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28、相遇

　　“喂，你抱够了没有？”
　　回答是一声不满的轻哼，手臂紧了紧，仿佛在警告怀里有些不自在的女孩不要乱动。
　　“我还要上班，都快九点了。”
　　“再等一会儿，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去，今天有很多事情，中午还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开。”北京的好医院一天二十四小时人满为患，这个时候跑过去，没有四五个钟头是出不来的。
　　抱她的人仿佛没听见，她皱眉，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要上厕所！”
　　“你上司叫什么名字？”
　　嘎？唐意没反应过来，乖乖回答：“厉肖恩。”
　　韩东旭没再说话，最后用力地抱了一抱才把她从自己的大腿上放下来，唐意红着脸，慢吞吞地往洗手间走去。
　　洗手间墙壁的穿衣镜里映出一个年轻女孩子的模样，面色驼红，神情迷醉。
　　天呐天呐！这是她吗？这么花痴的女孩子她不认识。
　　懊恼地往脸上泼了几捧冷水，唐意看着镜子里的人怔怔发呆。站得有些腿麻了才又慢吞吞地走出来。
　　走进房间，韩东旭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户边，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见她进来，走向她顺手拿起桌上唐意的包包递给她。
　　“我带你去医院。”
　　“去医院？”
　　“我刚才已经给你们组长打了电话，替你请假了。”
　　“请假了？”
　　“门钥匙呢？”
　　“钥匙？”
　　她好像一只学舌的兔八哥，完全搞不清状况似的不停重复着他的话。韩东旭忍住笑，把她的包包拎在手里，顺手拿起挂在门后的宝蓝色长外套围巾挽在手臂上，推着她出了房门，把外套围巾替她穿好，再从她的包包里找出钥匙，咔嚓一声锁好房门，又推着她经过客厅，出大门，同样锁好，然后怕她摔着，牵起她的手走在前面，下楼。
　　室外冷风一吹，唐意清醒了不少。
　　“你是怎么跟我们老大请假的？”
　　“你们叫他老大？”
　　“都这么叫的，——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嗓子不舒服，他问了我一句‘是不是跟上次一样说不了话？’”，说到这里，握着唐意的手一紧，声音有些哽，“对不起，以后不会这样了。”
　　“没事——”一笑，干燥的冷风涌进喉咙里，唐意一阵猛咳，咳了很久吐出一口口水，竟是夹杂着血，显然是扁桃体咳破了，那鲜艳的色彩看起来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别说话了。”伸手将她下巴下的一圈围巾拉高到鼻子上方，遮住一半的脸，隔开干冷的空气。
　　唐意低着头，眼睛有些模糊。他前一刻淡漠得让人却步，这时又体贴得让人窝心，她都不知道往后该怎样去跟这个人相处。

　　“右边的扁桃体已经没有一点作用了”
　　头发灰白的医生说完，略为思索，拿起笔在病历本上龙飞凤舞地写了一阵，又停下，看了眼唐意：“从你上次的病例看来，是晚上淋了雨之后感冒导致发烧，从而引起扁桃体发炎的，这次呢？是不是也是感冒？”
　　唐意摇头，觉得不太像，除了有点发烧和喉咙痛，没有其它任何症状。
　　医生想了想，对唐意亲切地笑了笑，“小姑娘是不是经常吃很辣的东西？”见她点头，语气无奈地继续说，“北方天气干燥，一看你就是南方人，刚开始身体还不适应这里的气候，不能像在家里一样吃东西没节制，这些刺激性的东西最好别吃。”
　　不能吃辣椒，她还能吃得下饭么？！
　　“虽然正常情况下你可能感觉不出来有什么异常，但很容易受到刺激发生病变，除了疼痛之外，直接影响呼吸和饮食，最严重的就是高烧不退，食道堵塞，最好等炎症消下来之后尽快做手术切除。”
　　“这样的炎症大概要多久才能消下来？”韩东旭看着手里的片子，皱着眉问。
　　“这不好说，”医生沉吟，“要不要现在预约手术时间？最近病人比较多，提前准备会比较好。”
　　“你上次大概过了几天才好的？”韩东旭低头问唐意。
　　她伸出一只手掌，用口型说：五天。
　　“麻烦你帮忙预订这个星期六手术。”
　　不是吧！就这么定了。唐意扯了一下韩东旭的衣袖，很困难地开口：“可不——可以星期天？”
　　韩东旭一甩衣袖，眼神有些怒意：“别说话。”
　　刚才只是在路上吹了冷风，她的扁桃体又肿大了几分，看上去非常恐怖，到了医院被药水一呛，咳得五脏六腑都快吐出来了，现在说话都很困难。
　　他看着都觉得难受了，难以想像她这个直接受害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估计上次她也是这样，不对，说不定更严重。这女人，居然就这个样子去上班。
　　他觉得十分有必要跟那个叫厉肖恩的好好谈谈。
　　办完手续，韩东旭让她在医院门口等着，自己走出大门叫了辆出租车过来，接了她上车，对司机说了一个地名。
　　“你要带我去哪？”
　　“我住的地方——你从现在起一句话都别说。”
　　唐意点头。

