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22、相遇 项目正是最

　　接下来的几天，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唐意一人加班。此时项目正是最忙的编码阶段，公司给员工的一个礼拜假期转眼间结，过完年后第一个周末，除了个别休长假的同事未到以外其余都按时报到。
　　新年新气象，见面是吉祥的寒暄，交谈的内容都是新年里的事情。
　　白馨正听同事兼校友师兄薛建阳绘声绘色地用山东普通话描述着假期里的相亲趣事，忽见组长肖恩从办公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扬声叫唐意。
　　唐意仿佛没听见，肖恩再叫了一声，她还是没有回应。
　　白馨打断薛建阳，走到唐意的工位。这丫头，塞着耳塞看文档呢。白馨拿开她的耳塞，唐意抖了一下，拿下另外一只，茫然的看着她。
　　“BOSS叫你。”
　　唐意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肖恩正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见她看过来，招了招手。唐意想了想，向他办公室走去。
　　经验之谈，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事。
　　进了办公室，肖恩示意她坐下。
　　“我刚看了你的计划报告，你确定能在这段时间内完成？”
　　“是的。”
　　“一般来讲，上报的时间最低应该是你给我的时间的三倍。要是完不成的话，我想你知道后果会怎样。”
　　唐意低头不语，仿佛在考虑事情的严重性。肖恩看着她，也不急着要确切答案，任由她慢慢思考。
　　过了十几秒，唐意抬起头，眼睛坚定地看着肖恩：“两个星期足够了，一年以来，我没有一次按照上报给你的计划延迟过任务。”
　　肖恩若有似无的一笑：“你还真是任性，当初去学校招聘面试时你这么说，我一直不以为然。”
　　唐意不语。
　　“不管怎么说，手下想要卖命，没有哪个上司会拒绝的，希望你这次也可以做得到。”肖恩说完，递给她一份资料，唐意随手翻了翻，是项目组人员的调整安排。
　　“你安排一个系统分析师给我？”
　　“不是我安排的。”肖恩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资料，“是上面的要求。”
　　“为什么这个时候安排？”
　　肖恩别有深意的看了唐意一眼，答非所问：“目前我们组的内容你负责的部分占多少？”
　　他不是一清二楚么，怎么这么问。唐意看着他水波不兴的脸，想知道为什么。
　　很遗憾，此人道行高深莫测，非她这等小人物能看得透的。
　　“没有算过。”
　　“你应该算过的，我问你，在这个阶段，我们组那四十个人里面，你觉得你手上的工作还有谁能接手？或者还需要几个人接手？”
　　唐意脸色刷地变白了。
　　肖恩看得分明，目光逼紧：“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换作你是项目管理着，也会这样想的，是不是？”
　　她就算再笨，也听出他话里的含义，真是可悲。
　　“我想知道会安排谁。”
　　“郑剑峰，就是符晓的SA。”
　　是他，唐意心里忍不住想笑，想到自己还在肖恩的办公室里，赶紧收起笑意，装作不太乐意地眉间带怨，极轻地点点头。
　　“凡事适可而止比较好，没其他事情了，你去吧。”
　　唐意脚步沉重地离开。

　　真会装！
　　肖恩看着慢慢关上的办公室门，再也忍不住脸上露出欢快的笑意。
　　“肖恩——咦？你在笑什么？”
　　进来的是核心结算模块的组长历志飞，肖恩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进别人的办公室都不知道要敲门的么？”
　　这个人，举止哪里像个项目组的头头。
　　“敲什么敲！怎么，你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肖恩懒得理他，随手把桌上的资料收进抽屉，“找我什么事？”
　　“还是年前跟你提过的那件事。”
　　免谈！
　　“你再不松口，我自己过去跟她说。”
　　“尽管去，——中午了，一起吃饭？”这丫头精明的很，哪会理会他。
　　说完也不管历志飞的聒噪，提起外套摔门而出，历志飞随之跟在后面，一路上不停地以利诱惑他。肖恩只是木着脸，好像完全没听见。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唐意手里抱了一叠资料站着里面，见门口立着两个老大，一愣，赶紧迅速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了两步远，肖恩叫住她问：“手里拿的是什么？”
　　唐意把手里的资料拿给他看，肖恩顺手翻了翻，CPAC需求规格说明书，也没说什么，用力拉了一把想跟唐意说什么的历志飞，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一合上，历志飞又有话说了：“对手下不要这么凶巴巴的，小心一个两个都走人了剩你一个光杆司令，看你怎么办！”
　　肖恩但笑不语，心想当了父亲的男人就是不一样。
　　不一会儿电梯到达一楼，迎面白馨跟言文瑞吃完饭回来，看见他们俩，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两人一路说这话，简单地点了下头擦身而过。
　　远远的历志飞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拿两个人跟你换还不行么，人你可以随便挑……”

