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阑珊》杳然南瓜粥

5、乞巧节

　　我在此等了数日，那少年没出现，那好听的声音也没出现，日子愈发不好过了。我穿着他赠我的衣服，难受得紧，索性换回了我原来的衣衫，不觉间，我也渐渐忘了这码子事儿了。
　　今儿是乞巧节有庙会，我便大喇喇地混在人群里反正也没人能看见我。冰糖葫芦，雪花酥，驴打滚，糖画，泥人，剪纸，花绳，还有我最爱的桑落梅儿酒……热闹极了。
　　我听着那些人们说，乞巧节所有女儿们都要祭祀月神，做巧食，陈巧果，以求繁衍生息，佳人玉成。故此，庙会上的姑娘家都精心妆扮，只愿可觅得有情郎。我瞧着这车水马龙，摩肩擦踵，人太多了，反而不美。索性便挑了一处僻静的高台，我品着我手中的桑落梅儿酒安然赏月。今儿月圆，银辉静静地落下来，柔柔的，好似一块银绸横在身上。晚间时我多喝了几坛子，脑袋有些发晕，倒有些困倦了，迷迷糊糊间居然睡着了。
　　待我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身上已覆上了一件锦缎披风，桌上还摆着两盘的芙蓉酥，我四下环顾无人。芙蓉酥旁附着一张花笺，“夜寒露重，姑娘沉睡，不忍惊醒，故留下披风与热食，聊表敬意。”这字遒劲有力，颜筋柳骨，字中尽显胸中沟壑。我尝了尝这芙蓉酥居然还是热的，有意思。我身无长物，便留下了两坛子桑落梅儿酒，索性当成我的回礼了。
　　此时那少年正于芦苇荡旁埋头苦读，浑然天成的嗓音，令那晦涩难解的诗文都鲜活起来了。
　　少年读罢归家，家中小厮递了话，说是：“昨日那闯入高台的女子好没教养，我家主人好生招待，一句感谢之言都没有，毫无踪影，就丢了两坛子酒在那儿。”少年闻言，面上有些愠怒，：“云生，我平日里是怎么教养你的，跟了我这么多年规矩都忘了，自己下去领罚吧。”云生俯身行礼，怯生生地下去了。那少年手里把玩着这两坛子桑落梅儿酒，眼底笑意渐生，上次明明送她了一身衣衫，何故又着昨日衣裙？她又是如何寻上门来的？这女子，好像是个谜。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五日之后，我们竟又遇上了，那时我已不记得他，他却还记得我。我爱热闹，但天生我就不是个热闹的性子，适逢这城中的容府，要庆贺这半月后的盂兰盆会，为这普陀寺的菩萨重塑金身，诚邀城中的百姓共襄盛举，并在城外开设粥棚，以济贫苦。人人都说这容家公子丰神俊秀，人品贵重，再加者家底殷实，饱读诗书，故城中女子没有不为其所动的，只是他总以各种理由推脱了。
　　这盂兰盆会，百姓白日里设斋供僧，设焰口，到了夜间都要放河灯烧法船以渡孤魂。我其实很欢喜凡人的这些节日，他们有各自的风俗，借此以向上苍传达他们内心美好的祈愿。只不过今年的盂兰盆会因容家的大手笔而显更加盛大，普陀寺的重塑的佛像金身也引得全城百姓前来一观。
　　我也偏爱凑热闹，只是这些人群对我来说我轻而易举，我一下子就飘进了寺内，先睹为快。普陀寺香火鼎盛，我虽是魅，心里也是有所求的，也按照他们凡人的规矩拜上了一拜。我双手合十，虔心祈求，愿能早日恢复记忆，寻到身世。
　　我正欲朝外走，瞧着一位小僧正在为一位姑娘解签：“女施主求的是什么，若是姻缘的话，正和签文上说的，必是极佳的。接迎仙客归丹阙，玉佩叮啷声不绝，晓来雨后彩虹起，好看中秋月一轮。”那女子霎时间便低眉垂眼，烟视媚行起来，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听闻这寺中有一棵极灵验的姻缘树，上面挂满了城内未出阁女子的姻缘结，传闻挂得越高，月老越能早早帮她实现。
　　我是对这方面毫无兴趣的，只是我打心底里觉得这姻缘结还挺好看的。江柳之前也给过我姻缘结，可他给的着实不咋地，一点儿也比不上这个，做得精致玲珑。我将它宝贝地挂于腰间，它与腰间铃铛随我走动，摇曳步舞，我看着高兴极了。
　　待我出了寺中，已近黄昏，我便奔往永河旁，准备去放河灯，尽管没什么亲人需要我渡。刚将手中的河灯放入河，我便发觉我腰间的姻缘结不见了，我不知将它遗落在了哪里，无奈只好再返回寺中，再偷偷顺一个回来。只是哪成想，就这样遇上了。
　　“姑娘，好巧，在这里又遇上了你!”少年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