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27、相遇 唐意黄金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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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意用韩东旭帮忙改动过的新工具更新现有界面，事半功倍，一上手便欲罢不能，结果一黄金周后第一天上班，一直工作到晚上十二点才回到家里，若不是一起加班的几个同事送回来，她今晚只怕要睡在公司里了。
　　四平八稳地趴在床上，连动一下手指都觉得费劲。白馨总是忧心忡忡地看着她，说：好好的一个女孩子，何必呢！
　　何必呢？
　　唐意摇头，但笑不语，别人都不懂她。
　　手机铃声响了好久，唐意也懒得爬起来接听，闭着眼睛数数。一直数到第二十声，铃声还在不厌其烦地响着。
　　她知道是韩东旭。自从上次分别去上海后，十几天来，都没有联系过她。唐意想不把他放在心上，做不到。可是他并不怎么会想到自己，一直以来，唐意都借着工作麻痹这些患得患失。上回病了一场，不得他半句安慰，别人看不出来她的心灰意冷，因为她一直在笑。只是——该来的，总要来。
　　“喂？”
　　“唐意。是我。”
　　“你谁哦？”
　　“……我是东旭。”
　　“什么事？”
　　“没什么事。”
　　“那再见。”
　　“等等！……唐意，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还有什么其他事么？”
　　他要怎么跟她说才好。好端端的，她发信息说要跟他分手。打电话给她，语气冷冰冰的，根本就不像她。
　　“唐意，我想说……”
　　想说什么呢？
　　“韩东旭，你有没有一点点，觉得自己过分了些？没错是我先招惹了你，但是我一直认为，你我之间不在乎谁先追的谁，既然两个人都在一起了，你是不是应该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你这话怎么说？”
　　“我是你女朋友，你一去十几天，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我打过去给你，不是占线就是没人接，或者干脆关机，你忙我也忙，”越是深想，越是觉得委屈，“我并不是要你每天记挂着我，只是偶尔，你好歹体贴一些，难道怎样谈恋爱，也要我教你不成？你自己想想，自从交往以来，就这个问题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为什么你当时都答应得好好的，一转眼就忘记了呢？你问我这话怎么说，很简单，我就两句话，”顿了一下，“既然大家都没有时间谈恋爱，干脆一拍两散好了。”
　　“是我疏忽了。”他很多次想要打电话给她的，可是——实在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我们俩交往不久，或许你并不是十分喜欢我，一时跟我没那么多话，我都能理解，但是至少，你该知道我打过电话给你的吧？你该知道礼尚往来的吧？为什么我发过去消息，你不是回一个简单的：嗯，就是干脆假装没听见？是我自作多情，一厢情愿地以为自己努力你就会喜欢上我。那么请你老实告诉我，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
　　她这些天忍不住一直这么扪心自问，猜疑，犹豫，彷徨，不甘。这样的唐意不是她。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早知道这样性格的人不适合自己，为什么一再地忍让勉强？
　　是谁说过的？永远不要在对方爱上你之前，先爱上那个将会让你受伤的人？一错，再错，实在不可以三错了。
　　韩东旭一直没有说话，透过冰冷的手机，她看不见他，不知道他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是不是还是跟平时一样，水波不兴？
　　放了那么多心思进去，就这么抽身回头，只怕也会痛一阵子。她只是个小女人，不能忍受他的冷漠。
　　“我一直都很清楚，”
　　清楚，他会清楚什么？
　　“总会有那么一天，你会因为我的性格原因离开我，只是不知道会这么快。”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我不同意两个人就这样分开的事情，明天一早我会搭最快的班机回北京，有什么话，到时候你当面跟我说。”韩东旭说了句晚安便挂了电话。
　　她又哭了。
　　好像只要是涉及到感情的事情，她总是忍不住哭，不管平时多强硬也好，身体有多疼痛也好，她就是想哭也哭不出来。
　　这不是她，这么脆弱的唐意根本不是她，她不要做这样的唐意。
　　哭着哭着，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韩东旭已经连续三十几个小时没有合眼了，连夜搭飞机赶过来直奔她楼下，看看时间，时针才指向清晨七点半。
　　原本想稍作休息再过来，谁知一合上眼睛就觉得心神不宁的，就感觉好像只要晚到一分钟，他就再次错过她了。
　　正要按楼道的电铃，大门却从里面拉开了，他的手僵在半空。
　　出来的人明显一愣，扶了一下眼镜看了他一眼。
