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谵妄》会跳舞的咸鱼

27、二十七

　　一人一神小孩儿一样拌嘴，没过多久，胡言败下阵来。
　　无他，实在是太冷了。
　　开口说话如吞冰，阴气呛进入刺得心肺都疼。
　　接下来的路不好走，胡言没忍住回头向上看了看，心生些许退意。
　　然而，她心里清楚，鹘谣宫阴宫是她唯一的机会。岁昭留给她的三日之期只不过是判了个死缓，厌胜之术只需要头发便可施术，何况她被割下的唇瓣还在花珫手上，新的长好了，旧的依然有用。三日一到，她必死无疑。
　　而今之计，唯有抢在明日之前，找到花珫。上策，伺机杀之；中策，夺回嘴唇；下策……亮出紫云修士的身份。
　　小命要紧，无耻也就无耻了。
　　岁昭回来的时候，胡言还没醒。岁昭没坐一会儿，被他赶回来的老爹一顿揍，没来得及跟胡言通气就被打跑了。胡言不知道岁昭把花珫引去了哪里，她只能赌。
　　赌花珫被她欺骗后，反而更激出好胜心，要闯一闯鹘谣宫这龙潭虎穴。
　　何况，岁焱城君丝毫不把花珫的下落放在心上，以花珫的性格又不太可能离开。要说这“不在荧城又在荧城”的地界，唯有鹘谣宫这一处了。
　　退堂鼓只在心里擂了几声，阴宫她是一定要去的。不但要去，还要抓紧时间去。阴宫只有一天一夜的时间，现在已是后半夜了，她只剩几个小时兼一个白天。若是让花珫完好无损出了阴宫，阳宫的连环幻境拦不住他。
　　方才摔下来时，头冠不知滚到哪里去了。胡言没有去找的打算，扯了根布条将头发扎到脑后。她不介意形貌狼狈，但披头散发打架的时候不方便。
　　说起来，美人哥哥就没有束发，只用一根簪子撩了些许头发别在脑后做了个造型。而且此处阴气愈发浓郁，她呼吸着都有些不适，他却依然一派从容。
　　魔尊见她扎着头发，眼神又瞄到自己身上来，目光立刻警惕起来。
　　好在这次胡言没冒出什么惊世之语，只在心里小小感叹，大佬和彩笔就是不一样啊。末了整理好身上披挂，道：“时间紧迫，我得御风了。”
　　她还记着她的承诺：“这通道狭窄诡谲，前路凶险。飞起来格外费神，若有意外恐不能及时反应。道友若是有顾虑，不妨先进我识海修整片刻。”
　　器灵确实可以进入主人的识海，但修士之间……魔尊眼神微妙了一瞬，略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非常正人君子地拒绝了。
　　胡言点点头，没有多说。美人哥哥虽不能打，修为却比她高上不少，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深吸口气，安抚下心中不安的情绪，专注看向前路，默念起咒语。待到风聚拢而来，她脚尖一点，向下急掠过去。
　　魔尊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见胡言要回头，道了声“我在。”
　　胡言放下心来，专心观察前路。她如今的情况，等同于刚拿到驾驶证的新手被迫在乡道上飙车，必须全神贯注。哪怕此时路边有人打架打得衣服乱飞，她也不敢有丝毫分神。刚才回头的举动，其实冒了相当大的风险。
　　胡言紧张万分，魔尊却有些无聊了。现在的速度对于他来说，跟乌龟爬没什么两样。好歹走路的时候还能听胡言哔哔，现在连胡言的心声都一片缄默。
　　他有些想念他的美人们。
　　御风比走快很多，不多时，胡言按下风头停下来，呼出一口气：“到头了？”
　　台阶终于结束了。
　　下方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平台，不大，满打满算九平方米，四四方方。胡言掏出“灯”，发现完全是她想多了。左边隐隐可见一个向上的甬道，平台只是一个转折点。
　　她搓搓脸蛋搓搓耳朵，慢慢走下去。
　　台阶最下方冻着一具枯骨，埋在冰下看不分明。胡言没留意，踩到头上才察觉到不对，低头一看，惊得叫一声“卧槽！”，嗷嗷跳开。
　　魔尊闻声看过去，非常无语的抬脚跨过。
　　胡言已经不是法治社会下健康成长的胡小言了。被荧城锻炼了这么久，她对魔界的残暴已经相当了解，乍见吓了一跳，很快冷静下来，拔剑警戒。
　　等了片刻，没有异常。也没有冤魂。胡言放下心来，蹲下身细细观察。
　　越往下阴气越浓稠，看不见的水一般流淌。以此处的情况，胡言毫不怀疑，如果她死了，内息运转一停，恐怕即刻被冻成冰棍，躺个千八百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这具尸骨已经完全风化了，可见是死于很久很久之前，极有可能是鹘谣宫还没建成的时候。
　　但，若是如此，为何鹘谣宫会放任这具尸体躺在这里？
　　想不通。
　　她侧头研究了一会儿，发现骨头的脊柱断了几截，可能是摔死的。再多她也看不出来了，跺跺脚站起来。
　　把人尸骨看了半天，丢在这里说不过去。但她现在自身难保，没有余力将他带出去安葬。左思右想，胡言在锦囊中掏掏，摸出紫云修士的笔记。
　　这笔记防水，不知道防不防火，或许是紫云修士曾经施过术。她爬出泥坑的时候刚好飘过来，就顺便带上了。
　　凑在“灯”下翻了翻，翻到《太上洞玄灵宝天尊说救苦拔罪妙经》。胡言清了清嗓子，一张口，被阴气呛得连连咳嗽加干呕。
　　魔尊从她手里拿过笔记，扫了一眼：“没用。”
　　胡言忙着运转灵力逼出阴气，没办法说话，只能用疑惑的眼神询问：为啥？
　　魔尊把笔记合上往她怀里一扔：“你几时听说天尊能在魔界度人？”
　　胡言：……
　　有道理。
　　太乙救苦天尊“度化”栢慈的时候还得魔尊先把他扔出去。
　　此处实在太过阴寒，胡言不得不运转起心法，才能勉强不被阴气逼入丹田。修士没登仙之前需要呼吸，她才结丹中期，频率比凡人慢不了多少。一呼一吸，皆是风险。心法运转需要默念口诀，胡言不想再开口，只向尸骨拜了三拜，立刻转身向左侧的甬道攀上去。
　　不能再呆了，胡言定定神，转头对着美人哥哥用手指了指上方，示意她要飞了。旋即脚尖一点，纵风直冲上去。
　　这边的甬道不是笔直的一条，而是忽左忽右，甚至偶有下行。较之先前一路向下，此时的飞行难度更上一层。
　　转了几圈，胡言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下来，眼前一阵发黑，有晕眩的感觉。
　　眼见半空中胡言身形一晃，握剑的手垂下来，就要坠下去。魔尊掠身上前，一把揽住她。
　　胡言只强撑着神智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见是他，很安心的抱着剑昏过去。
　　魔尊没有兴趣乌龟爬，瞬息之间带着她移到了出口。
　　出口封着石板，上刻奇门阵法，开的方法不对就会触发种种机关。魔尊粗看一眼，发现有刀割水淹之刑等等，觉得很有意思。他没有开门，把胡言放下来，等她醒过来表演。

作者有话说

　　胡言：？做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