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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城君府一派兵荒马乱。
      花珫走了,几个修为低的官员撑不住,直接晕了过去。衙役们稍微好点,也是两股战战,话都说不利索。
      岁昭粗暴地将胡言提进城君府,吩咐还能动的将其他人搬进来,又指使衙役去找医官。
      进入城君府,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巨大的巢只是外壳,内里又分为数个小巢,由仙藤交错托举成树的模样。巢莹莹闪烁,发出柔和的暖光。还有仙藤结成的藤屋,挂在外壳的壁上。
      结丹中期的修士,金丹不破,身体受伤很难死亡。岁昭根本不把胡言的伤当回事,随便踹开一间空藤屋,顺手把胡言扔地上。胡言的伤哪怕不治,躺个把月也能自行恢复。岁昭对此非常有经验,他被他爹揍得比这更严重的次数多多了。
      胡言原本有转醒的迹象,迷迷糊糊被岁昭一摔,干脆利落又晕了过去。
      柛看不下去了,将胡言扶上床。
      岁昭围观柛忙前忙后,又是把脉又是查探伤势。待柛忙完出来,岁昭揶揄道:“我先前被我爹从荧城打到重溟派山门,不见先生半点紧张。可见先生心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学生。”
      柛闻言看他一眼,又好气又好笑:“大公子难得回家一趟,您就在他的秘籍上画小鱼。城君三令五申让我看着您不许您惹事,我请罪还来不及,怎么敢再为您说情?”
      “我还不是见他太过古板——重溟派要把他教傻了,”岁昭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见柛面露忧色,转了话题:“虽不知垂英山的魔气因何人而暴动,但这位仙长迟迟不出面,显然是不愿摊荧城的浑水。花珫小儿给了我们三天时间,算算时间我爹也该回来了。只要稳住他三天,料他不敢在西界造次。”
      “慎言!”柛瞪他一眼。尊神们寻声赴感,伏阳君的大公子能这么乱叫吗?先前还是“小公子”,现在直接变成“小儿”了,越发没规矩。
      岁昭哼了声,对花珫的不屑溢于言表。
      “荧城到底不是西界属地,与在西界时不可同日而语。”柛忧心忡忡:“公子今日得罪了他,还是去重溟派避一避吧。夫人前些日子出关,念叨了大公子。公子不若替夫人去探望一二,也好尽尽孝心。”
      岁昭拧眉:“怕他做甚?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既做了城君,断没有弃城逃跑的道理。爹有要事离开,我自然要替他守好这城。我娘——”提到他娘,岁昭收敛了些,低声问:“我娘还是那样子?”
      柛点头。
      岁昭长叹一声,情不自禁道:“若是二哥在——”
      他止住话,怔怔看向高处莹莹的巢。
      他的二哥岁虞,惊才绝艳。三岁炼气,十岁结丹,三十六岁修出人身,百岁化神。那时他们随岁焱在生死域西界安家,魔神们与岁虞论道,没有一个不是交口称赞。岁焱的同僚甚至打趣岁焱:“你家岁虞,天纵英才。不出五百年,必定职务在你之上。你还是乘早告老还乡,免得以后向儿子行礼太难堪。”
      岁虞二百三十岁时,炼神还虚。不料最后走火入魔,狂性大发。那时岁昭一百七十五岁,刚刚结丹,连人身都没有修成,扑棱着翅膀挡在他面前。岁虞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的炁如烈日般灼人。他勉力控制住自己,向岁昭一笑,轻轻道了声:“莫怕。”握住光焰燃烧的羽剑,毫不犹豫刺向自己的心口。
      他亲手毁灭了自己的元神。
      一旦走火入魔,没有回头路可走。魔界不缺心性走偏的邪仙,外域走火入魔的魔修更是比比皆是。但,岁虞是何其骄傲的英才,怎能容忍自己被邪念吞噬神智。
      他宁可身死道消。
      若是二哥在,定不会纵容花珫为非作歹、鱼肉乡里。
      岁昭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心绪。
      九十九般无上法,一入垂英生死难。
      那一日后,岁焱便将他们送出了生死域。他娘大哀大恸,闭关数次,修为不进反退。
      “别打扰她。”岁昭低声嘱咐:“先生只管守好城君府。我去盯着花珫便是,定不会让他闹出大乱子,堕了西界的颜面。”
      柛欲言又止,看出岁昭去意已决,不再多劝,只道:“公子谨记:‘两虎诤人而斗,小者必死,大者必伤’。花珫跋扈自恣,公子务必避其锋芒!”