　　“韩……你是韩东旭？”
　　这女孩子认识她？韩东旭往旁边让了让。那女孩子很暧昧地笑了笑，走出几步，想起什么又停住，“糖和左颖都还在睡觉，要不你跟我上楼，我帮你去叫一下？”
　　韩东旭听她口气像是跟唐意一起合租的同事，她刚才说到左颖，那她本人就应该是乔微微了，唐意经常向他提起自己的室友。
　　“有劳。”
　　“不用这么客气，不过你来得正好，唐意昨晚咽喉痛又犯了，半夜好像发了高烧，跑到我那里找退烧药。”说完有些羡慕地打趣，“你对她可真好，一听到她生病就赶过来了……”
　　她病了？韩东旭跟在她身后上了三楼，一路上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就剩下这一句。
　　乔微微打开大门，走到唐意房门前轻轻叩门。
　　由轻而重，敲了很久才敲开。
　　“谁……”
　　唐意顶着一头有些弯翘的短发探出头来，见是韩东旭跟在乔微微身后，先是惊讶之余轻轻地“啊”了一声，接着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乔微微看得分明，道了再见赶紧闪人。
　　“你怎么来了？”唐意冷淡地问了句，想起昨天晚上他好像说过今早过来的，堵在门口迟疑了一下开口：“你先在客厅里等一会儿，我换衣服……”
　　“你病了？”
　　声音这么嘶哑，怎么昨晚上没听出来。
　　韩东旭也不理会她的不悦，伸手稍一用力推门走了进去，背对着门关上，见唐意有些发愣地站在那里，抬手试了一下她额头上的温度。
　　“还在发烧……”
　　“够了！”唐意低声轻喝，咳嗽了几声，满是血丝的眼睛此刻翻腾着有些愤怒的火苗，用力抓下他的手甩开，皱着眉推开他。转身走向衣柜拿出衣服出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唐意走了进来，身着简单的职业装，额头刘海湿漉漉的滴着水，落到她脸上，她甩了甩头，拿起挂在门后的毛巾擦干。刘海分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只是脸色苍白，眼睛有些红肿，看上去竟有几分楚楚可怜。
　　擦完头发，唐意走到角落里在铺在地上的的坐垫上坐了下来，打开折叠小桌上的面霜对着镜子仔细涂好，一丝清润的香气飘了出来。
　　是玉玲兰的香味，似有似无，绵长不绝，像小溪流。
　　收拾完毕，唐意随意用手指拨了拨头发，向韩东旭指了指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办公椅示意他坐下，自己在床沿上坐定，淡漠的眼睛看着他也不说话。
　　房间里是一阵死寂。
　　当着她的面，韩东旭发现自己总是说不出心里想的话来，如果是通过电话，他还觉得自然一些。
　　“你没话跟我说么？”
　　才说了一句就觉得嗓子非常不舒服，唐意起身倒了杯水递给韩东旭，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捧在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你没在我眼前晃悠，我觉得自己很生气，你人来了，我反而气不起来。”
　　咳嗽了一声，韩东旭听见，手指紧紧陷进手心。
　　“如果是昨天那句话，韩东旭，你看着我，”
　　一眼就望尽她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不大，但是很亮，是内双的标准丹凤眼，眼角上翘，他不禁想起那些难得的周末，两个人用完晚餐后绕着小区里的小广场散步，她经常说些笑话想都他开口，说到尽兴处，总会俏皮地眨着眼睛。他看着就觉得满足了，根本不想说话，只想听她说。
　　只是这双眼睛跟以前不一样，没有其他的情绪，没有愤怒，没有高兴，没有其它任何情绪，虽然还是有些血丝，但给人的感觉却是透明的，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平静。
　　“如果我问你，我坚持要分手，你会怎么样？”
　　指尖的痛顺着手心传到心尖上，疼痛难抑。
　　“为什么？如果是因为我平时关心你少些，”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会改。”
　　“不需要。”她轻轻地一笑，那笑并没有抵达眼底，“你就是你，以前是，将来也是，并不需要为了我改变什么。”
　　说到这里，唐意放下水杯，站起来拉开窗帘，转过身，愣住了。
　　他看上去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脸色木然，表情淡定得仿佛就算天塌下来他也满不在乎，眼帘低垂着看着斜下方的木质地板。
　　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感觉到笼罩在他周围的一层死气，和——悲伤？是悲伤。像是感应到她的注视，韩东旭极缓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开眼神。
　　难过，就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她不明白，五脏六腑仿佛纠结在一起，压抑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轻轻地走上前，试探性地伸手，碰了一下他的肩膀：
