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妄》会跳舞的咸鱼

33、三十三

　　街上很安静。
　　胡言附耳紧贴墙壁，没有听到任何脚步声。
　　她绕着左手边一户普通人家的屋子走了两圈，上前敲门，没有应答。于是她道一声“得罪了”，提剑在手，越过院墙跳了进去。
　　院子不大，一览无余。几个桶放在门边，其中一个盛着小半桶水。水很清，水腥味淡淡的，看上去没有放很久。一辆独轮手推车靠在墙边，车身包着一块裁剪整齐的麻布。地面什么也没有铺，泥土被踩的很结实。院子中没有杂草，墙根堆着些杂物。
　　胡言拎着水桶往独轮车上浇，水顺着麻布滑下来。她伸手摸摸车身，干的。再摸摸麻布，也是干的。布上被施了防水的术。
　　麻布是很平民化的东西，很少有修士会把法术浪费在这种低廉的材料上。胡言没去过凡间，但听说过修士还俗后一夜暴富的故事。当时琦玉喝得微醺，笑着说，这鹘谣宫里呆久了闷得慌，不若哪天去凡间混个国师当当。她那时还以为琦玉在说笑，打趣她：“姐姐的才情样貌，屈尊国师何等委屈。我若是世间男儿，怕恨不得将至宝奉给姐姐，期得博美人一笑。哪怕是金銮殿，姐姐也是坐得住的。”
　　琦玉只是看着她笑。
　　她那时只顾吃喝，没有在意。如今细想起来，鹘谣宫处处透着蹊跷，琦玉的话似乎也别有深意。
　　哄琦玉的话自然是什么好听捡什么说，凡间的帝王肯定不是好当的。胡言还不太了解三界关系，只隐约感受到，神仙对凡人的态度挺难把握的。朝代更迭，他们不管；天灾人祸，他们不问。但，他们超拔、度化都挺积极，也有不少紫云仙子这样热心助人的小仙。总体来看，仙门的神仙们是不愧于凡人的尊奉的。
　　对了，这种严肃讨论一般要暂时开除魔神们的神籍。凡人不把他们当神仙，喜欢叫他们妖魔鬼怪、邪祟、王八蛋之类的。
　　这就带来了另一个突兀的问题——荧怎么回事？
　　那位荧城原本的主人，远古传说中凡间的第三位帝王。
　　那位被“玄女授梦”的第四位帝王夺权后，永远放逐在人类领土之外的“溟王”。
　　他出山海关的时候，有个小娃娃站在山上唱：山上海，海上王。猴子井里捞冕旒，鹧鸪变成金凤凰。
　　阴阳怪气的，也不知道是人类还是哪位神仙的手笔。
　　看热闹的魔神也不一定就是了……虽说那时神魔关系好，但魔神们干的事岂是能用常理揣度的。。没准这是人家跟仙门表达友好的方式。。。。
　　胡言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的迷惑归结于自己对三界的了解还不透彻。
　　不管怎么说，除了荧这一个“意外”，仙门插手凡间事务是非常罕见的，正道修士们上行下效，基本上也不跟凡间打交道。即使是居住在魔界外域的凡人，对于修士也是能避就避。实在躲不开，面子上客客气气，实则敬而远之。没有多少凡人有那个胆子与虎谋皮，当双方实力无比悬殊，一切的交流都是在赌博。
　　凡人与正道相谋，赌他们道心坚定，还想好好修行；凡人与魔道相谋，赌……赌他们心情好吧。
　　可是，这里的凡人与修士的关系，似乎太过密切了一点。
　　谁敢信一个普通的农户吹几下铜哨，就能召出一只双头六翼的巨鸟，把金丹修士打得屁滚尿流啊？啊？！说出去谁信啊！妖修是你凡人想召就召的吗，不要面子的？！
　　胡言想着想着又气起来，“呸”了一声：“毛蝇！”
　　估计紫云修士御水如同本能，笔记上没记载过和水有关的术法。胡言同样作为紫云仙子的神魂一部分，完全没有继承这一天赋。她对御水一窍不通，也看不懂麻布上的术，了无兴趣放下手，歪头打量着屋子，思考要不要闯一闯。
　　这座城是一座空城，她已经确定了。凡人的耳朵听不到声音可以说是寂静，金丹修士听不到声音，只有一种可能——死寂。这一片环境是彻底的死寂。
　　怪鸟带着她在城市上空低飞时，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她不太肯定——那个时候大脑早就停止思考了，现在回忆起来记忆都是模糊的。估计是大脑接受不了这种刺激，先把这段记忆给虚化了。
　　闯进去，或许能搜寻到别的信息，比如这里的人都去哪里了。阴宫比阳宫大得多，等今天结束，没找到正确的位置的话，她很有可能被留在这里。
　　不管他，找到花珫才是最重要的。花珫平安无事出去的话，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两个选择都挺有道理。
　　胡言犹豫不决，握剑的手紧了紧。
　　她有点害怕。
　　谁让国内外恐怖片都爱拍陌生的房子空无一人的房子各种房子的烂梗啊！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做房地产的有仇，特别热衷于渲染“漂亮房子有问题”的情绪。
　　或许仇视万恶的资本家是大家共同的精神战线吧！
　　胡言吞了口口水，紧张。
　　她这时候思念起美人哥哥了。有他在的时候，她格外有安全感。
　　太美了，随便往哪一站，天地失色。和他一起下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甬道，都能让她走得神思不属。如果他不在，她肯定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黑暗中冒出个什么不符合科学的生物。他在的话……不好意思，妖魔鬼怪请边上稍稍，不要打扰我和美人哥哥甜蜜相处，谢谢。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是否安全。
　　想到这里，她情绪愈加低落。扫一眼院子，不声不响跳了出去。
　　怪鸟是妖兽，带着她找东西的时候，却选择降下高度，依靠视力。一只妖兽选择用最原始的搜寻方法，说明它要找的不是能用修士的方式感应到的。这座城很是古怪，务必谨慎小心，没有必要节外生枝了。
　　胡言跳出院墙，又晕了一阵。缓了一缓，沿着墙慢慢向前走。
　　……什么理由都是虚的。全盛时期的胡言向来人胆包天，连花珫都敢算计，一间空屋子还不是抬脚便踹。
　　她如今太虚弱了。手臂仍一阵阵发麻，肩上被怪鸟抓的地方有细密的刺痛，而她甚至不敢揭开衣服看一看。
　　她找着各种理由说服自己。
　　她怕一旦直面真相，她会没有勇气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