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33、相遇 这天是唐意

　　这天是唐意入职以来最高兴的一天。
　　下班后破天荒地没心情加班，按时刷卡走人，一向嫌挤公交车太麻烦所以错开高峰期，今天却觉得车里挤成一团的人看起来都很可爱。
　　回到家里，晚餐也不想吃了，打开电视机，里面刚好在回顾往年春晚的情况，刘天王在里面唱着：恭喜你发财，恭喜你精彩。
　　以往觉得此曲就一个字：俗！
　　唐意听着锣鼓喧天非常热闹，一时兴起，拿起话筒跟着电视狂吼。

　　怎么那么吵！
　　睡意正浓的韩东旭被吵醒，爬起来打开卧室门，只见唐意又唱有跳，转着圈摆着POSE一个人独自乐得正HIGH。
　　转着转着，看到韩东旭穿着睡衣立在主卧室门口，呆住，马上关按下静音，傻傻一笑。
　　“嚯嚯，东旭啊。”
　　“嗯！”
　　十几天没睡过好觉了，韩东旭困得要死。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中午发短信给你了。”
　　是吗？唐意打开包包拿起手机，没有啊。
　　“你手机好像停机。”短信没回，电话打不通。
　　哦！唐意仔细一想，点头，好像是。
　　“你睡了一个下午了？”见他转身就要倒回去继续睡，唐意乐呵呵地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你吃饭了没有？”
　　“还没有。”说到吃的，的确有些饿了。
　　“你别睡了，不然晚上睡不着了。我做饭给你吃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正要倒下的韩东旭一听，停住，看着她，天上下红雨了么？她说做饭给他吃。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看她那张脸乐得，笑意怎么藏也藏不住。
　　“你猜猜。”
　　“涨工资了。”
　　唐意惊讶不已，指着他问：“你怎么一猜就中？”
　　“涨到多少了？”
　　唐意得意洋洋地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大剌剌地在他眼前左右晃悠，口里嘿嘿怪笑。韩东旭了了，点点头：“嗯，还不错。”
　　“什么叫还不错，已经很不错了！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那批同时进公司的人，我的工资涨得最高哦！”末了觉得这个说法太武断，忙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应该是。”
　　韩东旭拉上被子，睡觉。
　　唐意对他有些冷淡的回应不以为意，哼着歌蹦跳着出去。
　　“唐意。”
　　“嗯？”唐意在门口站住，回首。
　　韩东旭坐起来，朝她招了招手。
　　“干什么？”唐意走近，很配合地把手放进他伸长的双手里。韩东旭手一用力，把她带到面前，抱住她的腰蹭了蹭，口里咕哝着：“我抱抱。”。
　　唐意啼笑皆非，拍了拍他的头：“大哥，你几岁啊，还撒娇。”
　　韩东旭抱了一会儿，放开，拍拍床让她坐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公司？”
　　“离开公司？”唐意摇摇头，“我没这个打算，至少在合同期满之前，我是不会离开这家公司的。”
　　“为什么？”
　　“我如果打算跳槽，那肯定是要去比这家单位更好的公司，但是很遗憾，国内做主机的单位没有几家，再说我们公司各方面待遇什么的都还不错，这是其一。其二呢，这个项目刚好在我进公司的时候开始，预计在我合同期满的时候结束，我想有始有终地做完，免得日后遗憾。”
　　韩东旭看了她好一会儿，缓缓地开口：“如果是我们公司呢？”
　　“你们公司？”唐意笑了笑站起身，揉了揉他的脑袋，“大哥啊，你可能不知道，我一接触了主机，其他的什么都忘光了，你们公司基本上是做应用服务类系统的，用的都是J2EE，.Net之类的东东，我进去能做什么？道不同、道不同哦！再说，我可不敢跟你同一个公司。”
　　“这又怎么说？”
　　“我怕受打击，有你这个大总管——啊不是，大总监在，我多少会有点压力的。”说到这里，奸笑，“你这是挖墙脚吗？可惜了我不是金砖，只是颗小石子，反过来说，你要不要到我们公司来呀？我要是跟我们厉总推荐你，我一定可以赚不少人头费，怎样？”这个想法不错。
　　“厉总？厉肖恩？”
　　“是呀。”
　　“……你要是真不想，那就算了吧。”她说得头头是道，看样子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提，有备而答，他一点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有没有西兰花？”
　　“有。”
　　“我想吃西兰花。”
　　“OK。”唐意揉着肚子一扭一扭地往厨房去了，一路上听见她嘀咕，“好饿好饿……”
　　真是！明明自己饿了，还一个劲地问他想吃什么。