　　换什么？白馨一路上都在想这个问题。
　　中午大家都吃饭去了，只剩下符晓一个人还在奋力写代码。白馨走过去，站着她背后许久，符晓浑然不觉。
　　代码完成，编译，主机开发环境的编译器返回MACC＝0。
　　搞定！
　　符晓拍拍手站起来，转过身见白馨站在身后，吓一跳。
　　“你吓死我了！怎么话也不说。”
　　“我怕打扰你嘛！——怎么，你的代码还没有写完？”
　　“还剩下20％，不过我不用写了，”符晓边说边穿好外套，从抽屉里拿出一套碗筷，朝茶水间看了看，“唐意说帮我一快儿热便当的，不知道热好了没有。”说着锁上电脑朝茶水间走去。
　　白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暗想，难得刚才历志飞说要跟肖恩换她么？刚才她说还剩下20％的代码没有写完，又说不用写了，难道是要去别的组？一定是，她毕竟有八年工作经验。
　　想到这里耸了耸肩，反正不关她的事情，她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拿该拿的薪水就足够了。
　　经过唐意的办公桌，干干净净的除了电脑显示器和鼠标之外什么都没有，不像其他人的桌子，周围隔板上贴满了便写纸条不说，桌面还堆着厚厚的文档书本。
　　“白馨，唐意呢？”
　　白馨闻声转过头，见是DOC组的组长丁鹏，面带焦虑。
　　“应该是吃饭去了。”
　　“麻烦你等她回来告诉她一声，十二点四十五到六楼第二会议室开个紧急会议。”说完抱着笔记本匆匆忙忙地走出办公厅，上了电梯。
　　又是紧急会议，白馨心里有气，这些当老大的一个个也不管底下人死活似的，还真以为他们是机器人呢！
　　过了一会儿，唐意跟符晓说笑着回到办公室，白馨趴在桌上睡得正香。困意袭来，自己也靠在椅背上闭眼小睡，突然想起还有一件事情没处理，惊得跳起来，拿起移动硬盘从电脑里拷贝出一份文档往楼下走去。

