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妄》会跳舞的咸鱼

5、五

　　晚饭喝西北风。
　　胡言蹲在荧城城北一户人家的墙根，羡慕地吸了吸鼻子。
　　炒鸡蛋的味道，好香啊！
　　这片紫云瓶的碎片，好巧不巧在这户人家五岁的小姑娘身上。胡言不可置信地用神识把小姑娘来回扫了三遍，终于确认，那块蕴含同源力量的碎片，就在小姑娘左心室中。
　　她有些懵圈。
　　紫云瓶和紫云仙子的神魂同一时间碎了，自己这样漂流到异世界的有点时间差也就罢了，怎么和紫云修士同一个世界的碎片，会出现在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姑娘心口？
　　紫云修士这具身体，如今已经一百一十岁了。这特么又不是艾滋还能母婴传播，难道这碎片在她外祖母子宫里呆了几十年，又在她娘子宫呆几十年，最后掉进小姑娘的心脏？
　　心脏啊！握、草！
　　胡言瞬间就犹豫了。
　　没有碎片，紫云瓶就修不好；修不好紫云瓶，自己神魂不全只能一直做个菜鸡；一直是个菜鸡，就没有能力带领人类走上物种巅峰。
　　热情澎湃制定一下午的宏伟计划一二三，出师未捷身先死。
　　她扒拉在墙头，眼巴巴望着小姑娘吧唧吧唧吃完晚饭，可可爱爱地追着娘亲要抱抱。正收拾桌子的女人不得不放下碗筷柔声哄她，一旁的丈夫自然地揽下剩下的活，说说笑笑地去洗碗……
　　妈、的！
　　她恶狠狠瞪了小女孩一眼，心中大骂：“全人类的罪人！”
　　然后灰头土脸跳下来，在旁边随便找了个空房子，先凑活一晚上。
　　仙升不成了，就瞎过呗，还能死回去咋地。
　　月色很美。
　　胡言很饿。
　　她给自己洗脑：我不需要吃饭，餐风饮露就可以保证我能量守恒。不仅能量守恒，还能把空气中的……中的……灵能！把灵能转化为……不不不，把灵能通过高压压缩为固态，存在我的丹田中。灵能可以分解为水，葡萄糖，无机盐，蛋白质，维生素，碳水化合物……分解过程中还能释放大量能量……月亮好像芝麻汤圆噢，皮又薄又甜，有的地方芝麻都快漏出来了……
　　“呸呸呸！”胡言赶紧翻了个身，不敢再对着月亮流口水。再想下去就要破功了。
　　荧城中有凡人不奇怪，不少魔修都是有家人的。那些有幸追随魔神进入生死域的魔道修士总不能拖家带口，荧城离生死域近，安置家属再合适不过。胡言一路上就见了不少凡人门户，家中明明白白立着魔修的阵法，警示心怀不轨的人。
　　这些凡人不敢与荧城中的魔修走的太近，便聚居在城北，也算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凡人怕本城修士拿他们性命，远在生死域的亲人施救不及；本城修士怕不小心冲撞他们，运气不好被生死域内的大能屠了全派。因此双方都客客气气，面子上的关系比各自内部还要好。
　　胡言一路上看得明白，这会儿也不打算起法阵。魔修们给亲眷留下的法阵力量强横，甚至还有两个带着魔神特有的神力，显然是已经证道的大佬。这中间若是插进一个金丹期修士结出的阵，不是明晃晃告诉别人“这里有个弱鸡，大家快来欺负他！”么。
　　她干脆收敛气息，怕不保险，又给自己下一道封印，彻底伪装成普通人。若是遇上意外，她还有保命的法器，不会太过被动。
　　多亏了紫云修士搞出的大新闻，魔界盼着她早点滚蛋好开战。其中代表之一，东来客的掌柜郄離向她推销一元法器时格外用心，反复示范给她看，恨不得把法术直接灌进她脑子。因此法器们多少沾上了这位魔神的气息，必要时或许可以狐假虎威一番。
　　想了一会儿荧城如今的情形，思维发散开，腹中不怎么感觉饿了。胡言把晒月亮的紫云瓶碎片一一翻了个面，思索起接下来的去路。
　　紫云瓶没碎的时候说的很清楚，脱离轮回桎梏的神魂会自己回来，况且分裂的神魂是无法修仙的，会与肉身的灵根产生冲突。倘若胡言不是回到了紫云修士的身体，而是带着自己的身体穿越了，一旦开始修炼，便会加速神魂分离，肉身迅速死亡。如今紫云修士已一百一十岁，早超过了凡人寿命的极限。没回来的部分，必然已是被外力绊住了。
