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二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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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风劲猛，劈头盖脸刮过来，糊了胡言一脸冰渣。
她害怕有“开门杀”，手疾眼快拉着美人哥哥往旁边蹦。
等风歇了，睁开眼去找剑，龙头都埋进雪里，只剩剑柄露出一个尖尖。
她拍掉头顶肩上的碎雪块，一脚深一脚浅慢慢趟。阴气凝成的不仅是雪，更多的是细碎的冰，扎在雪堆里硌人得很。不小心踩到冰球，她趔趄一下，好在没有摔倒，安稳的走过去了。
拨开雪，伸手拔剑，剑纹丝不动。胡言心里嘀咕，抬头向上看，只见白雾茫茫的一片。仍有微风扫过来，却是细细软软的，像是初春的风迷了路。
迎着风雪时不觉得，此时被暖风化开寒意，脸上迟钝的泛起细密的疼。
她挤眉弄眼做出些搞怪的表情，活动脸上的肌肉。手搓一搓又伸进雪堆里，卯着劲儿把剑往外拽。
她这厢呲牙咧嘴，不期然看到云下雪上，长身鹤立的璧人。她情不自禁挤了下眼睛，睫毛上挂着的冰珠子沉沉晃了晃，坠得眼皮生疼。
她已是如同雪堆里滚过一般，他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雪也好泥也罢，半点没有沾上。
他此时神色淡淡，看不出悲喜。胡言拉着他跳到一旁，又松开手来拔剑，他就留在那里没有移动。对上她的目光也不躲闪，平直地看过来。
胡言忽而打了个哆嗦，避开他的视线，惨白着脸去扒剑旁的雪堆。
她心里升起一种荒谬感——仿佛这世间的雪与泥，都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扒开雪堆，握着剑左右晃几下，总算松动了。脚抵上龙脖子，手脚一齐使力，“铮”一声剑鸣，终于拔//出//来了。身子免不得向后仰过去，好在胡言有准备，按着步法退了几步，站稳了。扬起剑一抖，冰雪尽数落下，洗得剑身沁出冷月般的清光。
当真是把好剑。
她细细端详着剑身，见那上面竟无一丝杂纹，映着雪光镜面般澄亮，偏偏照不出任何影子。
凡尘冗杂皆为虚无，天地之间唯独它一剑。
“你可真是漂亮。”胡言喃喃道。
可惜——送剑之人却不是个好人。
淮山给的凡人大夫地址、被花珫拦下、剑竟是阴宫的钥匙……看似离奇的巧合，隐隐被一根线串起来。胡言一想到这位仁兄就觉得头疼。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无意识地回避着去清理。拍拍脑袋，却见余光中那道颀长的身影已走入雾中，担心他有危险，顿时什么也顾不上，连忙追了进去。
而她目光之外，剑光映在冰雪上，当剑锋折射出锐利的寒光，在那一个微妙的角度，剑身缓缓浮现出一道刻痕。
那道刻痕用她无比熟悉、赞不绝口的笔迹，书着一个古老语言的文字——荧。
只一瞬间，这个名字隐没不见，随着它如今的主人胡言，没入白雾中了。
*
身后有脚步声，很重，哒哒哒追上来。
魔尊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修士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运转内息，脚步轻、下盘稳，只有胡言习惯撒丫子跑。
即使用了修士的身体，她依然是个凡人。
感受她谨慎打量的目光，魔尊停了一停，让出侧脸，睨她一眼。
确认人没被调包，胡言立刻松了口气，伸手想来牵他的袖子。手伸到一半，倏尔缩回去，紧张得蜷起手指。僵了僵，才握着剑小心地跟在他后面，也不敢抬头看。
魔尊心里轻嗤一声，懒得理她，径自向前走。