　　跟她一闹，睡意全无。起身拉开窗户，初夏夜的凉风吹来，很舒服。听着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轰隆声，想象着唐意围着围裙挥舞着汤勺忙碌的样子，一股说不出来的柔情在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弥漫开了。
　　就像这风，慢慢地将他整个包围起来。
　　想到还有件事情没做完，走回房，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开机，拨号，几乎是一响，那边就接了起来。
　　“韩东旭！”
　　韩东旭闭着眼睛把手机拿开几许，等咆哮声过了，才慢慢地放回耳边。
　　电话那端继续吼，韩东旭将手机丢在桌上，在床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出神。
　　“……喂喂？东旭？你有在听吗？喂？”罗志坚吼得正起劲，越吼到后面越觉得不对劲，仿佛自己在对着空气说话似的。
　　“在。”拿起手机，他是在听。
　　“我刚才问你话呢。”
　　“什么？”
　　“你！”罗志坚暴跳如雷，深呼吸，咬牙切齿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重复：“你到底要不要做这个项目？”
　　“不做。”
　　“不做你干嘛这么费劲地争取啊？！”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何况事先说的很清楚了，我只负责把项目拿到手，不一定参与开发，如果你是等我答复的，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答案了，我不参与。”
　　“公司也是你的，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我只是项目总监。”
　　“你……你别岔开我的话，你这半年来没有以前那样上心了，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每次想问你，结果你都一声不吭地跑回北京了。”
　　怎么回事？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赖着家里，突然就不想走了。
　　“觉得累了，想休息而已。”
　　“如果你是想放假，我准你半个月——不，一个月总够了吧，这个项目也是你花那么多心血弄到手的，你接下来，好不好？”
　　“不行。”
　　“为什么？”
　　韩东旭不吭声，电话那头罗志坚还在追问，叹了口气：“日后你就知道了，”顿了顿，“表哥。”
　　罗志坚满肚子的话，只因他一句“表哥”，硬生生地憋了下去。
　　他一向公私分明，这次为了公事，他把私人关系都用上了。
　　“是因为她？”
　　韩东旭沉默。
　　沉默就是默认了。
　　“我还是那句，你不要告诉家里任何人。”
　　“好吧，”罗志坚极不情愿地加了句，“如果你坚持的话。”
　　世界上，真的有很多无奈。他突然很想来个突袭，看看那个女子到底是何方神圣。

　　唐意做饭很快，简单的两素一荤一汤，清清淡淡，香味扑鼻，韩东旭对她刮目相看，赞许有嘉。偏生有些人得意就忘形，明知道他不会说奉承的话，还拿起勺子敲着汤碗连声追问：怎样？还不错吧？
　　韩东旭只顾着大口吃饭，没闲功夫理她。
　　行动说明一切，唐意看得十分满足。
　　“前些日子你不是说你们在竞标一个新项目，结果怎样？”
　　唐意一听，放下筷子，白了他一眼：你都知道结果了还问！被你们抢过去了！韩东旭一口汤差点喷了出来，勉强咽下，呛进喉咙，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你不生气？咳——”
　　“我说你啊！”唐意拍着他的背，“用不用这么惊讶呀？!那都是公司的事情，我只要老实本分地做自己该做的，拿自己该拿的，我凭什么生气？又生哪门子的气？你没看我今天多高兴。”
　　韩东旭一听，愣住，是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他还一直担心，“你不是说很想参与这个项目吗？”她一旦参与，就会变得很忙，他不想这样。所以干脆抢过来握在手里，她要，他来给她就是，看着她总是心安一些。不想明明两个人近在咫尺，却无法交流。
　　“那也要项目到手我才能参与呀！大哥啊，你不要误解我的意思，我只是一个打工的而已，公司有事情，我有力出力，就这么简单。我经验尚浅，自然是接触越多的项目越好啦！你说是吧？”见韩东旭眨巴眨巴眼睛，明白过来，“我说怎么好端端的，我们公司十拿九稳的事情被GIS横刀夺爱了呢，原来是你们出面搞的鬼。哦，你以为我为了这种事情生你的气？我说你是不是八点档的肥皂剧看多了？”
　　“我很少看电视剧。”
　　早知道她这样想，他就不那么担心了，自知理亏，低头继续吃饭。
　　“不过——”唐意的不过拉得老长，夹了一朵西兰花丢进嘴里，慢慢地嚼着，“其实我倒是希望由国内的公司接手那个项目。”
　　“为什么？”
　　“我们单位虽然在金融IT领域实力还不错，但是毕竟是中外合资，而且中方只是占了一少部分，这些在公司网站上都有介绍。这么大个联营系统做下来，国外对中国的证券交易和银行内部核算机制将会有更深的了解，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总觉得这样不是好事。当然站在公司的角度，我有这个想法就是叛徒啦！”
　　“你有这个想法并不奇怪。”
　　“是么？”
　　“这也是GIS这次赢得这个项目的最大原因。将来开发，肯定会跟你们现有系统有很多接触，更深一层讲——”
　　“打住打住！”唐意竖起筷子点了一下他的唇，“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别说别说，我会假装不知道。”低头喝了一口汤，笑嘻嘻地眨眨眼睛，“人哪，有时候要不懂装懂，这样对大家都好。——对了，那个新项目你会参与么？”见韩东旭摇头，假装很遗憾地叹了口气，“唉——可惜了。”
　　“什么可惜？”
　　“我怕你没机会知道了，其实我们公司，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这口气，哪里咽得下，我也不怕告诉你，我们老大没拿下这个项目，表面上气得半死，心里啊，正偷着乐哩！”说完得意一笑，“你不参与是明智的选择，我支持，不然你会被我们整得很惨。”
　　“有这么恐怖？”他忽然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罗志坚一声，说他想参与这个项目？但是，看她笑得这么猖狂，他又不想错过看好戏的最佳位置。既然她都这么信心十足了，他不妨当一个快乐的旁观者。
　　罗志坚知道他有这个想法一定会气得跳楼吧！
　　“你等着瞧喽。”唐意高傲地斜睨了他一眼，摇头晃脑的好不得意。
　　韩东旭忍不住大笑，先是笑出声，结果一发不可收拾，趴在桌上，肩膀抖个不停。
　　唐意担忧地放下碗，拍了拍快笑岔了气的韩东旭，“喂？”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噗哧——”，继续笑。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她说了什么笑话吗？从来没看他这么笑过。
　　“喂，你别这样笑了，”唐意蹲下来，从下面仰头去看他埋在臂弯里的脸，“你这样笑，我觉得自己好白痴。”
　　“唔，哈——”
　　窗外夜归鸟，“唔呀”一声怪叫着，拍着翅膀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