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29、相遇 所谓因祸得

　　所谓因祸得福估计就是这样。
　　一场小病，换来男朋友难得的温柔体贴。这不，还是大白天的呢，一个上午未接电话就有四通，全是韩东旭用办公室电话打过来的。
　　跟欧阳讨论完问题后回到工位，唐意拿起手机走到茶水间，回拨过去，拨了三遍，没有人接听。
　　于是写了条短信过去。
　　才发完没多久，手里的电话就响了。
　　“唐意。”
　　“我看到你打过电话给我。”
　　“喉咙有没有好些？”
　　“听我说话你就该知道了。”唐意笑了，“这次炎症消退得快一些，两天就好了，现在只有一点点痛，吃饭说话都没有问题。”
　　“那就好，别吃刺激性的东西，多喝热水。”
　　“知道。你在忙什么？我打过你办公室电话，没人接。”
　　“刚才吗？我在会议室。”
　　又在开会，唐意赶紧说，“以后要是我打电话给你，你不方便接听的话，直接挂断就可以了，方便的时候再答复。”
　　韩东旭说好。唐意莞尔，隐隐地感觉到，他似乎很紧张。而经过这次事件，唐意明白他其实是一个雷厉风行的人，感情上的事情却不是一般的迟钝，但是套用工作上的台词来讲，就是“没有经验”。看来以后自己心里有什么话，或者有什么事情就得跟他实话实说，话又说回来，人心隔肚皮，自己心里想什么，别人又怎么会知道呢？所以千万不能奢望他会像言文瑞懂得揣摩女孩子的心思，更不能跟他怄气，恐怕自己背地里活活气死了，人家还不知道呢！两个人需要沟通的地方还有很多，来日方长。
　　肖恩端着茶杯走进茶水间打水，见唐意正站在窗户旁边，眼睛看着窗外沉思，好像没有觉察到有人进来。
　　唐意想了一阵，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到肖恩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匙站在身后，吓地一愣，口吃地叫了他一声。
　　“想什么呢？”
　　“系统联调下个星期就开始了，我在想要是汇兑模块的开发要是不能按计划进行该怎么办？这话又不好问他们组的人。”
　　真会说话。
　　“我一直没有过问，开发情况怎样？”
　　“不好说，我只负责其中汇率的部分，前后台改动都已经完成了，问题难在，涉及到外汇的交易如何在流水表和会计总账中进行登记，既要显示出跨币种，又要表明往来账户，如果再加入商业证券就更麻烦，还得多一张附表进行关联，纯粹的汇兑还得兼容费用核算部分，这样延伸，我总感觉这个漏洞好像越来越大了，最最让人头痛的就是，基准版本里的记账模块，根本没办法支持这么宽的业务数据量，这样一来，就要变动整个数据库架构……”说到这里，伸手揉了揉短发，他发现只要有烦心事，她都会这么做，好像这么揉一下，烦恼就揉没了，“需求规格不知道怎么根本没有提到这些，我怕到时候没法应付我原来那部分的测试工作。”一个星期根本不够用，不知道他们组怎么搞的。
　　“谁负责汇兑记账部分？”
　　“欧阳，钦文，还有最近厉志飞也参与进来了。”
　　连组长都亲自出马了，问题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只答应帮一个星期的忙而已，到时候你那个模块的测试，还是你回来负责，其他的事情让他们自己去处理。”
　　她却不吭声，垂着眼帘，神色迟疑。
　　“怎么？”
　　唐意冲他笑了笑，眼睛星芒闪烁。肖恩看见那笑，头皮有点发麻。
　　又来了！
　　在这样下去，肯定会有人背地里告他虐待下属。他从来没见过对工作这么热心和执着的人，尤其是女生。不管她是想邀功也好，是奋发向上也好，是爱出风头也好，这都随便她到底在打什么算盘。只一点可以十分肯定的是，她的工作能力很强，反应极快，举一反三。
　　“为什么在工作上你这么拼命？”
　　她先是惊讶，接着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说实话？”
　　那是当然。
　　“刚来这边的时候，在公司组织滑雪活动上认识陈沐雅老师……”
