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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

  •   胡言陷入昏迷的原因很简单——只顾着御风,不知不觉把心法的口诀停了,消耗的灵力过多,剩余的炁抵御不住阴气入侵。
      魔尊帮她化开阴气,等她恢复得差不多,找好位置站定,悠然令道:“言言,醒过来。”然后面对石板,作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
      胡言睁开眼,正对着下方黑漆漆的甬道。头皮一麻,口出“卧槽”,连滚带爬站起来,大呼庆幸。
      这要是迷糊着先翻了身,指不定得滚多远了。
      她还记着昏过去之前的事,四下张望,见美人哥哥正站在前面不远处,仰头望着石板,愁眉不展。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说了一句人类惯用的没有营养的废话表示问候:“你醒了。”
      胡言点点头,爬上石阶,与他并肩而立:“这是什么?”
      “不出所料,便是出口了。”魔尊复又仰头看向石板:“只是这阵法,我已思索许久,依然没有头绪。”
      竟然昏了这么久,胡言惊诧不已。她知道她昏迷时还没走多远,若是这上行的甬道和下行时的一样长,那么美人哥哥应该独自带着她飞了很久。
      漫长的甬道、未知的危险、失去意识的同伴,如此巨大的压力下,美人哥哥带着她走到了出口,没有一点怨言。她摸了摸脖子,没发现勒痕,说明不是一路拎着的。胡言心头暖洋洋的,忍不住翘起嘴角。
      “灯”牢靠的在她肩上挂着,随她动作轻轻摇摆,在另一人周身晃出颤动的光影。胡言悄悄侧身看去,只见他半身沐在清冷的光中,轮廓精致到极点,让人生不出“显男气”“显女气”这样人类化的形容,唯有超脱一切定式的美后,不由自主生起的艳逸的虚妄感。
      积玉不能累其身,泠光不能修其容。
      不敢称他是匠人精雕细琢的艺术造物,因他的容貌不是凡人的斧凿能及的。
      他这样的天人,即使流落凡间,也只该做那“拊琴幽岩,高栖遐峙”的逸士,如何能用腌臜的事务打扰。他只皱一皱眉,胡言便感觉心口颤了颤,几欲昏死过去。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不要紧,我来帮你看。”
      这话说得毫无逻辑。且不谈她是个对奇门之术一窍不通的文盲,泥坑上的封印也没见她解开,最后还是靠着挖泥巴爬出来的,说出去恐怕桃花阁都得羞得立刻把她开除。胡言就这个老毛病,一见美色就脑子热。她自己也晓得,话音刚落就反应过来,紧张的吞了口口水。
      然而,魔尊等着看她表演,岂会做出拆台这等恶事,认认真真点头:“须得麻烦言言了。”
      胡言:……
      于是她崩着脸,一脸严肃考究地看起了墙上的鬼画符。
      石板看不出厚度,灰扑扑的很有年代感。绘着的法阵已经模糊,边缘雕刻着腾云驾雾的五爪龙,龙头在左下方探出石壁,无眼长须,凶神恶煞。
      看了一会儿,她问:“一点头绪都没有吗?”
      魔尊很肯定的点头:“完全没有。”
      胡言不疑有他,又看了一会儿,忽而抬剑,剑气一扫,在石板上画了个王八。
      “……”
      “……”
      魔尊:……?
      面对美人哥哥狐疑的目光,胡言笑嘻嘻道:“我瞧这石板画画得不好,忒没劲儿,给他加加工。”
      说罢她又划了几道,给王八壳子刻上花纹:“这样看,讨喜了许多。”
      魔尊蹙眉看向那只王八,笔触粗糙,画得倒是活灵活现,连小尾巴都没忘记。可见是画过许多遍,熟能生巧了。
      胡言正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杰作,见他看过来,耍了个漂亮的剑花,盈盈望着他笑。
      魔尊心里找了个借口:紫云修士让她披了身好皮,连胡闹的小动作也变得讨喜了。
      也不管自己前二十年是怎样的看不上这具皮囊。
      他的目光不自觉柔和下来,连看热闹的心也歇了。总归不情愿拂她的好意,温和地挑了个不那么假的方向夸赞:“技法虽稚嫩,但神韵极佳。言言画得极好。”
      胡言很吃这一套,立刻摇头晃脑,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
      魔尊垂眸,半晌,挑唇勾出一抹极浅淡的笑。
      他忽而想起一些琐碎的事。
      言言一直不许他看向她的未来,偶尔他提一两句,她就能气得几天不理他。
      他曾经困惑过。神同时看向曾经、过去、未来,就像看人的正面、侧面与背面。言言的要求于他而言,无异于只允许看她的左手,不允许看她的右手。
      他试图纠正她,如果她愿意升为尊神,长久的留在他身边,必须习惯这一点。
      但她最终依然是个凡人,自始至终没有妥协,直到离开。
      他望着耀武扬威般趴在法阵上的鳖,慢慢地想,他终于逐渐理解言言的坚持——她所说的,作为一个凡人的坚持。
      她的未来……很有趣。有趣到,即使她选择离开,他依然愿意等下去。

      胡言愣愣望着他。
      他的情绪向来很淡,嬉笑怒骂似乎都浮于浅浅的表象,有时胡言与他打闹,突然望向他的眼睛,总会以为自己一瞬间落入了什么虚无空玄的境地。
      那些情绪的掌控很生涩,仿佛还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因此总带着旁观般的清醒,还夹杂些许本能的探究。
      胡言一直以为,或许他刚修出仙身没多久,是个单纯的小器灵,对灵智生出的复杂情感还不能完全理解。
      可是刚才——
      她呆了呆,兀自傻笑起来。
      美人儿被她哄好啦!
