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23、相遇 加班加点地

　　加班加点地处理完年假搁置下来的工作，元宵节将至，公司给每个员工发了五张沃尔玛超市的购物券。
　　下班后，唐意、乔微微和左颖三人买回一大堆元宵准备过一个丰盛的节日，才刚煮好，几个不速之客蹿上门来。
　　“你们的鼻子可真好！”
　　左颖堵在门口，为首的丁坤猫着腰从她手臂下钻了进来，不以为意地献上手里的一大袋子水果：“来者是客、来者是客！”
　　后面的人有样学样，接二连三地继续往里钻，循着香味直接钻到厨房里去了。唐意看着客厅里的八个人愁眉苦脸，计划失误，元宵买少了。
　　“你们谁再去买点吃的回来？”
　　“不用了，等下还有另外几个要过来，已经去买了。” 丁坤偷吃，烫得龇牙咧嘴的，乔微微一掌拍下。
　　还有人？！这屋子还能坐得下么。
　　主人都还没发话呢，几个男生自发自地摆好餐桌，从厨房里端出菜。
　　“你们还站着做什么？来来，坐下吃，别客气。”
　　客气？这好像是她们家吧。
　　不过这几个人倒还礼貌，她们不动筷子，他们也就等着，看着满桌子的菜肴心痒难搔。
　　“我们先吃没关系么？”左颖嘴里假装很难为情，心里巴不得早点吃干净了，免得后面没得吃。
　　“没关系，等他们买回来自己做就是了——这个排骨真好吃，谁做的？”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筷子一动，话都不想说了。
　　吃到一半唐意溜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剩下的元宵全丢进大锅里煮。
　　幸好乔微微见今天的元宵打折打得离谱，一时贪便宜多买了好大几袋，不然还真是羞于招待这些——客人。
　　唔——就当他们是客人好了。这些家伙，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招呼也不打一个就跑上门来。
　　正煮着，大门铃声响起，打开门来正是丁坤口中的“另外几个”。居然有五个人。
　　“都说唐意和乔微微会煮菜，今天借机会来捧你们的场子，怕你们不肯，干脆来个先来后奏，哈哈！”何立春说笑着把手里的袋子提进厨房，往乔微微和唐意怀里一丢。
　　两人苦笑着打开袋子，鸡鸭鱼肉样样俱全。
　　拿她们当大厨消遣么！不过人都来了，总不好就这么赶出去吧？
　　“哦，唐意。”丁坤悄悄地溜进厨房，神秘兮兮地低声说，“今天是春哥三十岁生日哦~”
　　“什么？！感情你们是过来我们这里开生日派对的。”
　　“哎，看在人家都已经是奔三，还是个单身汉的份上，今天你们就委屈一下，权当是可怜他一下啦～”说完一个劲地抛媚眼。
　　这是什么跟什么！二人锅铲其挥把他赶打出去，忍不住大笑。
　　客厅里，牌桌麻将桌早早架了起来，他们倒是随意得很，只苦了厨房里灰头灰脸的两个厨娘。
　　这样热闹一下也好。
　　估计是饿得慌了，厨房里三五不时地会走进来几个人轮流关顾，乔微微发威：做什么的？怕我们下毒啊！
　　来人慌忙退场：没没没，看看、看看而已！
　　乔微微嘟囔着：我要精雕细琢的，不然怎么对得起你们的热情。知道我们三个女子芳心寂寞，丁大帅哥特地找人来热闹一番。
　　来人落荒而逃。
　　第二顿饭足足做了两个小时，宣布开饭时，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几乎要感激涕零。
　　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等下得跟他们说好才行，做饭也是体力活儿，不说别的，就是光站两个钟头也累得要命。
　　但是看他们吃得那么心满意足的样子，一股自豪感又犹然而生。
　　“喂！那谁，怎么趴在那里也不过来吃饭？！”唐意有气无力地随声吆喝。
　　咿？怎么没反应。
　　“那边那位怎么不过来吃饭？”
　　唐意站起来，叫着坐得远远的，趴在茶几上打盹的一位男同事，完了，估计是饿晕了，罪过罪过。
　　靠得最近的丁坤丢下手里的麻将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吃饭了。”那位同事半天也没动一下，丁坤伸出双臂把他的身子扶了起来，细细打量，疑惑地丢了句：
　　“这哥们儿谁啊？！”
　　那人被惊动，推开他的手坐直身子，痴痴呆呆，似醒非醒，红彤彤的眼睛无情无绪地盯着他看了一眼，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时还没忘记拿起放在地上的笔记本电脑包，转动着头四下里打量，看到唐意，像个小孩子一样傻呵呵地笑了笑，举起右臂，快乐地叫道：“唐意！”
　　这是哪个组的？
　　从来没见过。
　　客厅里众人低声窃语，议论纷纷。
　　唐意尴尬得要死，赶紧绕过重重阻碍上前去认领。
　　“你怎么……”嗯！臭死了，哪里喝了酒来，唐意捂着鼻子低喝，“给我进去！”一把拉起还在兀自傻笑的韩东旭进了自己的房间。
　　好丢脸！她分明听见客厅里传来一阵诡异的笑声。

　　“什么时候来的？！”
　　“呵呵……”
　　笑什么笑，看起来好蠢的！唐意推了他一下，韩东旭的身子轻飘飘地倒在床上就不起来了。
　　没搞错吧！
