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相遇 唐意一大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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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意一大清早就接到白大助理的电话，她说，厉总有请。
一般说来，被老板请进办公室，一是极好的事情，二是极坏的事情，人家当领导的可没闲工夫跟你东家长西家短的嗑牙。
所以唐意奉命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的时候，做的是最坏的打算。往大的方面讲，他是一个两亿美元项目的总负责人，她是最底层的小CODER，就算她有那么一点点能力，放在项目里三四百人中间，根本不值得一提；再往小的方面讲就要涉及到所谓的情面了，很巧，这位仁兄刚好带过她一年半载，每天有一多半的时间在一起工作，没有情份，也有情面。唐意十分清楚，这点“情”，是不足以让自己这么幸运地得到老总的特殊青睐的，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是白馨，人家大一就以高分通过了IELTS，GRE，TOEFL，后来有事没事，隔一段时间就抱个这个证那个证回来，若不是因为自己是独生女家里舍不得，老早八早出国深造去了，虽然她自己是兴趣使然，但是水平就摆在那里——扯远了。
老总看着她呢，指了指眼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最近忙吗？”
最近忙吗？这个问题也是值得思考的。
老板问你，忙吗？如果为了讨好老板而说：忙。然后老板就有话问了：忙什么呢？
你支支吾吾地说不上话来，结果肯定是遭到老板的炮轰，搞不好还得直接卷铺盖滚蛋回家吃自己。
如果你真的很忙，那敢情好，不巧你又是个普通员工，你的小上司下一个就得过堂了。老板问他：为什么你底下的人那么忙？你又在忙什么呀&&◎◎￥￥％……你的小上司恼羞成怒一生气，阴里暗里不难寻你一个不是，逮着机会远远地发配了你，让你无语问苍天，举手之劳而已。
那回答“还好”总行了吧？大错特错！这个回答得视人而定：面对只会拍马屁打哈哈，有事没事喜欢找你扯淡的领导，这个是最好不过的答案；然而面对聪明的领导，就比如眼前这位仁兄，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一说出来，下一秒你人也该走了，日后他看见你只会拿你当空气，你还傻不拉唧的搞不清自己无意之间犯了他的大忌，只要他还高高在上，你自以为光明大道近在眼前，实则前程无望，已入死路矣！
所以唐意是这么回答的：“手上的工作有一半已经交给新来的蒲静雅了，我一边处理另外一半在测试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一边写技术规格文档，总共有四个大的模块要重写和英译。”
遇到聪明的领导，就把这个难回答的问题直接踢回去让他去想，我做的事情就是这些，你自己评价，忙还是不忙咯！顺便还给自己搬回一局。
肖恩看着第一次走进总经理办公室的唐意，随口问了她一个几乎所有当领导的都会第一个问的问题，原本只是随便找了个开场白，她却谨慎十足地又把问题踢了回来。认真一想，若换成别人，这估计是最合他心意的答案了吧，这个女孩真是！该怎么说她，聪明过头？又不见她骄傲自大；太过敏感？又不见她哪里多疑。有一点很明白，他厉肖恩在她看来，只是一个项目总经理，不是那个她以前经常挂在嘴边的“老大”，职位悬殊，她比他更清楚，而且还在言语行动上表现得十足到位。这多少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不悦。
唐意不知道自己计算失误，见肖恩老半天不说话，有些忐忑。
“往来账户信息管理系统的项目，我们公司没有拿到手，但是客户那边要求，等到那个新项目开始，GIS公司的人会过来跟我们要数据。我收到上面的邮件，说头一批数据只涉及到国内结算，”说着递给唐意三张表格，“这是他们要的数据，你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不是她能说明的，既然涉及到整个组，为什么不问老刘，反而问她？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是唐意才不会傻傻地问他为什么。老大找谁说话，难道还要听你的意见？