　　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陈沐雅是主管国内结算的业务需求分析员，机缘巧合下，两人在宾馆大厅里休息的时候坐在一起，当她听说唐意是这个项目的开发人员，又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时，很认真地跟她说：你的工作才刚起步，难得有这么好的机会参与这么大的项目，如果想成功，不管多困难，一定要尽可能多的接一些工作，对这个项目和相关的业务知道得越多越好，还要让自己尽可能地承受最大的压力。
　　肖恩有些惊愕，这个人的一句话，对唐意的影响有这么大？
　　“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一听她说这番话，觉得很感动。后来就变成这样了，我喜欢上这样的工作，很——”她歪着头想了想，找到一个自认为很恰当的词，“满足。”
　　这个项目越是开发到后期，情形越是复杂。可以肯定计划会延期，很多有远见有眼光的人已经看到结果，乘着它的前途看起来还很光辉的时刻功成身退，踏着这块跳板往更高的地方去了。
　　她居然说：满足。
　　“对你目前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不能说实话？”
　　这不是废话么！
　　“我可不可以继续跟他们一起完成那个模块？”见他的脸刷地沉了下来，赶紧举手保证，“当然我自己的模块我肯定会负责到底，有任何闪失，我提头谢罪。”
　　哪有那么严重！肖恩心里忍不住笑，脸色却没有放开。
　　“你不要想当然地认为测试是件很简单的事情，这不是开玩笑的，我不同意。”见她好像有话要说，堵住她，“这事情没得商量。”
　　没商量就没商量咯！你是老大，当然你说了算。
　　不过还是要感谢这个好像不通人情的老大，前些日子PTT奖金发下来，足足三千呐！是完全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呐！一次性从工资卡上把奖金提出来，抱着一堆粉红色的崭新钞票兴奋得无以复加。
　　谁说在这个单位就算累死了也得不到半点好处的？她觉得很满意呀！
　　不过冥冥中祸福相依。她一高兴起来，工作更加卖力。那天正好是周六，她加班到很晚才回家，走到半路上突然下起一场罕见的雷阵雨，等回到家，整个人已经淋透了像个落汤鸡，冷风一刮，心都凉了，在热水里泡了整整两个小时也不见暖和起来。结果当晚就发起高烧，顺便把嗓子给烧坏了。
　　这次若是要动手术，手术费何止两千！好在可以报销，不然她真是亏大了。
　　“五一假期你是去了香格里拉么？”
　　肖恩转移话题。
　　“没有，我没有买到车票。”
　　“怎么不坐飞机？”
　　“我没那么多钱。”唐意很坦然地回答。
　　“那后来你去哪里了？”
　　“拉萨。”
　　什么？！肖恩手一抖，杯子差点打翻。
　　“不过那一阵子拉萨好乱的，我差点买不到车票回来上班。”
　　当然乱了，拉萨五一暴动都轰动全世界了。
　　肖恩从她话里听出一点苗头，“你一个人去的？”
　　唐意点点头说是。
　　“你不是说你男朋友跟你一起？”
　　“呃——他临时有事，所以——”
　　所以她就一个人去了？这丫头真是胆大妄为，不知死活。肖恩替她惊出一身冷汗。
　　正聊着，茶水间进来几个肤色各异的老外，叽里咕噜的边走边聊着，一个人说起什么，其他人哈哈大笑，见茶水间还有其他人，忙压低了声音，闷闷地继续笑。
　　唐意跟在肖恩身后走出茶水间。

　　“Hey Shawn！”
　　迎面走过来一个头发花白，胖乎乎腆着啤酒肚的澳大利亚老头，唐意想了想，觉得自己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James看见肖恩，笑呵呵地大声打招呼，早早地伸出右手。
　　“James。”肖恩笑着跟他握手。
　　唐意在肖恩身后，躲着也不是，出来打招呼也不是，就这么走人也不是，因为来人好像根本没看见她似的。
　　“How are you today?”