　　唐意爬上去拍了一下他的脸，怎么这么烫？见他还是很不清醒的样子，找出一条新毛巾走出房间。
　　关上门转过身来，对上一屋子看好戏的同事，见她出来，赶紧纷纷低下头假装该干嘛的干嘛。
　　天哪！
　　唐意红着脸，穿过客厅，进浴室里把毛巾浸湿，又进了屋子。
　　客厅的同事脖子伸得老长，想透过门去看个究竟，还没有看清楚，那碍眼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唉，好遗憾。
　　不一会儿唐意又急急地出来了，无视客厅里十几双好奇的眼睛，打了一盆水又进了房间，过了半天，出来了。
　　拉上门，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若无其事地落座，拿起筷子，吃东西。
　　“厄——唐意阿，我没有要探听你的隐私的事情，但是作为你的‘同居者’兼好友我想我有这个殊荣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乔微微众望所托，顶着压力开口，“敢问刚才那位先生是谁呀？”
　　“咳！”先生？！唐意愕然，喝了口汤顺顺气，“是我弟弟。”
　　“这样哦，我不知道你还有第三个弟弟。”好遗憾。
　　“当然不可能，男朋友。”她忘了自己的两个弟弟乔微微都见过。
　　一石惊起千层浪。
　　“真的真的？！”乔微微惊喜，没错，是惊喜，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接下来一个月的免费晚餐，一个月哦！免费哦！“他睡着了吗？”
　　唐意点点头。
　　“那我可不可以去看看？”
　　唐意差点噎住，当着这么多人她都好意思问出来，她还能怎样。
　　乔微微欢呼着跑到唐意的房门前。
　　慢着，怎么那么多人去啊，他又不是什么稀有动物。

　　有特殊人士在场，原本计划大闹一晚的同事吃完饭之后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收拾好客厅厨房，唐意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门，拍着额头忍不住呻吟：还有个大麻烦要处理呢。
　　推开门，打开角落里的落地灯，桔黄色的光线暖暖得照亮了整间屋子。
　　看着眼前的情形，唐意忍不住笑。
　　这么大个人，还踢被子，瞧他整个人都冻得缩成一团了。
　　放缓脚步，轻轻地拉上羽绒被。仿佛感觉到暖和了，韩东旭满意地轻轻哼了几声，脸在枕头上蹭了几蹭，放松身体平躺下来，忽然他睁开了眼睛，唐意一愣，以为他醒了，正要跟他说话，谁知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嘴角轻扬，又沉睡过去。
　　唐意手撑着下巴挨着床沿蹲下来，认真地打量沉睡中的韩东旭。
　　都说人在沉睡中跟婴儿一样。
　　仔细一瞧，其实韩东旭长得还不错呢。浓密眉睫，高挺鼻梁，只是脸部轮廓不深，平时脸上总是木木的没什么表情，此刻拿下了眼镜，柔黑的长睫毛微微翘起，倒有一股阴柔之态。可能是最近没休息好，眼窝深陷，下巴冒出一片青色胡茬，整个人显得更瘦了。
　　记得还在大学的时候听男生说他不怎么吃荤，怪不得这样“苗条”。
　　唐意看一阵，想一阵，困意袭来，一看时间已到十二点，赶紧换好睡衣，跑到隔壁爬上左颖的床。

　　清晨，唐意敲着自己的房门。
　　“进来。”
　　一个有些嘶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来？真是奇怪了，弄得她进自己的房间也要得到他的允许似的！
　　推开门，韩东旭已经换好衣服，像个老板一样坐在她的电脑桌前翻着一本厚厚的相册，而临时换上的睡衣随意丢在她的床上，被子也没有叠，揉成一团压在枕头上。
　　“法律上讲，未经允许，乱动主人的东西是违法行为。”唐意抽走他手上的相册放回原处，把衣服丢进洗脸盆，看了一眼的棉被，命令：“叠被子。”
　　韩东旭一愣，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乖乖走过去叠被子。
　　唐意等他叠好，拖过椅子坐下来，看了一下腕表：“从现在开始你有十分钟的时间给我一个解释，不管你有什么事情，最好实话实说，解释如果不得我意，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找我。”感觉像个法官。
　　“解释？”
　　韩东旭皱着眉挨着床面对着她坐下来，不解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唐意。
　　唐意半扬着脸看着他，等他说话。
　　自从他从芬兰打过一个电话过来，十几天里再也没有第二个电话。她不知道他在哪里，好多次试着按照来电显示回拨过去，却是总机号码，她不知道分机，那里，没有人知道她要找的韩东旭是谁，他连MSN和QQ都没有登陆，她发了好多消息，没有一句回复。
　　他不知道她多担心他在国外出了什么事情，情急之下跟以前的同学打听，但是他在大学里本来就跟别人很少交往，根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哪里，他到底在做什么。