　　白馨一觉醒过来已经到了下午一点一刻，回头看了看唐意的办公桌，仍然空无一人。急忙跑到肖恩办公室去敲门。
　　“进来。”
　　“组长，你知不知道唐意去了哪里？”
　　“不在工位上吗？”
　　原来组长也不知道。完了！
　　“什么事情这么紧张？”
　　白馨苦着脸说起邓鹏说起的紧急会议。肖恩拿起桌上的电话，拨打唐意的手机。
　　没有人接，仔细一听，唐意的手机在响，声音是从唐意的办公桌里传来的，看样子她没出公司。
　　“别急，我等下跟丁鹏说一声，你先回去。”
　　白馨只好这样，还没出门，肖恩的座机电话响起，刚摘下来，远在几步之外的白馨就听到电话里传来一阵吼叫：“历肖恩，你们组人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
　　“请问你哪位？”
　　“我哪位？！我是谭正浩！！叫你的人立刻、马上过来！”
　　那边吼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白馨吓得腿一阵哆嗦，赶紧推开门逃了出去。
　　门刚关上，又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拉开，肖恩黑着脸，手里拿着记事本，一边往外疾步飞走一边套上外套。
　　电梯门口，唐意舞者手里的几张纸走了过来。
　　看见肖恩，往边上让了让。
　　“跟我上六楼。”
　　唐意被肖恩拖了个趔趄，进电梯一个不稳撞在墙上，狭小的空间发出一声闷响，手里的资料像雪花一样全散落在地上。唐意揉着撞得有些发麻的手臂，蹲下来捡，脑门碰上同时蹲下来的肖恩的下巴，肖恩闷哼一声。
　　真是糟糕透顶。
　　肖恩捡好资料递给红着脸站在一边的唐意，忍不住一笑：“没事吧？”
　　没事没事。哦——不对，“有什么急事？”
　　“DOC组临时有个会议要开。”
　　“哦。”
　　哦？她好像一点也不惊讶似的。
　　“你知不知道大概是什么事情？”
　　都惊动客户那边的总负责人了，肯定不是什么小事情。
　　“不知道。”
　　肖恩噎住，想起刚才谭总一番吼叫，不由得皱起眉头。
　　推开会议室的门，里面的人全都齐刷刷地看着他们俩。肖恩走在前面神色如常，唐意跟在他身后，在一个角落里坐了下来。
　　“咳！”多媒体屏幕前面正在说话的人轻咳两声引起各位的注意，继续。
　　“所以最后还是那句话，项目进行到现在，编码的进度都已经到了80％，你们才来反映说前端开发时间比预计的要长很多，我看看——”他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这么多组，最快的才完成50％，我想你们是不是应该有个好好的解释？”
　　谭正浩犀利的目光一扫，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肖恩，你们国内核算的情况呢？”
　　“48％左右。”
　　唐意惊讶地看着肖恩，见他给自己使了个眼色，点了点头继续保持沉默。
　　谭总继续口沫横飞地发表评论。
　　唐意听着听着，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要延长进度，免谈！无论如何，开发也要按进度进行。
　　跟她大学学习的课程里关于软件开发管理流程的相关理论好像不太一样。这次问题所在明明是他们给的开发工具有问题。
　　上面的领导也不知道怎么搞的，等到客户那边都发飙了才发现进度没有按计划进行。难道管理方面根本没有人跟进么？
　　半个小时后会议便结束了。
　　所谓的“紧急”会议，无非是客户那边来了个大头，跑到他们的底盘上把这些“只拿钱不做事”的人训了一顿。
　　谭总离开办公室，与会的众人变戏法似的展开笑脸，打哈欠的打哈欠，伸懒腰的伸懒腰，轻松的模样好像刚才的事情没发生过似的，唐意看在眼里百思不得其解。见肖恩已经起身离开办公室，赶紧跟上去。肖恩手长脚长的，唐意几乎是一路小跑着。
　　肖恩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见是唐意，放慢步子。
　　“我们组的前端，你是不是已经开发完了？”
　　“还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
　　“项目里没有‘差不多’这个词。”
　　唐意一愣，赶紧回答：“一共270个前端界面需要开发，目前已经完成264个，剩下的那6个是程继斌那个模块的，今天早上我问过他了，他说还需要跟业务那边商定，最迟明天六点以前会给我最终答复。”
　　唐意没有抬头，不知道肖恩脸上的笑意。
　　“知不知道我刚才为什么没有实话实说？”
　　“知道。”枪打出头鸟。其它组的完成率都这么低，若是她一个组报得很高，后果不堪设想，别的组只怕非吃了她不可。更何况，各个组负责前端开发的同事平时都有交流，她十分清楚今天会议上的那些数字都有至少一半的保留。三个月的工作量只剩下二十来天，才完成50％？打死她都不信。那么各个组都在拖延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唉！真是让人费解。
　　“你手里是什么资料？”
　　这个？唐意扬了扬手里的几张纸，“他们给的开发工具有些问题，我前两天随便在网上找到了些资料，想研究一下，看能不能改进一下，免得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界面总是要返工。”
　　“你确定你能改进？”
　　“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而已。”
　　“就算你日后真的改进过来，那也只有你一个人可以用，明不明白我的意思？”
　　这是为什么？
　　唐意并不是很明白，正要摇头，忽然想起刚才的会议，脸色一暗。
　　“明白了。”

　　下班前三分钟，唐意简单地对今天的工作进行总结如下：完成符晓剩余代码任务的一半，研究证明界面开发工具改进计划确实可行，被客户老大批了一顿，获取项目经验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