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阑珊》杳然南瓜粥

4、正衣冠

　　这刹那间的四目相对，我倒没什么，只是那少年脸立马红到了耳朵根，雨珠儿调皮似的淅淅沥沥弹在额上发间。
　　那少年立刻放下了我，低着头嘴里嘟囔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失礼了太失礼了。”我只觉这人奇怪的很，便歪着头俯身到他眼前，“有意思，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呀？很热吗？”
　　“不是，我不热。”少年言道。我伸手将他额间淌下的汗珠抹去，他似惊弓之鸟般后退，一个不稳生生栽了下去，倒在了那棵槐树下，他的脸更红了，样子着实好笑。紧接着我想去扶起他，他见状立马爬起，利落干脆，他顺带拾起了他的书。我着实对这个人有了兴趣，他居然能看见我，光是这一点就已让觉得他与旁人是不同的。还是他先开了口：“姑娘，是来自异域的吗？这衣衫着实不像，若是方便还是尽早换了，不然被歹人盯上了可不好。”我听他这一连串的话，居然也不敢抬头看我。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的衣服有什么不妥吗？我是从城外来的，不懂这些。” 我打量着我的衣服，着深红的轻纱长襦裙，腰间铃铛随风叮叮当当响着，腰肢不盈一握，青丝低垂落在腰间，我自觉没什么，往日来我都是这样穿的，江柳也没说有什么不妥之处呀。少年瞧我是真的不明：“姑娘，这异域服饰实在不雅显尔轻浮放荡，古人云，礼仪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还是早日换了吧。姑娘，你怎还不穿鞋？”
　　“鞋，是什么？”我反问。
　　“你连鞋，也不知是什么？罢了罢了，待雨停了，你随我走吧。”那少年说着，将自己脚上的靴子脱了下来，递与了我。
　　雨稀稀落落地铺下来，路上已全覆上了泥泞，我与少年依旧躲在树下避雨，就像这雨，不知不觉牵动着我的心。雨渐渐停了，远边天际，雨后新晴，韶光明媚，彩虹挂天，长空如洗。那少年言道：“姑娘，请随我来。”他在前面走着，我在后面跟着，我与他保持这一尺的距离，不敢太近也不敢太远。
　　他领着我进了一家铺子，里面尽是衣裳与靴履。他见我站着不动，便自己动手挑了一身给我，因他自己的衣衫也脏了，他便给自己也挑了一身，随后去换。只是他给的衣衫太繁琐，我实在是不会穿，故我折腾过了好半天，才勉强一件件地穿上。他给我选了一身鹅黄色罗裙，浅色纱带系于腰间，外披一件青色纱衣，袖口还有缝上了细密的云纹显得格外轻佻可爱。与先前的我真真是不一样了，看着镜中的自己果然是不同了，还真有点凡间女子的样子。只是，换好了衣裳我仍穿着他沾满泥泞的双履，转眼间他也已换上了一身新衣，玄色织锦长袍，腰间束了月白色腰带，其间只悬着一块玉质极佳的墨玉，更显英姿。“给，去换上吧。”他向我递来一双素色的乳烟缎攒珠绣鞋，我接了下来，待我换上之后出来时，他已不见了踪影。我有些失落，我将那双沾满泥泞的靴子收走了，一连几日我都待在那棵老槐树下，但我没再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