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意》花雁

20、相遇 晚上七点电

　　晚上七点电话铃响起的时候，唐意还在办公室里写界面控制脚本。
　　刚接通电话就听见左颖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大叫大嚷。
　　唐意将手机拿开远离噪音，等她发完牢骚，这才慢条斯理地告诉她：
　　“我什么时候说要做年夜饭给你们吃了？”
　　电话那头的左颖先是一愣，接着生气得声音更大：当初不是说好了，我们几个谁先找了男朋友就给其他人做一个月免费晚餐的吗？怎么！你不是一向以信誉优良著称的吗？想抵赖？！
　　“我什么时候说自己有男朋友啦？我昨天只是说‘如果’——是真有还是假有，还得再等一个星期之后再见分晓。”真是开玩笑！她们想吃免费的晚餐，哪有这么便宜。
　　“姐姐啊，你不是这么耍我们的吧……”
　　电话那头几个女人吵成一团，吵得唐意头疼。
　　让她们吵去。
　　唐意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把手机放了外音搁在桌上，一边欢乐地哼着歌一边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
　　“喂！”
　　谁这么大的声音，听起来这么耳熟。
　　“糖，你还在不？”
　　是她大学时隔壁宿舍的白馨，这个时候了不跟自己的BF卿卿我我在家里守年，跑到她们家做什么？
　　我在我在。
　　“糖，算你本事，你还真是把他给追到手了。”
　　“什么意思？”
　　“你登录QQ，看看你们班的群消息。”
　　干什么？
　　“Q、Q！！”
　　好好好，我上线我上线！真是怕了你！
　　唤醒已经睡眠的电脑，登录TM，群消息和好友们的留言一直在不停地刷频，差点把她本来就慢得要死的电脑给刷挂了。
　　耐着性子等消息都不再闪了，唐意点开计科四班的群消息窗口。
　　消息已经刷过去不少，现在还有人在里面潜水发话：
　　东哥还在不？
　　好像不在了吧
　　强烈呼唤东哥！
　　东哥出来表个态啊，不会丢个炸弹就这么走了吧……
　　估计是跟糖约会去了……
　　嘿……
　　糖~~糖~~在不在啊？
　　东哥都发话了，你在哪里呀？
　　冒个泡噻~
　　这个消息可真是够劲爆的……
　　唉，人家都走了，咱也各回各家，各找个妈……
　　你人在爱尔兰怎么找，我看是找妞吧
　　知我者姚文昊君也~
　　……
　　接下去的话都是闲聊，前面的消息已经刷没了，唐意已经猜出了大概。
　　“看到消息了没？”
　　“看了……不是很明白。”
　　“还不明白，你跟韩东旭在一起的事情，不知怎么搞的现在都传到我们班去了。刚才你们寝室的罗佳打电话问我，我才过来找你的。”
　　自己的事情也没见你这么热心，不过纯粹是想过来凑热闹的罢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我也不知道。”唐意实话实说。
　　“虾米？”
　　“容我先问问，等一下回电话给你。”
　　只有问当事人了。
　　电话拨过去，关机了，难道会这个时候还没有开完？
　　只好跟白馨说明情况，告诉她等她回家之后再说。

