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26、相遇 渡完假回来

　　渡完假回来的唐意黑了许多，一头齐腰的乌丝变成俏丽的齐耳短发，厚厚的刘海半遮住修长的眉毛，一颦一笑，竟像个学生。
　　最先发现她变化的是乔微微，当初两人信誓旦旦地说要把淑女路线坚持到底，没想到才一年多，她就变心了，拉着她就是一阵嚎。
　　此后上班时间渐近，同事陆陆续续走进办公室，看到唐意，全都是一副表情：张着嘴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唐意觉得很不好意思，摸摸脑袋，语气讪讪的：有没有那么夸张啊？
　　“姐姐啊，你到底是啥事情想不开啊，韩东旭不要你了我们还要的啊！”
　　白馨这是说的什么话，唐意骇然。
　　正围着唐意闹着，一个略带磁性地男中音插了进来：“围在这里做什么呢？”
　　啊，铁面BOSS！闪人。
　　来者正是肖恩。一眼看到唐意傻兮兮地站在那里笑，明显地一愣，很快转身走了。
　　“噗哧——哈哈……”
　　肖恩在进办公室之前就迸出笑来，背影抖个不停。背后唐意和白馨面面相觑，仿佛看到了鬼。
　　没看错吗？肖恩居然也会笑哎！
　　肖恩再次打开办公室门叫唐意的时候已经换上标志性的扑克脸。
　　唐意小跑着进门，发现肖恩的办公桌上摆满的文件，也不敢细看，别开眼睛看着右手边的绿色盆栽。
　　肖恩弯着腰在抽屉里不知道找什么，打开一个又一个，好像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组长，你找什么呢？”
　　唐意好奇地开口，打破一室尴尬的沉寂。
　　“我找……哦，找到了。”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唐意。
　　PTT Application Form。
　　这是什么？唐意翻开，是一个类似模板的东西，应该是个什么申请材料罢。
　　“这里员工号，姓名，入职时间等等，现在填，我等下就要。”
　　唐意按照说明认真地填写，几分钟便完成了，忍不住问他：“这是什么？”
　　“Project Top Ten。五一前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上面已经批下来了，个人的书面文档交上去后，三天内公司会有正式的文件下来。”肖恩淡淡地说完，低头检查了一遍唐意填写的资料。
　　为什么是她？
　　“还有什么问题？”
　　“可不可以不要……”
　　她又说错话了！这脑子，头发都剪掉这么短了还是没清醒过来，一时间低着头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肖恩深邃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手一抬，丢开手里的文件，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再问了一遍：“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自己做了些什么工作，周围人包括自己在内都心知肚明，这样的奖励，她若是一时觉得自己资质尚浅不该得到而说不要，别人不但不会赞美她，反而会从心里面鄙视她。既然如此，她何不大大方方地坦然接受。有人不乐意？那好办，他自己多做点事情好了！她乐得让出这个出头鸟的荣耀。
　　“你跟老郑相处得怎样？”
　　“很好。”
　　简直是好得不得了，因为郑剑峰根本无暇顾及她。符晓走了，组里再没有人会指着他点名道姓地骂他，更何况唐意在工作上向来是少说多做的人，他正求之不得，干脆把手上本该属于自己负责的东西全都丢给了她，成天盯着网页，寻找一个能让自己称心如意的好保姆。
　　肖恩也只能问到这一步，见她眉眼间没有半分怨恁，试探性地开口：
　　“你手上的开发工作已经完成了，我们组事多人少，你有没有想过去别的组？”
　　唐意倏地抬头，黑白分明的眼眸间闪过一丝慌乱，但只是一闪而过而已，她很快冷静下来，“是公司的安排吗？”
　　“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无所谓。”
　　“项目计划五月中旬联调，现在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核心结算那边有些外币汇兑公共程序需要调整和重新开发，缺少人手，你有没有兴趣过去帮帮忙？”
　　唐意想了想，点点头，“好。”
　　肖恩愣住，听得十分清楚，她说的是“好”，不是“有”。如果不是跟她共事这么久，他可能也会被她平淡无奇的语气给蒙骗了。那有些迟疑的语调分明透露出一种让肖恩想放声大笑的信息：果然不出所料，她十分不愿意！但是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兴趣的。
　　“既然没意见，我现在跟志飞说一声。”说完拿起电话就要拨。
　　“等一下——”语气有些急，小声清咳了一下看着肖恩，“那我的那些工作暂时会交给谁负责？”
　　“你觉得白馨怎样？”
　　唐意又不说话了，想了一会儿，语气坚定：“薛建平的很多程序都会经我的模块搭桥，我个人觉得他对我的模块更了解一些。”
　　“就按照你的意思办。”再逗她就把她逗急了，肖恩低头拨电话，顺势掩去眼里的笑意一会儿电话接通，跟厉志飞说了几句，刚放下电话没多久，厉志飞就欢天喜地地闯了进来。
　　肖恩挥挥手，意思很清楚：赶紧带人滚出我的底盘，慢一秒钟看我反不反悔！