　　这些天她不知道有多后悔除夕前夜自己没事偏偏发神经似的找上他聊天，傻兮兮地说了那番话。不然就不会那样担心他，凡是有了份牵挂，就好像搁在心里放不下。
　　很多事情就算是自己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她不得不往开了想。
　　说不定，他在戏弄她。如果这样那也无所谓，只要他平安就好。
　　如今是什么状况，他醉醺醺地跑到她家里来，一句话也没有？这算什么！她这样的人想要什么没有，哪里轮到他韩东旭随意践踏！
　　“唐意……”
　　“怎么，你没话说？”
　　“我……我出了车祸。”
　　啥？！
　　唐意的神经差点短路了，悲伤的情绪还没来得及褪去，挂在脸上又惊又愕的表情，此刻看上去怪异极了。
　　韩东旭不知道是不是把唐意脸上的表情理解成不相信，一急之下，打开桌上的电脑包，翻出几张单据：
　　“这是芬兰那边医院开的药单，我没有骗你。”
　　唐意抖抖索索地接在手里，一看傻了眼，搞屁啊！医生的字本来就难认，这张单子上全是英文，那些诡谲的专业术语叫她怎么看！
　　她一气扔在桌上，定定的眼神锁向他：“你别告诉我你昏迷了十几天，所以忘了打电话。”
　　“这次车祸不严重。”
　　“所以你的解释呢？”
　　“医生说我有点轻微脑震荡，导致间歇性失忆症。”
　　失忆症？唐意茫然，她是在拍电视剧么？
　　“也就是说，你不记得我了。”
　　“不是。”他一听急了，“我过了一个多星期就出院了，后来一直忙……那边的时间刚好跟这边错开，能打电话的时候，你可能已经休息了，没过两天我就回来了……”
　　“昨天怎么会喝醉酒的？”
　　“公司庆典，我只喝了两杯……”
　　“那你又怎么会在我这里出现？”
　　“我本打算回家，你的那几个同事拦住我的车，我一听他们要到你这里来，干脆也跟着上来了。”说到这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元的绿色钞票递给唐意，“他们以为我是开黑车的，下车后给了我这个。”
　　唐意低着头，手里揉着他塞过来的钞票，一动也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是不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韩东旭一急，忍不住伸手碰上她的肩膀，一碰之下大惊。
　　她浑身都好像在颤抖。
　　她在生气。
　　“唐意……”
　　他忙松开手蹲下来，看向唐意的脸。
　　“噗——”唐意看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再也忍不住笑，伸手摸摸他的头，像在摸一只小狗。韩东旭白担心一场，被她摸得不自在，讪讪地咳了两下站起来。
　　“好了。”唐意站起来，靠近韩东旭，拉起他的双手。
　　韩东旭第一次被女孩子这么直接地牵着，有些紧张的微微一抖，手心里直冒冷汗。
　　“韩东旭。”
　　唐意的眼睛看着他，声音轻轻的。
　　“嗯。”他像是受到了蛊惑，眼神着了魔似的粘着她，怎么也移不开。
　　“过年前我叫你考虑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什么事情？”
　　“做我男朋友的事情。”这话说出来怎么这么别扭。
　　韩东旭闻言，皱眉，语气有些不快，“我已经回答过了，不用考虑。”
　　“你确定？”
　　“确定。”
　　唐意低头看了一下两人紧握的双手，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似的，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他：“韩东旭，那我从今天开始就正式当你女朋友了？”
　　今天？不是早就定了么？韩东旭看她这么认真的样子，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你以后要听我的话。”
　　“好。”又马上补充，“如果你的话有道理。”
　　唐意怒，甩开他的手：你觉得我是个会不讲道理的人喽？
　　韩东旭急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听。
　　唐意眉开眼笑。换好衣服，自自然然地牵着韩东旭出门。走到门口，想了想，从包包里掏出手机滴滴答答地按了一阵，三秒钟之后电话接通，韩东旭听见了这样的内容：
　　“喂？老大，我唐意。我今天想请一天假……不是生病，有些急事……好的，我会保持开机……我知道了……好的，再见。”
　　挂下电话，独自又愣了一会儿神，回头见韩东旭站在一边愣愣地看着她，忍不住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你请假想去哪里？我送你。”
　　“你当然要送了，去协和医院。”
　　“你病了？！”
　　“哪有！”唐意拍开他伸过来想探她额头的手，一甩手朝他的车走去，“你才是病人，——我要亲自押你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还不过来开车？”
　　韩东旭突然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