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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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君府很安静。
天色晚了，仙藤托举的巢如暖玉莹莹，流淌出温润的光。站在藤屋向上看，纠集的藤蔓融在阴影中，边界看不分明。像是一棵虬结峥嵘的树，枝干上结出大大小小的月亮。
香炉倒下来有半人高，青铜制成，两足，炉身刻满胡言看不懂的文字。一开始胡言以为有支架，眯着眼睛找了半天。
城君一家子妖修，没有点灯的习惯，府内没有任何照明设施。魔尊见她找得辛苦，召了簇光。胡言眯眼看过来，好奇道：“这是什么？”
魔尊把光“捏”成团状：“灯。”
“噢。”胡言点点头，没有深想。
地上一览无余，没有什么支架。胡言纳闷，两足炉子不倒就怪了，虽然你们是修士，也请你们尊重一下力学好不好。她弯腰抱炉子，没有抱动。
“运‘气’。”魔尊提醒她。
胡言深吸口气，再抱，纹丝不动。趴在上面想了两秒，恍然大悟，是运炁。调动灵力灌注四肢，轻松提起香炉，甚至还能转两圈。
小心翼翼挪到中央，胡言问：“对齐了吗？”
魔尊看看地下法阵，离固定两足的位置还差点：“左边。”
胡言依言挪了一小步：“齐了吗？”
“差一点。”
胡言又挪一点点：“现在呢？”
超过了。魔尊不耐烦了，直接把香炉定住：“齐了。”
胡言小心翼翼松手，两足香炉稳稳当当站在地上。胡言大呼惊奇，一蹦三跳跑到魔尊旁边一起围观：“哇！”
地上的法阵需要点燃香才能激发，是城君府的标志。有城君驻守的城池府衙香供不断。每月月初城君对香呈报公务，奏折自会递到落月峰，免了朝会的麻烦。
胡言一听说香炉如此重要，立刻颠颠跑来帮忙。城君的三公子岁昭救她一命，救命之恩不能不报。
她惊异之余，有些忧心：“城君竟然下如此狠手？打得香炉都翻了，未免太激烈了……”
“他揍儿子，你操什么心。”魔尊瞥她一眼：“岁昭不替你出头，不会挨这顿打。你担心，不如去替他。”
胡言立刻闭嘴。
救命之恩也得有命报，岁焱可是妖神，挨他一顿打直接原地飞升了。
城君出手，修士们纷纷回避。岁昭已经不知道被追打得飞到哪里了。胡言心中为他默哀三秒，开始研究怎么把香点燃。
胡言不会御火，在香炉里掏了掏，没掏到工具，有点犯愁。
月色空明，轻轻撞在藤树上，漾出水波般安静的纹路。胡言仰头，透过斑驳的藤影看向天空。月亮圆润完满，像一枚古朴的玉盘，安稳妥帖的放置在黑绸布上。
“我想把花珫带进鹘谣宫，”胡言望着月亮，突然说：“月圆的时候，鹘谣宫阴宫开。那个时候，离月圆不远了。即使还没到，我也有办法……”她背对着美人哥哥，慢慢地解释：“鹘谣宫阳宫是连环幻境，时间过得比外面快，进去之后，只要我拖住他——”她没往下说，懊丧地扯头发：“我知道很不光明磊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想法。”
“我知道了。”魔尊漫应一声，欺身上前。
胡言尴尬与羞愧交织，正绞尽脑汁组织语言，冷不丁被一股幽香缭绕，恍惚了一瞬，惊恐僵立——美人哥哥竟然趁她不注意，从身后揽住了她！！
然后拿走了她手里的香。
胡言捣鼓半天没点着的香，甫一到魔尊手中，立刻溅出暗红的星子，青烟袅袅升起。
胡言一动不动，脑子里还在炸着“天啊美人哥哥抱我了呜呜呜”“世界十大错觉之他对我有意思”“在城君府滚床单不太好吧”“呜呜呜呜此生无憾让世界定格在这美好的一刻吧啊啊啊”一类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魔尊对此已经有了相当的免疫力，只要她不在脑子里搞天人大战，他都可以接受。
他心平气和将香插进香炉，顺便递给胡言一个鄙视的眼神。
胡言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见他目光扫过来，炸毛一样跳开。
“你怎么点上的？”她心虚的转移话题，好奇地问。
“用炁催动。”魔尊将香拈住转了半圈，指给胡言看：“燃香的术法刻在香上。”他的手偏瘦，更显得骨节分明，线条流畅而有力。浸在月光里，晕出冷玉般细腻莹白的质感。他的指腹在香上抚过，暗红色的咒文一闪而逝，如同香灰上迸溅出的火星子。
胡言下意识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寒噤。
香燃起来，城君府愈加静谧幽寒。胡言无意识地拢了拢衣襟：“我们需要拜一拜吗？”
魔尊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严肃点头：“自然。香可通神，三拜九叩不可马虎。”
胡言没什么常识，对美人哥哥的指点深信不疑。紧张地拍拍袖子，对准正中端端正正跪下来。
就要叩下时，胡言动作忽而一顿：“那个、道友，”她心虚地问：“这是拜哪一位神仙？”
当然是本尊。城君是魔界的正规官员，岁焱这个泽渊的下属，名义上也是要向他汇报工作的。魔尊似笑非笑，和颜悦色道：“这里是魔界，你说呢？”
“啊——”胡言呆了呆，一溜烟爬起来，怂怂地躲到他身后：“那啥，我不合适，我跟尊上关系不好……不是，我长得丑尊上不喜欢……”她声音越说越小，局促地拉住他：“咱们不是城君，尊上何等尊贵，想来不是等闲之辈能打扰的。咱们就别凑那个热闹了。”
魔尊收了笑，面无表情看着她。
他正经时，反倒没有平时凛然的气势，慢慢显出这位魔界至高的尊神原本的姿态。他的眸光是沉寂的，一如魔界的夜幕，漆黑、浓烈、无边无际。他的身上甚至看不到普通魔神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杀伐戾气——只有亘古的冷漠、伶俜遗世的寂灭与荒芜。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尊以万物为刍狗，是天地间最公平的悲悯。他不仁，是天地间最本初的残酷。
他是不可致诘的道纪，是大道的无常。
尽管封印住神威，久居上位的威仪不是一朝一夕能掩盖的。魔尊只流露出一瞬，意识到胡言经受不住，立刻敛了气势。胡言仍被他看得心中一窒，惴惴低下头：“……我是正道修士，三清弟子，没得凑上去讨人嫌。”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魔尊收回视线，淡淡“嗯”了一声。
胡言不自觉松口气。
三根香摔断了两根，两短一长。胡言指了指左边鹤立鸡群的那根长香：“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魔尊没骗到她对自己磕头，顿时兴致缺缺：“不要紧，没人管。”
“……”
“……”
胡言狐疑地看向他。
魔尊顺口说出了真相，见胡言疑惑，毫不在意，随便编了个借口：“尊上很忙，不会注意细枝末节。否则岁焱哪里来那么大胆子一翅膀对着香炉招呼过去。”外域而已，夷一城又如何。
“……哦。”胡言想到那位活在传说中的魔尊，不知道说什么，干巴巴应了一声。
她现在名义上还是魔尊的后妃呢，没见到魔尊的莺莺燕燕，说实话心里是有点可惜的。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美人哥哥好看，胡言悄悄向美人哥哥看过去。接收到美人哥哥冷嗖嗖的眼刀，胡言赶忙扯了个欲盖弥彰的笑，讨好地牵住他的袖子：“道友，我们走罢。”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二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