　　“Fine, thanks. What about you？”
　　“Never better. Ah~”头一偏看见肖恩身后有些不知所措的唐意，“Who is this lady？”
　　“My team-member Sonia Tong. Sonia, this is Mr. James Neil.”
　　老大都点名了，唐意硬着头皮出来跟他打招呼。
　　“Oh, so you are the Sonia. Glad to meet you。”
　　“Nice to see you, Mr. Neil.”
　　她并不觉得这个老头会知道自己，这么说不过是一般的寒暄吧？唐意又机械化地笑着跟他握手。
　　“You are the first ladyship PTT in this project. Oh I don’t think a hard-working nice girl like you could have any interests in what an old man’s tootling. Please let us go first. See you.”
　　这个老外很会给人台阶下。
　　“See you。”
　　眼见两人走远了，唐意想起什么，回到座位上从办公抽屉找出找出HR给她的PTT认证，CEO亲笔签名栏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一串英文字母。仔细辨认，那正是James Neil。
　　没想到传奇似的CEO是这样一个可爱的胖老头，想起他圆滚滚的身子摇晃着走路的样子，唐意忍不住笑，看上去还真像个国宝。

　　午饭时间没看到肖恩，看样子这个很少露面的CEO纡尊降贵地从顶楼下来找他，一定是有什么好事。
　　下午三点多，肖恩回来了。嗯？不是神采飞扬，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组里的人似乎感觉到一股火山爆发前的沉闷，面面相觑，低头做事连话都不敢说。
　　白馨看着他走进办公室，又“砰”地一声用力关上办公室门之后，俏俏地跟上去贴着墙偷听，听了好一会儿才摇摇头回到座位。
　　“怎么样？”薛建阳好奇地在群消息里问。
　　同事们像跟帖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开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中午见到他跟一个老头上楼，好像是CEO。
　　咿？难道是要炒了我们老大？
　　不可能吧……那我们组怎么办？
　　哪里来的小道消息。
　　嘘！老大出来了……
　　“白馨过来一下。”
　　白馨听见召唤，跳起来高声应道：是！
　　其他人目送她走进办公室，看了好一阵子，继续在群里面发消息瞎掰。
　　正吵得欢畅，白馨笑眯眯地出来了。众人问她老大找她做什么，她摇头不说，走到正在玩纸牌的刘志勇面前，说老大有请。
　　刘志勇进去后，过了一阵子肖恩的办公室们再次开门，肖恩在前，跟在他后面的是——意气风发的刘敬。
　　肖恩走到中间位置，清了清嗓子：
　　“大家都过来一下，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说一下。”等大家都围拢过来，肖恩闲闲地坐在身边薛建阳的办公桌上，“公司刚才下指示，安排我去处理整个项目的工作，所以这个项目组，就交给刘敬负责。”
　　一片哗然，整个项目的工作，那他岂不是升为项目总经理了？这个消息实在是太突然。
　　“还有——听我说完，”肖恩抬起右手压下议论，“白馨会跟我一起过去，过两天公司会重新招人，下个星期系统联调，希望各位继续努力。另外，我虽然不在这个项目组，但是跟大家共事这么多日子，对各位的能力非常清楚，没有你们每个人的支持，我们组的工作不会这么顺利，我再此谢谢各位……”
　　说完站好，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唉呀！大家都是一起经历风浪过来的熟人，你就不要这么客气啦！”圆滑的刘志勇站出来打圆场，数落肖恩，“搞得这么严肃做什么，你尽管放心，这个组啊就是你娘家，有什么事情，我们头一个肯定会找你的。你到时候不要推托就是啦！”
　　一句“娘家”说得大家都忍不住笑起来，肖恩脸上的阴郁一扫而光，朗声笑道，大手一挥，“说得正是，好，今晚我请客，大家一起吃个饭，然后去钱柜K歌。”
　　“好！”众人欢呼，热烈鼓掌。
　　唐意笑在脸上，拍着手，一颗心直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