      她自得一会儿,喜气洋洋道:“雕虫小技,何劳道友费神?且站远一些,看我将这阵破了!”
      魔尊被她哄得顺了毛,很好说话,让到她身后十步,给她留出施展的空间。
      胡言哪里会什么破阵,她想得很简单:美人哥哥把她困在垂英山的阵法十分厉害,连魔兽都能绞杀。他都看不出门道的阵法,除了暴力破解,没有别的方法了。
      桃花阁的剑法大多走“快、轻、柔”的路子,尤擅借力打力。破阵没有什么力可借,只需要刚猛的劲道。胡言也不讲什么路数,凝神蓄力,极速运转起心法。
      待到剑上寒光大盛,锐利不可逼视时,胡言脚尖一点,提剑向石板刺过去——
      剑锋与石板相撞的瞬间,剑身震颤,隐隐有龙吟。法阵被外力所激,血光暗涌,整个甬道剧烈震动。
      眼见法阵上亮起寒芒,胡言心道不好,凌空在石板上一蹬,反身弹飞出去,半空中扭身抬剑挥出两道剑气,险之又险打散法阵投出的光刃。
      身后轰然一声巨响,一道石壁隆隆落下,将她与美人哥哥隔在两边。胡言来不及再调整动作,只得闭眼咬牙直直撞了上去——
      意料之中的剧痛没有出现。坚硬的石壁只触碰到她一瞬,即刻化作了流沙。她被等在另一边的人稳稳接住,揽在怀中。
      胡言慢了半拍,小心翼翼睁开眼,漫天尘沙如瀑布般流泻而下,在空中分为两股,乖巧地避让开他们,一颗沙粒也没有溅出来。
      法阵上血光蔓延,显然不打算罢手。胡言很不安份地探头探脑,魔尊无奈腾出一只手,把她摁回去。
      一刀光刃几乎擦着她脑袋飞过,胡言一僵,顿时动也不敢动了。
      阴风搅动,光刃从四面八方射出来。“不能打的器灵”身份很爽,魔尊暂时不想暴露,只得压着速度带着一个人形挂件左右腾挪。
      他身法极轻,步子很稳,带着一人也不觉得累赘。胡言感受不到危险,开始心猿意马,悄悄埋在他怀中深吸一口气。
      奇怪,清清淡淡的,没什么味道。
      明明先前时不时有股冷香。
      她百思不得其解,想着美人哥哥大约无暇顾及,乘机左拱右拱一阵猛嗅。
      虽然没闻出什么,但很亢奋,晕晕乎乎的就被魔尊咬牙切齿拎了出来。
      她往地上一倒,瘫了几秒,顿时脸臊起来,爬起来低着头不敢说话。
      此时他们身边仿佛有堵无形的风墙,将他们圈在中间。四面射过来的光刃离他们尚有几尺宽时,皆改了方向,绕着他们擦过去。
      魔尊脸色阴晴不定,半晌噙着抹冷笑道:“道友这是做什么?若是想自荐枕席,恐怕我消受不起。”
      胡言被他嘲讽得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魔尊拂袖而去,径自走到石壁前,抬头望那阵法。
      刀光剑影中胡言哪里敢离开,忙不迭跟上去。
      魔尊本只想晾着她让她冷静一下,不料她还往前凑,更觉心烦。
      但这心烦与紫云修士带给他的心烦似乎不同,他虽气恼,却没有几分暴戾的情绪。于是只自顾自看着法阵,不管她。
      胡言怂怂的缩在一边,紧张万分,剑尖无意识地划圈。
      石壁上的龙头凶神恶煞杵在一旁,胡言被它看得羞恼,抬剑戳它,小声骂:“看什么看!”
      不料,龙头一口咬住剑吞下,剑身尽数没入其中。石壁上的血光凝滞,慢慢隐没。石壁隆隆作响,缓缓降了下去。
      随着石壁转动,五爪龙仿佛活了过来,随之游动,没入地下。最后仅剩龙头探出来,吐出宝剑。
      胡言目瞪口呆。
      好你个淮山——你果真跟栢慈有关系!
      他竟不声不响,将阴宫的钥匙送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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