东旭看了他一眼，有些自豪地笑了笑，“你留一个喜欢嚼舌根的人在公司，合适？”
　　“他人是小气了些，还有些神经质，不过技术不错，找他过来最主要的目的是穿针引线，帮我从ETEC多挖几个得力的人手。”顿了一下，得意地搭上韩东旭的肩膀，“知不知道到现在为止我挖了他们多少人？”
　　“我没兴趣。”
　　“项目刚开始的时候，他们有五百人，到现在为止只剩下一半多一点，走掉的那一半里，有用的全在我这里了，呵呵，怎样？我还有没有可能把那个项目抢过来？”
　　“别告诉我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目的只是向我炫耀你有多聪明。”
　　“知我者表弟也！”他真想冒着被他揍暴的风险亲他一口。
　　“我是不会参与这个项目的。唐意肯来，我自然高兴，若是不肯，一切照旧，对我没有任何影响。”
　　“不然我为什么挑在唐意也在场的时候跑过来？”聪明人就是这样的，懂得利用时机。
　　“你敢威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