认真地浏览了一遍，心里有了底，将文件还给肖恩，肖恩摆摆手：“这个你先拿回去仔细看一下。据我对你以前工作的了解，你除了开发整个组的前端界面，单独完成支付模块，后来又全权处理CPCA之外，还帮陈素芳写过她那个模块证券和凭证打印代码；核心核算那边，你在参与外汇汇兑时，一个人完成全项目组涉及到外币的一千多个界面的修改，还有，汇率处理。——我有没有说漏什么？”
简直是明知故问，他这是做什么？跟她算账？
老老实实地答：“工作上就是这些。”
“工作上？那么工作之外呢？”
肖恩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绕着桌子走到她面前，斜斜地靠在桌沿上。
唐意心里咯噔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冯俊山后来有没有跟你再联系？”
“没有。”他恨她恨得要死，怎么可能会联系她。
“关于外汇兑换、证券承兑跟记账挂钩的问题，和后台批量数据处理问题，你了解得怎么样了？”
一句话如惊雷，砸得唐意眼前金星直冒。
自己一直秘密研究的事情，他怎么会知道？就算是自己写总结，也是直接从U盘里打开编辑的，从来没有在公司配的电脑上留下任何痕迹。有人出卖她？不可能的，她一直很小心，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唐意心里恨得牙痒痒。
肖恩笑了笑：“好了，不说这个，下午GIS那边会过来几个人做数据调研，你到时候跟老刘两个人参加。”
这么快就来了，前天才听韩东旭说起过这回事。
“好的。”
“好了，没其他事情，你先下去吧。”
“好的。”唐意一听，立马来了精神。阿弥陀佛！
“哦等等，”肖恩叫住她，“差点忘记了，——你等下把你研究的结果发邮件给我，只发给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唐意“哦”了一声，很泄气地垮下肩膀，灰溜溜地走了。
五分钟后，肖恩收到邮件。
“Shawn,
Please feel free to check through the attachment about accounting process with relevant finance, stock, fee and charges, and host batch data processing.
Thanks and regards.
Sonia.
”
肖恩盯着邮件，几乎可以想象她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个女孩子，逗一逗真是有趣。
仔细阅读她的文档，赞叹不已。内容很详细，不同的颜色代表她目前研究的状态，一共有六个文档，其中五个分别以项目中五个小组命名，另外一份是后台的批量数据。也就是说，处了自己组里的数据之外，其他各个组的内容她都有兴趣掺上一脚。国内结算的已经分析完成，只有一个问题用很鲜艳的红色标注着，连打了四个问号，可见她研究了很长时间，肖恩敲起键盘，在那问号后面加了十几个字。再看看其他组的数据，她研究的速度比他预计得要快许多。最慢的就是证券承兑部分，才20％。可能是对这方面的业务不熟悉，光是看数据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肖恩回给她一封邮件，帮她解答了97％的问题，剩下的几个，他自己也不是十分确定，得查一查才行。把修改后的文档回复给她之外，又附带上一份证券类业务的资料。
项目里龙蛇混杂，鱼目混珠者不计其数，难得有人肯做这些看起来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乐得教上一教，保不定日后会派上大用场。
唐意自然不知道肖恩背地里打什么主意，对她来说，遇到问题不能解决是最头痛的一件事情。下午收到肖恩的邮件，真是感激涕零，感叹原来自己误会他了，想多了，太敏感了，你看他回的邮件，多善解人意啊！几乎要把他当菩萨来拜拜了。
看着批注得花花绿绿的文档，笑一阵，叹一阵，呆一阵，又想一阵。长吁短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为情所困。