　　这是唐意跟厉志飞第一次在工作上正面接触。
　　一改平时嘻嘻哈哈的模样，厉志飞主持会议，交待任务时声色俱厉的样子跟肖恩不相上下。
　　不过也不奇怪，能当上项目组长的人，没有三两把刷子，哪里镇得住地下的虾兵蟹将？以前上需求分析课程的时候，老师一再强调，项目组长是能影响项目成败的最直接的人物。仔细想来，其他各个组的头头好像都很强悍，恐怕这也是项目到现在还能按照原定计划正常进行的主要原因吧。
　　“……唐意，你有什么问题么？”
　　“我对这一部分的业务不是很熟悉，有没有文档可以参考？”
　　厉志飞笑了笑，很抱歉地摇摇头，“你可以问欧阳丽姣，她是这次人物的总负责人。”
　　有人可以问就再好不过了，唐意点点头。
　　“没其他问题的话散会干活儿，欧阳，你带唐意过去。”
　　欧阳应了一声，微笑着叫上唐意回办公厅。
　　“大概的工作是这样的……”
　　待唐意坐好，欧阳拿出纸笔，简略扼要地画了几张图，解说唐意需要负责的工作内容。她语言组织清晰，唐意一听即懂，看着她精心描绘过的细致面容，用心去听她解说的每句话，心里赞叹不已。
　　唐意了解自己实际内心自负而骄傲，项目组几百号人，女同事占五分之一，自认为算是已经拔尖了的，就算工作了九年的符晓，唐意也是不服她。
　　而眼前这个欧阳丽姣，年龄不过二十八九岁，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潇洒自信，言辞温和，有条有理，一点即中，并不是一朝一夕累积而就的，唐意深知望尘莫及。
　　怎么从来没发现过项目里有这样一个人物，是自己没有注意到，还是她行事太低调？
　　“就这些了，有什么问题吗？”
　　不知不觉已经说了两个小时，唐意看了一眼她有些干涩的嘴唇，对她的崇敬又加深了几分。
　　“这块业务涉及到整个项目，如果只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模块来开发的话，到时候应用起来，成千上万支程序都要各自调用，日后稍有变动就得牵一发动全身，岂不是很麻烦？”
　　“这正是问题所在。”欧阳赞许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唐意笑了笑：“我能想到的解决方案，你们早就已经想到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
　　欧阳脸上的笑意更浓，看了一下周围，把头放低，压低了声音说：“我想的那种方法，简单估算起来光是前台同步更新就需要至少十五天，上面的不接受。他们宁愿扩大代码量，宁愿代码重复累赘，也不愿意延缓任务计划。”说到这里语气一改刚才的温和，恨恨地咬牙切齿：“真是一群老顽固！我敢保证，这样开发，到时候联调测试起来会把系统拖当掉！”
　　那皱鼻子的样子说不出的可爱，唐意忍住笑。“我们能不能先按照我们的想法执行，做好了再知会他们，来个先斩后奏？”
　　“我倒是想，可惜时间不允许，到时候还得穿帮——你看吧，底下这几号人把黄金周都搭上去了，还是没有完成，越写到后面，越觉得漏洞大，拆了东墙补西墙，简直是黑洞。”
　　“这个，”唐意想了想，欲言又止，“我先回去再想想，下午我再过来。”
　　“好的。有问题随时来找我。”

　　唐意回到自己座位上细细想了好一阵，可能需要动用自己更新过的工具了。犹豫再三，决定还是问问肖恩的意见。
　　肖恩听她说完，眉头微皱。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朋友帮的忙，只是你上次说过这个开发工具改进之后只允许我一个人使用，所以才觉得有些为难。”
　　“那些界面用你改进过的工具写，跟用以前的工具写，有什么不一样？”
　　“旧工具开发的界面会少一些助记符。用记事本打开的话都可以看得见，不过是用旧工具打开看不见而已。新旧界面是兼容的，我测试过了……”说完像做错事的小学生，声音低了不少，“其实我们组的那些目前放在测试环境里的界面，都是我用新工具重新更新过的，差不多一个月了，也没有人说有问题……”
　　肖恩手里的水杯一抖，不敢相信眼前的唐意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了一些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敢先斩后奏！
　　“你那个朋友是做哪方面工作的？”
　　“.NET和Java等等。”
　　“哪家公司？”
　　“GIS。”
　　“男朋友？”
　　“是的。”唐意急于说服眼前这个人，并没有去多想他怎么会问这些问题，“这个工具是基于.NET架构的，跟我们的界面也算出自同门。改动工具并不会影响原有界面的性能和功能。”
　　事情好像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不敢轻易下结论，于是让唐意先回办公厅，独自一个人认真思考。
　　回想起刚才唐意提到的GIS，点开搜索引擎，直接敲进去搜。
　　第一条信息很成功地吸引了他：
　　“……最新IT资讯。据悉，由国内最大的三家IT综合信息服务企业合并重组之后成立的GIS公司已于今年3月4日于北京正式成立，按照中国传统历法，3月4日正好是元宵佳节。新公司总部设在北京，上海设立研发中心，赫尔辛基为全球业务服务基地……作为该公司的CEO罗志坚以及技术总监韩东旭日前已经赴身上海……”
　　韩东旭？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好像听谁提过。伸手拿起杯子，空空荡荡的一滴水都没有。
　　打开办公室门，看到唐意远远地从茶水间走了出来，突然记起来了。
　　白馨经常在办公室里跟唐意聊起一个人，他并不是有意去听，只是不经意地，那些话会不小心钻进记忆里，累积得多了，他也就知道了一件事情，唐意的男朋友不就是叫韩东旭么，十之八九就是刚才网上那篇文章介绍的人。
　　没想到这么大的来头，这个唐意还真是不简单！

　　“我还是那句话，只允许你一个人用。至于你想用来做什么，随便。”
　　就算是出了问题，他也会去找那个叫韩东旭的。
　　只是唐意那张阳光笑脸，不经意地刺痛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