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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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野逐渐升高，耸起大大小小奇崛的山石，山石间零星长着草木。有人背着药篓埋头劳作，听见风声抬头望过去，又见怪不怪低下头继续干活。
土地的褐色徐徐被灰黑色取代，人烟稀少、动物多起来。有些与胡言原本世界中的别无二致，有些则完全不同。怪石堆中生活的动物大多体型不大，比人类警觉得多。双头鹰还是个黑点的时候，一只长尾巴、花斑腿、脸部倒三角的动物已抬起头，在空中嗅了嗅，发出“嗷”一声怪叫。这一叫仿佛是个信号，所有正在活动的动物跑的跑藏的藏，立刻没了影子。发出预警的哨兵是个小短腿，吭哧吭哧努力地爬过一块石头，一只郊狼叼起它钻进自己的洞里。
怪鸟飞过转眼间空荡荡的岩石区，振翅向上方拉高，飞入连绵的群山。
说是山并不恰当，它们更像硕大的石块，从地表耸立出来。山的每个面都异常陡峭，颜色比岩石区的小石头更深一些，也更加灰暗。这里人迹早已罕至，动物活动的气息也非常少。只有一些尘土巧妙的堆积在山峰的凹陷处，顽强的植物在上面生根发芽。有一株不知名的仙草挂在悬崖上，枝条开出了淡蓝色的花。
怪鸟对这里很熟悉，平撑翅膀顺着风滑行。这里的风很怪，也很险，甚至能看到只绕着一根石柱转圈的旋风。怪鸟平衡得很好，不需要多扇动翅膀。它的两个脑袋甚至开始打闹，左边的轻轻去咬右边的喙，右边的脑袋向旁边让了一让，最后由着它啄了。
胡言在这时醒来。
一块石头迎面向她撞过来。
她一瞬间感受到血脉偾张、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好险把脱口而出的尖叫压回去，连眼睛都忘了闭，怒目圆睁迎上了那块石头。
如果她这时候死了，将生动形象地诠释一个成语：死不瞑目。
怪鸟两个脑袋闹来闹去，没有注意到胡言的异样。这柱山峰顶端插了个飞来的法宝，岩石表面有一股垂直向上的炁。怪鸟侧过身三十度左右，乘着炁向上空冲高了几十米。
胡言只觉身体倏尔一扭，那块石头距离她的鼻尖只有十几厘米左右，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过去了。
怪鸟的爪子抓在她的肩上，力度拿捏的很好，没有掐进皮肉。两肩钝钝传来隐痛，更多的是麻，两个手臂都没知觉了。她试着运转灵力，没有成功，很明显有阻滞感。不知是不是怪鸟抓在她的什么穴位上。
好消息是以结丹中期修士的身体素质，不用担心两条胳膊就此报废。坏消息是……山峰变得稀稀落落，出了群山，怪鸟终于一改懒懒散散的态度，开始拔高了。
而她，毫无办法。
四面乱七八糟的气流少了，胡言被吹得蓬乱的头发此时整齐的向后飘。她低头，看到高峻的山峰渐渐隐没在云雾中，几十米宽的巨石变得如玩具一般大小。地平线上不祥的黑线显出峥嵘的全貌——一道目力所及内没有尽头、几乎横贯地表的峡谷。
峡谷、深沟，也许其它名字。以胡言此时的视角来看，玩具大小的巨石四五个叠在一起，未必有它最窄的地方宽。峡谷两侧是开阔的“平原”——如果能称得上平原的话。平原上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最顽强的植物也没有留下丁点踪迹……或许地面下会有奇迹吧。但，在地面上，哪怕稍大一点的石头都没有出现。而那些细碎的、紧贴地面的幸存者，被狂风切蛋糕般，一层一层刮开。
峡谷两面的风相对而行，与石头瀑布一同坠下去，被侵吞得无影无踪。
它应该被称为深渊。
如果胡言拥有神的视角，可以同时看向这个世界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她会发现，峡谷的两边本是巍然群山，且比她刚刚经过的那几座更为险峻，更为峭拔。
怪鸟穿过云层。
它需要飞越峡谷。为了对抗峡谷吞噬一切的可怕吸引力，它必须飞到相当高的地方。
高处的风凛冽、迅疾。它们亘古吹拂着这片土地，也将永远吹拂下去。
胡言在怪鸟的爪下摇摇欲坠。
这已经不是恐不恐高的问题，是怕不怕惨死的问题。
她浑身颤抖，想抓住什么，手却没有任何知觉。她吓得面无人色，却不敢发出一丝一毫声音。她不敢想，如果怪鸟发现她醒过来，会不会先把她摔死，或者一时兴起来个高空抛球——以它闹腾的性格，她丝毫不怀疑，它真的会这么做的。
她感到一股热流顺着自己的裤腿蔓延，让她的身体重新找回些许知觉。但热意还没到碰到脚就消失了，因此她变得不确定起来。
或许有、或许没有。这是无关紧要的事情，在骇然直面深渊的瞬间，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她几乎无意识地开始念诵尊神的名号——太乙救苦天尊、福生无量天尊……
风很大，灌了她满口。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
怪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带着一个人飞行比平时更为困难，它正全力向上冲。
峡谷像神明抛在地面的腰带，纹着紫色的边，中间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云很少，从峡谷的两侧被吸向下方，形成如同沙发垫子拼接处凹陷的皱褶。像天空的胸骨连接两排肋骨，漫无边际的垂在深渊上空。
光从前方照过来。
胡言抬头去看，天是苍白的，没有极光、没有星辰。一轮月白色的光球初升，两三个太阳一般大小，光芒浅淡而平和。
直视两秒，她流出生理性的泪水。于是她闭上眼睛。
怪鸟飞得很平稳，当她不去想那些画面的时候，她可以假装正在离地一两米的地方。
飞越深渊的时候，怪鸟颠簸了一下，胡言掉了一只鞋子。
——仅此而已，他们飞过去了。
云重又多起来，镀着光好似粼粼水波，缓慢柔和的舒卷。怪鸟很是兴奋，明亮地长鸣两声。右边的鸟首低头看了胡言一眼，见她闭着眼睛似乎还晕着，没有多想，用喙温柔地给左边的鸟首梳了梳毛。
一座城池的轮廓初显。从高天之上看过去，护城法阵光华流转，笼罩着城池。整座城熠熠生辉。
*
仙尊们寻声赴感，神识在这个小世界上空转了一圈。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他们彼此客气的打了个招呼，一刻不耽误地离开了。
已经有一位的化身比他们更快了。
魔尊的神识一直飘在胡言身边。
他随她飞越原野、山巅与深渊，这时才终于舍得高抬贵脚离开那棵树，瞬息之间到了城池的上空，先她一步，飘然入城去了。
树下站着一只狗，又是摆尾又是抬起两条腿作揖，求了半天，不见他动静，正急的汪汪叫。忽而见树枝轻晃，人已不见了。它愣愣站了一会儿，一瘸一拐走下坡，慢慢走到它的主人身边。
庄稼汉抱着它跑了很远，也没跑过怪鸟发疯掀起的飓风。他被石头与砖块埋在下面，尽力挖了半天，只露出半张脸。额上鲜血纵横，眼睛无神地望向天空。
狗用鼻子去拱那些石头，又用牙咬着砖块想往外拖，那些重物却岿然不动。它呜呜哀鸣着蜷缩在主人身边，把头伸进洞中，轻轻舔了舔主人脸上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三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