刘志勇过来叫她开会，她欢快不已，蹦蹦跳跳地拿了本子走上前，老刘惊得一愣一愣的，差点撞上玻璃门。
会议室是客户这边安排的，很大，很豪华，但是——很让人不爽！
推开门，GIS来的八个人迎面坐满了一整排，个个深色西装，雪白衬衣，脖子上挂着金黄色带子，下垂白色会客证的牌子，人手一台笔记本电脑，哦，还是APPLE的哩！
而公司这边——两个。手里拿着笔和皱巴巴的小本子，一个是嬉皮笑脸的弥勒佛，另外一个是个看起来涉世未深的黄毛小丫头。
“嗤——”GIS有人忍不住嗤笑。
好大一个下马威！这是要干什么？开审判会？
老刘仍旧笑嘻嘻地，先是稍微愣了一下，毫不掩饰地“哇”了一句。然后自自然然地坐下，见唐意有些怯场，大声招呼：“哎呀！小唐，过来过来，过来坐下。”
唐意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
“咳、咳！那么我——”
对方中间一个人清了清嗓子开口。
“哎呀，这里空调开得好热，”老刘体胖，经不起这里的高温，挥舞着蒲扇一样的胖大手掌在脸颊边扇了几扇，四处张望，站起身来打开会议室门，高声叫：“服务员！服——”
训练有素的服务员完美地一笑：“请问有什么需要？”
“你能不能把空调开小一点？里面人太多了，好热。”
“好的您稍等。”
服务员拿起空调遥控器走进会议室吧嗒吧嗒按了几下，然后转身轻轻地问：“您看可以了吗？”
老刘自我感觉了一下，皱眉，“哎呀不行，不过既然大家都不觉得热就算了，我得脱衣服。”说完笑呵呵地冲对面一笑，脱下外套挂在椅子上，伸了伸懒腰坐下，真皮的沙发椅子发出很刺耳的“唧嘎——”声。
服务员的笑有点僵。
“哦对了，”老刘叫住正要离开办公室的服务员，指了指对面的一排人，严肃地说：“快去倒几杯水来，人家大老远的赶过来开会，水都没有一杯。”
“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面带十分勉强的笑，摇曳多姿地走出会场，转眼间带来几个人，端了两盘子茶水过来。
严肃的会议被这个老油条一搅和，完全没有了严肃的气氛。唐意憋住笑，感觉得出，对面的强势气息减了一半。
“好了，可以开始了。”
老刘笑呵呵地说。
对方正要开口，老刘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发话了，“哎呀对不住，我忘记自我介绍了，”说着站起来，“我叫刘志勇，是国内结算组的组长，这位是组员唐意。”
“唐意？”
对面有人不轻不重地重复了一句，那么多人，也不知道是谁在说话。老刘仿佛没听见，打哈哈，“多多指教，啊，多多指教。”
既然这边都自报家门了，对方只好一个个也来个自我介绍了。
这个站起来说我叫谁谁，那个站起来说我叫某某，一圈下来，除了那个多说了两句的项目总监王浩，其他的唐意一个也没记住。就算知道了名字，也跟其本尊对不上号。
“哎呀，这样好了。”老刘又有话说了，翻开厚厚的笔记簿，撕下一张纸，“我们把名字和联系方式都写下来，日后方便联系。”说完写下自己的名字和电话，递给唐意，唐意照着写好，会议桌太宽，只好站起来，走到对面递给他们。
于是他们也很配合地写好。
这一折腾下来，大半个小时就没了，会议总算开始。
“这是我们需要的数据，希望贵公司配合我们采集。”王浩简单的介绍了一下项目背景，递给他们俩每人一份厚厚的文档。
“一定、一定！”刘志勇接在手里，低头翻阅，翻着翻着，笑容消失了，抬起头，有些讶异地看了对面几个人：“从这份文档看来，你们今天要的是整个项目的数据，而不是单单只要国内核算的数据？”
王浩似乎对老刘的惊讶感到十分满意，掷地有声地说：“当然，我们需要的是整个项目的数据。”说完富含深意地笑了笑，“怎么？你们不知道所有的数据么？”
话外音：不知道你来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还不赶快滚回去搬救兵来。
“哦，呵呵。”老刘不理会他的嘲讽，丢开文档，笑眯眯地问，“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你们那套系统叫什么客户往来账信息管理系统，既然是客户层的东西，我刚看了文档里面的数据项，都是跟客户资料完全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的东西，你们没说清楚，拿这些数据到底想做什么？我们给你不难，问题是我怕你们对现有系统了解得不深，就算我们给了，你们也不一定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在这里我想多句嘴，哈，我们现有的系统呢，分成五个组，每个组记账的方式都不一样，就算是同样类型的报文，对于各个业务来说，用途也是千差万别的，所以并没有统一的规范，你们想当然地列出这么一个大概的方案来，这个分析似乎，好像，我个人觉得有那么一点点欠妥当。”