　　韩东旭的家在隋园，普通的两居室，据说这片住宅小区是一个姓隋的房地产商建的，小区周围是一片绿化带，里面很安静，所有的房子都不超过六层。
　　唐意第一次来，韩东旭招呼她在客厅坐下，拿起电热水壶插上电源烧开水，又从房间里拿出纸笔。
　　“刚才想说什么？”
　　怎么一直没人给你打电话？
　　“我过来的时候并没带手机。”
　　这怎么可以？他们要是找你怎么办？
　　“没关系，——好好，你别急，我等一下打电话过去。”
　　你待会儿就回上海去吧。
　　“等你能正常说话了我再回去。”错了一次，可不能错二次，更何况她的喉咙里就像装了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冷风吹吹，被水呛呛就爆发了。
　　上次我也是一个人，放心，有事情我会找人帮忙。
　　韩东旭默不作声，唐意急了：你不走我不吃药。
　　“真是胡闹！”
　　唐意定定地看着脸色阴郁的韩东旭，态度坚决。两人对视了好一阵，韩东旭败阵。拿出一套备用的钥匙给唐意，唐意不解。
　　“你不是说两个人一起住？”
　　不是吧！她没说要搬到他家里来，再说，那也不用从今天就开始，这里离公司那么远，上班多不方便。
　　低头写：等你出差回来再说。
　　“也好。我周末回来，陪你去医院做手术。”见她好像又有什么顾虑，语气不由得有些气，“你自己身体要紧。”见她点了头，站起身，“我现在去睡一觉，你要不要一起来？”
　　唐意猛地抬头，眼神戒备地看着他，往沙发里缩了缩，指指液晶电视机，表示自己要看电视。
　　韩东旭不再说什么，给她倒了一杯水后进了卧室。
　　等没什么动静了，唐意才敢转过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门没关，房间里静悄悄的。
　　一起睡觉？
　　这种话他怎么这样轻轻松松随随便便地就说出来了，唐意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过了一阵，唐意调小电视音量，蹑手蹑脚地移向卧室门口，把脑袋伸进去往里面瞅了瞅，见韩东旭左手枕在脑后，右手放在胸口，和衣躺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灰白相间的薄被只有一个角挂在他身上，其余的全被他压在身下。
　　这样睡不感冒才怪，她要不要进去给他盖一下被子？
　　犹豫再三，俏俏地走进去，到了床边正要拉被子，蓦地客厅里一阵电话铃响，把正在屏住呼吸的唐意吓了一跳，韩东旭也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到唐意，后者正看着客厅方向，手僵在半空。只见她回头朝他笑了一笑，揉了揉头发，走过去接电话。
　　周围安静了，韩东旭拉好被子，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喂？”
　　才说完一个字，就觉得喉咙疼得不行。
　　“呃——请问韩东旭在不在？”
　　这个电话是用座机打过来的，前面的三个数字显然是上海的区号，唐意压低嗓子，“你怎么打我的电话？”
　　“我是GIS的罗志坚，有急事找韩东旭，他手机没带，我是从他的电话簿里找到你的号码，请问你知道他在哪吗？”
　　唐意了然，对那人说了句“稍等。”，拿起电话走进卧室找韩东旭。
　　他抱着被子睡得正香。唐意叫醒他递给他电话，只见他眼睛满是血丝，心不由得微微发疼。
　　“我是韩东旭。”
　　客厅里避嫌的唐意听得清清楚楚，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暴跳如雷，嗓门儿之大大老远都听得见。
　　“……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韩东旭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的，丝毫也没有受到电话那端“罗志坚”怒气的影响，“……知道了……慢着！这一次就算了，以后不许翻我的手机，还有，不准再给她打电话。清楚了没有？”
　　就算是命令似的语气，他的语调还是平平淡淡的，仿佛在闲聊。唐意听出其中的怒气，觉得有些可笑。
　　合上电话，韩东旭把手机还给唐意，思索着开口：“我必须过去一趟，明天再过来。”
　　唐意摇头。
　　真的不用，不然我反而会觉得于心不安。我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说没事就没事。
　　写完眨了眨眼睛。见他还是皱着眉头看着自己，唐意无奈地笑了笑，突然凑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韩东旭愕然，俊脸瞬浮起两朵可疑的红晕，丢了句“我去拿外套”飞快闪进卧室。
　　不是吧？！害羞？那他早上抱着她的时候怎么那么自然？这人真是矛盾，唐意错愕地看着他的背影，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难道她是毒蛇猛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