　　推开家门，眼前的情景使她呆若木鸡。
　　四个人手臂抱在胸前面对着她坐成一排，见她回来，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小脚凳。
　　这个场景怎么那么眼熟。
　　做什么？三堂会审么？
　　“别闹了，我真不知道。”
　　她加了一天班累得要命，还得应付这群吃饱了没事做的闲杂人等，实在没力气。
　　见她蔫蔫的提不起精神，众人只好作罢，丢下她钻进厨房忙乎年夜饭去了。
　　生气不理她了？
　　唐意讨好地拎高手里的几个袋子：“不管怎么说你们也算是关心我，这顿饭我来做，包管你们吃一顿满汉全席，鸡鸭鱼肉样样俱全，不过你们要帮忙打打下手，怎么样？”
　　正在瞎忙乱的几个年轻人一听，兴奋的眼睛你看我我看你。
　　电视里，新年晚会的前奏曲《月亮之上》正唱得欢畅：
　　噢耶——噢耶——
　　看着眼前几个又跳又闹的男男女女，唐意暗自摇头，真是服了他们了。
　　吃完饭，女生们毫不淑女地抚着肚皮瘫躺在沙发椅上看春节晚会，现场唯一的男士——白馨的男朋友言文瑞理所当然的处理善后工作，洗碗刷锅倒垃圾，处理起来有条不紊，看样子白馨训夫有方。
　　唐意不由得想象着，要是将来有那么一天，不知道韩东旭洗起碗来是什么样子。
　　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电视里台上台下主持人和现场观众唱起一首很老的《祈祷》，曲目悠扬，这么多人一起唱起来，让人忍不住热血沸腾。一时间小区里鞭炮齐鸣，五颜六色的烟花欢快地腾空飞起，锦绣三春，万家灯火，在声声巨响中四面散开，惊动楼下的车警报声连成一片，听起来真是滑稽。
　　屋子里五个人趴在阳台的窗台上，看着外面的辉煌焰火笑成一团，互道新年快乐。
　　好一个琉璃盛世！
　　“唐意，你电话在响。”白馨的耳尖，这么吵闹居然也听得见。
　　唐意忙跑进屋子接电话。
　　这又是哪里的电话？这么奇怪的号码，别又是什么人恭喜她中了香港赛马奖罢！
　　“我是东旭。”
　　是韩东旭？唐想起回家时白馨说过的话，没好声气地问：“你这是从哪里打来的？”
　　好好的心情都被这个电话破坏殆尽。
　　估计是感受到她的不愉，韩东旭一时也不说话，唐意头疼。
　　“你说了什么惹得其他班都知道我们的事情了？不是说了还没定的吗？！”
　　“……生气了？”
　　“我又不是你什么人，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
　　她刚才是这么说的吗？
　　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冲他发火。反省过来赶紧补救：
　　“我没生你的气……你在哪里？”
　　“芬兰。”
　　“什么？！”唐意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怎么又跑到国外去了？什么时候的事情？”这人是神仙么？早上还在这里出现过。
　　“公司昨晚临时决定的，我刚开完会，所以……”
　　唐意沉默不语，早上他说有个会要赶去开，原来是要去芬兰。
　　“你早点休息，晚安。”
　　他的声音轻轻的，唐意看了眼远处翻腾的烟火，突然有点想哭。
　　“你那里能不能看到烟花？”
　　“烟花？”韩东旭明显地一愣，马上说，“没有——哦，好像有些鞭炮声。”
　　“韩东旭。”
　　“怎么？”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暂时不要让你家里人知道。”
　　“……”
　　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不会已经跟他们说了吧？！”唐意的火气又冒出来了。
　　“我没有直接说。”
　　没有直接说？“什么意思？”
　　“我妈安排我回去相亲，我只跟她说已经不需要了，她就没再说什么了。”
　　这有区别吗？
　　是她想多了还是这个人的理解能力有问题。
　　“我还没告诉他们你叫什么，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我再跟他们说……小伊？”
　　“不要叫我‘小伊’——听起来怪别扭！”
　　“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我还不困，我要看完晚会再休息。”
　　她这是在撒娇吗？真是别扭，清清喉咙，“拜拜。”
　　等韩东旭说了声再见，合上手机盖。
　　手机的金属外壳握在掌心里有些凉，唐意想起昨天夜里的那场雪。
　　雪融化了是水，心融化了是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在一刹那间融化了。
　　事情来得太快，突然之间砸了她一个措手不及，有些让人，不安。
　　白馨见她在客厅里发呆，悄悄走过去拍了她一掌，吓了她一跳。
　　“干什么呢？像个呆头鹅！”
　　“白馨啊，”唐意拉着她坐下来，面色有点凝重，“说不定真要跟韩东旭在一起了。”
　　白馨一听，翻翻白眼：你这是哪门子的废话，前些日子你不是还在计划怎么倒追这个年级公认的神仙的吗？
　　“我觉得事情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好像——有些奇怪。”
　　“奇怪？”
　　就好像你好不容易鼓足了十成的勇气准备去翻越眼前挡住去路的高山，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却突然发现那座山不见了，摆在你眼前的是近在咫尺的目的地。
　　这种感觉你懂不懂？
　　白馨当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茫然地摇得头跟拨浪鼓似的。
　　要怎么说？就好像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或者，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唐意一五一十地告诉自己跟韩东旭昨晚的聊天记录，说完了看着白馨的反应，白馨忽闪着大眼睛，觉得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不是想说，现在人家送上门来，你反而不想要了？”
　　“也不能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反正你打算倒追人家的，就当你这回捡到宝了，他是谁？韩东旭哎！你要是敢出尔反尔，小心全年级的人知道了扒你的皮！”
　　白馨恶狠狠的样子吓得唐意脸色煞白：没有这么严重吧。
　　你试试看就知道喽！
　　“你不要跟别人说我是这样跟韩东旭开始的。”
　　谁没事会到处乱说这个。
　　“对了，韩东旭在哪家公司上班？做什么的？”
　　“我不太清楚，上次聚会时听他说好像是一家中外合资的公司，年前不久接了个大项目，要经常出差，今年年假也泡汤了。”
　　白馨听了羡慕不已：这么牛！能经常往国外跑，应该还不错。
　　唐意不以为然，在我们公司不也是可以往国外跑，又不见你申请要去。
　　白大小姐天赋异禀，现在的口语水平不是她这个只擅长拿高分的凡人可以望其项背的。
　　正聊着，乔微微看烟花看累了走进来休息，见两人神秘兮兮地好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好奇的扑闪凑过来问：“女人女人，在聊什么？”
　　“我问她接下来一个月可不可以过来蹭晚饭吃。”
　　第一次吃唐意做的饭，发现自己做的那些东西充其量只能算是垃圾。
　　乔微微一愣明白过来，点了一下她的额头：想都别想！

　　几个人看完晚会，又打了几个小时的扑克牌，一直闹到凌晨四点才消停下来。
　　“你们班女生以前不是有一个约定么？”白馨睡不着，躺在床上跟唐意咬耳朵。
　　“是啊……”这才是最让人头疼的事情。
　　“丢给他去解决就是了，他也算是捡了个便宜，哼！”
　　不然她还能怎么着？
　　浙江山核桃仁四斤，不要加工的现成的核桃仁，要亲自买来剥好的，当初谢聪追罗佳，为了得到她们几个的认可，剥得手指都打泡了。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人当年也是这样……
　　唐意想着想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