　　“东旭？”
　　他看了一眼她的手，顺着手往上，看着她的脸。
　　“你，执意要跟我分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他实在难以说出“分手”两个字。
　　终于还是勉强了，她到底还是不属于他。
　　唐意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明知道这个人感情慢热，这么试探他做什么。

　　“东旭，你听我说。”
　　他还是木木的，唐意走到他跟前拉起他交握着放在膝盖上的手，忍着嗓子钻心的疼痛。
　　“我们俩交往以来一直聚少离多。那时你出差去芬兰，去了那么多天也不打一个电话过来，我拨过去又是主机号码，接电话的人说根本不认识你，我怀疑你在耍我，心想不要你算了，谁知道你确是因为出了车祸，事后我惊出一身冷汗，不敢想象要是你就这么死了……我肯定会内疚一生。
　　前些日子我大病了一场，又不想告诉你，生怕你担心，但是心里又希望你知道，能体贴的安慰我几句，总之很矛盾。你不知道，那次病得连话都不能说，我真的以为自己就那样挂掉了—— 哎呀，痛——”
　　她使劲抽出被韩东旭握得有些生疼的手。
　　“对不起……”
　　唐意甩了甩手，“你看我们俩，天遥地远的，若是不经常联系着，万一有一天真的有个什么事情，对方都蒙在鼓里。这也就是我昨天接到你的电话之后为什么那么生气的原因，你不要怪我言辞轻率，我是真的很生气。
　　其实说白了，凡事关己则乱，谁让我先看上的你呢！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我对你，到底算什么？其实仔细想起来，这个问题根本就不需要回答。我是喜欢你才想要跟你在一起，我关心你也是我自愿的事情。这跟你喜不喜欢我，关不关心我根本就是两回事。以前在网路上看到‘我喜欢你跟你无关’这句话只是一笑而过，突然间像是领悟透了一般。感情的事情没办法用多少或者公平来衡量，我不能按照自己的标准要求你。
　　东旭，一个人一生的时间有限，可能用尽一生也不一定能找得到适合自己的伴，而我并不打算花很多时间在感情上，因为我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去做，但是我又不想在感情方面留下遗憾，年前那次聚会上见了你之后，说一见钟情有些夸张，但是我一直有个感觉，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感觉你就是最适合我的人，我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的判断有没有错。
　　就算你人在北京，我们也难得见上一面，这感情别说是培养了，就算是有也给时间冲淡了，到头来淡得消失了，两人或许已经白发苍苍，才发现对身边相处了一生的人居然一点也不了解。
　　所以，从西藏回来后，我一直有个想法，不知道你怎么认为？”
　　“什么想法？”
　　“东旭，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住在一起？”
　　唐意说完最后一句，红着脸坐在床上，抱着皮卡丘不敢看他。
　　静静地等了好半天。
　　他怎么不说话？她拉拉杂杂地想到什么说什么扯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他明白了没有。他不会是在想“这么一个放浪形骸的女子要来做什么？赶紧走人要紧！”吧！
　　一秒、两秒、三秒……
　　两分钟过去了，他怎么还不说话？
　　果然冲动是魔鬼，她是不是应该再多一点耐心，等两人都熟悉一点了再跟他商量？真是恨透了自己有时候豁出去大干一场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她干脆拿豆腐撞死算了！
　　“东旭？你说句话好不好？” 不会被她吓傻了吧？
　　他的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她一时心急，伸手稍稍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东——”
　　他猛地惊跳起来，深邃的眸子锁住她。唐意吓得一愣，手僵在半空中。
　　“你等一下。”
　　他说完飞快地转身，用力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唐意刚想跟出去，门在她面前“嘭地一声”又关上了，要不是她退得快，她的鼻子可就塌陷了。
　　愣了一下，把皮卡丘紧紧地抱在怀里，抖擞着右手拉门。
　　这时门又被“嘭”地一声从外面用力推开了，这回她的可怜鼻子没能幸免遇难，服服帖帖地跟厚重的木门来了个亲密接触。
　　“嗯——”
　　瞪着肇事者，疼得她眼泪哗哗。
　　他看了她一眼，神情激动，下一秒，她只觉得自己身子一轻，整个人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环在腰上和后背上的手臂越收越紧，勒得她差点呼吸不上来。
　　仿佛感觉到怀里女孩的僵硬，他将手臂稍稍放松了些，下巴顶着她的头顶，手掌轻抚着她的背，像是在无声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