“这个方案的背景是这样的，我刚才没说透彻，”似乎感觉到老刘不太好说话，领头的王浩发话了，“既然是往来账户，自然是以来账数据为基准的，再通过来账信息，倒推出账信息。你们的记账不都是会记录一张流水分录表吗？这个方案就是以这个表为出发点，每天遍历一次，获取符合条件的账户。所以现在需要你们提供一些数据，让我们可以通过遍历出来的入账账户，找到往账的账户信息。——就这么简单。”
“明白了。”老刘呵呵一笑，转头看唐意，“小唐，你听明白了没？”
唐意点点头。
“你也处理过记账，你觉得他们的方案能行得通么？”
唐意忍俊不禁，这个老刘，这么不给人家面子。别人不了解这个系统，你也犯不着这么打击人，于是微笑着不说话。
那边的人脸色果然有些不好看了。
“这方案是一定要执行的。我希望我们能拿到想要的数据，你们能提供帮助吗？”
话外音：就算行不通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情，你只要给我们想要的数据就是了，能不能给说句话，不行的话拉倒，我们直接换人，或者跟客户那边反应，就说你们不配合。
“能，当然能。来，小唐，你跟他们说说。”
她？老刘冲她使了个眼色，“你先跟他们说说支付结算模块，按照他们要的思路怎么拿数据。”
光是这一个模块就可以吓跑他们这票人。
“好。”唐意从文档资料里翻出支付结算部分的数据项，挨个字段解说，“对于来账的记账信息，按照你们的方案，根据流水号扫描出存款和转账贷方记账的记录——”
“呃，稍等，我有个问题。”一个小伙子打断她，举手，“怎么扫描出这两种记录？”
“涉及到存款账户入账分录的，就只有2020交易和2035交易。在分录表DEACNT中，相关COPYBOOK里，DEACNT-TRANSACTION就是这个交易的字段名。”见那小伙子点了头，作好了笔记之后，继续，“扫描出来之后，会有一条交易类型为09的记录，这条记录就是实际涉及到金融交易的记录，还有一条60的交易，这是指交易的说明信息，同样套用分录表DEACNT的COPYBOOK，字段DEACNT-DESC里就包含有原交易的信息。这个字段是CHAR 80的，从第65位到第80位，这是一个编号，用这个编号为主KEY去查询ISCP表，就可以找到你们要的往账信息……”
“我有个问题：这个ISCP表又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一张支付结算往来账户信息登记簿，里面有所有你需要的信息。如果你们需要，我可以提供一份这个表的字段说明。”
“明白了，”最边上一个人点点头，“咿？那这样一来就简单了呀，我们的方案是没问题的。”照她这样说来，只要首先扫描出入账信息，读交易类型，再从登记簿里拿就是了。
“我说明一下，”唐意扬了一下手里的表单，“我刚才说的这么多，只是整个项目里，国内结算组中，支付结算这个小模块的取值方法。接下来是CPAC，很遗憾，没有刚才说的那种登记簿，取出入账记录之后，还得去拿它的反方交易记录，这样就比较麻烦，每天几百万甚至上千万笔的数据，你只能根据流水号，这个流水号还不是KEY值，去扫描反方的分录……取到账号之后，需要同时读取三张表，才能获取你们需要的信息，这三张表是……”
唐意说一个方法，他们记录一下。等到记录完两个模块，那边撑不下去了，一条记录要处理这么久，每天那么多条，那得多好的系统才能跑得起来？
不过老大说了，性能其次，先实现功能再说。
“既然国内结算这么麻烦，其他模块应该没这么复杂吧？你给我们说说其他模块怎么样？”
老刘笑呵呵的怂恿唐意：“小唐，继续。”唉，肖恩那个小子，叫他开会带着这个丫头，果然没错。
“那我说说核心核算模块的，这个模块比较简单，只有一支交易涉及到对公账户……证券部分是这样的，我先说个大概……”
说完，他们一个个耷拉着头，蔫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相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