行出数十步，迷雾顿散，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正站在一片开阔的谷地，坡度很缓，连接着大片稻田。应是初春的季节，脚边青草抽的芽儿嫩绿。蔓延到坡下，嫩绿被取代为碧玉般的翠色。田间蓄了水，秧苗亭亭站在水中。零星几个褐色的小块，是散落分布田间的农户。有人提着桶推门出来，打一声唿哨唤起惫懒的狗，一道慢悠悠往田里去了。
胡言眨眨眼，慢慢蹲下来，伸手在草上薅了一把。
手感很真实，断草递到鼻子边使劲儿嗅，有股草木折断时独有的涩味儿。
她盯着手上的草看了一会儿，甚至犹豫要不要嚼一口。只是她原本没吃过草，不知道这味道对不对，还是放弃了。
鹘谣宫无人生还的阴宫，竟是这样一方安宁祥和的小天地吗？
有阳宫幻境的前车之鉴，胡言无论如何不敢轻信。
她扯下身上乱缠的白锦，简单叠两叠塞进锦囊，拽下扎头发的布条，重新将乱七八糟的头发束好。确认自己打扮的像个正常人了，她才提议：“站在这里不是办法，我去问一问路罢。”
魔尊没有搭腔，懒懒撩起眼皮扫她一眼，意思十分明显：本尊准了，快滚。
早在甬道门打开的一瞬间，他就明了情况了。阴宫是个独立于荧城的秘境，或称小世界，通过那条甬道与荧城连接。严格意义上，这里不属于魔界的领土，这里的人也不是魔尊的臣民。
当然，他们依然属于他的子民。
在十方无极世界中，他向来与三清等同——同为万神之上帝，大道本源先天之炁所化的大道君。
生死域的魔尊，只是他降临的不可尽数的世界中，一个化身罢了。
一个……他格外留恋的化身。
他不想动弹，连神识都懒得往外放，找了棵枝桠讨巧的树倚坐得很惬意，目送胡言鬼鬼祟祟潜下坡去。
这个秘境给他提供了一些灵感——这个小世界的人，须得尊他一声天尊。胡言与他们一样，不算在魔尊治下的世界。她如今入了道门，按拜三清的礼给他三叩九拜也是应该的。
真是令神心情愉悦，烦闷之意一扫而空。
他准备找个时机亮明身份。
找不到时机就创造时机，怎么着也得让她把这头给磕了。
遥遥一阵犬吠，原是胡言拦住了庄稼汉，向他打听阴宫虚实。中途见人家小狗长得可爱，手贱薅了一把，这会儿正被狗追得一蹦三尺。
魔尊无语地收回视线，思索片刻，手中腾起一股罡炁。
这炁与缔造“魔尊”化身的魔气完全不同。罡炁玄虚混沌，从他的先天之炁分化而来，为宇宙化衍的根本。万法莫不由此出，万神莫不由此度。
此时这股气在他手掌上盘旋变幻，接连变化出几个凶神恶煞的形象。
他正在捏他的法身。
……作为一位没创过世、没传过道、没有门徒的天尊，是的，他连法身都没有。
没人喜爱大道的残酷与无常，修者敬他畏他，却无一投入他门下。
什么，你想投效那位没有传下任何法门的天尊？算了吧老哥，人家天尊意思很明显了，咱们这等脆弱的小生命，过不了多久就要死得随机的，没必要传承。。。
没有传道的需求，就没什么法身降世的必要了。
捏了几个，感觉很不对劲，怎么一个比一个丑。他收了炁，颇有些郁闷。
忽而一声尖利的唿哨，接连不断吹了三声。胡言吓得“啊”一声惨叫，魔尊抬眼望过去，见她蹲在田埂上一脸痛苦……
显然是跑得太欢，崴了脚。
追她的狗反倒站在原地愣了愣，掉头朝庄稼汉颠颠跑过去，一人一狗火速溜走了。
天边一声利啸，似与唿哨声相应和。远远一个黑点，只眨了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头顶上，羽翼张开遮天蔽日，卷起的旋风掀翻屋顶。
胡言这时才意识到大事不妙，惊恐抬头，便见一只双头六翼、鹘喙鹰爪的巨鸟，盘旋两圈，直冲她而来。
她咬牙支起身体，拔剑挡在身前。
鹘谣鹘谣，唤鹰之谣，原来这里才是真正的鹘谣宫！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二十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