　　紫云瓶毕竟是仙家本命法宝，能施展出让胡言穿越的法术，可见它本身是有点实力的。连它都收不回来的部分，肯定有难度，胡言心里有准备。
　　她设想了几种情况，诸如被扣下做法宝，被关在难以进入的秘境，被破坏吞噬等等。但她唯独没有想到，第一个要面对的就是道德难题。
　　若是个魔修，管你在什么地方，取就取了。为了修炼屠杀活祭他们都做得出来，何妨一个小女孩。非人类出生的修者更甚，人类杀我族也不少，杀你几个怎么了，天理循环本该如此。
　　胡言发现自己太天真了，
　　她竟然还想着像魔尊那样逍遥快活，也不拿镜子照照，她是做得成魔修的资质么？
　　回想一路上所见所闻，胡言失落之余，品出一丝不对劲来。
　　魔修的修行环境无疑是非常差的。
　　神明的存在会对周围环境产生影响，正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正道几大门派都建在祖师爷飞升之处，哪怕并非灵气充裕的宝地。他们可不是赤胆忠心的傻子，盖因比起纯粹的灵气，祖师爷的庇佑更有助于修行进益罢了。
　　生死域几位魔君则完全相反，他们是天生地养的魔，无一不是主杀伐混乱的凶神。偏偏他们魔尊平易近人，不像神仙尽善尽美，另辟仙界。魔尊懒得挪窝，座下魔君没有出去自立门户的道理。几位尊神的影响下，魔界根本毫无清正之气。
　　早几千年时，没有其他种族证道，神魔关系还很不错。那时魔界尚未对外界封闭，修士间便传出了“九十九般无上法，一入垂英生死难。”的说法，讲的就是在魔界修习正道非常困难，再厉害的修士进入垂英山脉内也会难持道心，劝诫后辈不要贪图魔界充沛的灵力，留在魔界修行。后来神魔关系大不如前，魔尊封闭了魔界，不再允许修士进入，这句早年修士对后辈的劝诫之词却流传下来。这也是后来垂英山脉内被称为“生死域”的原因。
　　由此可见，大环境下，基本没有魔修能逃脱魔神们的影响。正道修行不了，久而久之，魔修们的法门愈发残暴起来。可以说，没有哪个人会无缘无故偏好做个魔修。魔界的生存法则与人类的社会法则完全不同，选择成为魔修意味着彻底颠覆自己身为人类，从小学习到的普世三观，加入一个大环境对人类完全不友好的世界。
　　噢不，严格意义上讲，魔界对所有以繁衍为目的的物种都不友好。
　　难怪魔神们只能和同样天生地养不死不灭的神仙做朋友，想想还怪可怜的……
　　跑题了。总之，做魔神肯定没有做神仙快乐。君不见，连最靠近落月峰的卫城天门城，也逃不过满城肃穆，完全没有达到人类一贯对成仙后生活品质的要求。荧城就更不用提了，整个魔界不说凄风苦雨吧，反正神人妖魔活的都挺辛苦。然而，隔壁小姑娘家如此幸福美满……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尤其是这家人可能已经传了三代。
　　多少道心坚定的修士折在魔界，才总结出“九十九般无上法，一入垂英生死难。”的血泪教训，你区区一家子凡人，凭什么抵御住魔神的无差别精神攻击？
　　在魔界这样残酷的大环境下，幸福美满生活的这家人，是唯一的且不可思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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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好意思，漏了一个。魔尊活的也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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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上中天，思绪渐渐宁静下来。胡言朝南打坐，手掐乾坤子午诀，运起功法。
　　唯有强大才是硬道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