      “先生放心,我心中有数。”岁昭点头,低声念诀,形貌逐渐发生了变化。狭长的凤眼收束成水汪汪的杏眼,英挺的鼻梁塌陷下去,脸部分明的轮廓柔和起来,皱成可爱小巧的女儿家样貌。再一振羽衣,化成女修爱穿的明艳衣裳。须臾间,风流倜傥的城君府三公子变成了朱唇玉面的窈窕姑娘。
      “就说是——”岁昭以袖掩面,咳了两声,再开口时清冷的少年声音已变成了靡靡女声:“就说是,城君府的三公子忙于追查《七龙争與图》的下落,唯恐招待不周,令妾陪同公子游玩。”
      “……”
      万籁俱寂。
      岁昭用本音咳了声。
      “……公子的变化之术日益精进了!”柛如梦初醒,心悦诚服:“当真是,出神入化!”
      四周的官员衙役们俱是一脸震惊,吹捧他的话真心实意毫不作伪。
      岁昭的变化术是在生死域的时候跟一位精于此道的魔神学的,连他爹都不能分辨。他自然知道自己术法用得好,但是。。被人夸“变的女人太好看了公子真是牛批”怪尴尬的。。。岁昭敷衍几句,回头看了一眼高处的巢,毅然出了城君府,向花珫离开的方向追过去。
      *
      晚些时候,胡言悠悠转醒。
      伤处敷着浸了药的白纱,味道有些苦,但并不难闻。
      四周很安静,稍稍凝神,可以听见香灰簌簌落下的声音。
      身上没有任何疼痛,只是四肢酸乏得厉害。胡言小心翼翼探出舌头,在嘴边舔了舔——竟连嘴唇都长好了!
      碰到了覆在唇上的白纱,药味生涩,舌尖麻麻的。不是任何一种胡言记忆里中药的味道。
      胡言躺着没动,思考了一下,穿越和死了哪个可能性更大。
      白纱紧紧贴着眼睛,眼睛没法聚焦在这么近的地方,视线内一片茫茫的白。胡言又开始胡思乱想,是白色的纱涂了无色的药,还是有色的纱涂了白色的药。
      或者白色的纱涂了白色的药。
      一阵鸟雀扑棱羽翼的声音,胡言下意识屏息凝神。很快,意识到太过明显,又松了气,缓缓呼吸,做出熟睡的样子。
      没有任何人来打扰她,只是香燃尽了。婢女换了香,轻手轻脚退下了。
      胡言支着耳朵听了半晌,没听到什么异响,反而感受到久违的平静与安宁。
      她不再想伤几时好了、自己身在何处这样琐碎的事情,对花珫与鹘谣宫的算计也被抛在脑后。她的思维跳跃着,轻松的回想起来到这个世界后快乐的事情。认识了很多有意思的人,喝到了堪称天禄的美酒,大体是愉快的,她想。
      回忆着,情不自禁伸出舌头想在嘴唇边舔一舔,触到药味,舌尖又是一麻。
      她想得太过专注,竟没有意识到,一道人影遮住了投在她眼上的光。
      “言言,”那人开口,嗓音很清,尾音却带着点儿慵懒的哑。
      “别乱动。”他说。
      他的声音太好听,或者是因着目不能视,听觉的感受被格外放大。胡言在一瞬间想到了诸多“一望无际的冰上绽开的霜花”“万年清澈的湖水”“碧空下碎裂的玉”这样矫揉又带着点儿雀跃的私心的形容,无比自然妥帖地安放在眼前人的身上。
      噢,不能称之为“眼前”,在胡言虚无的白色世界中,他只有一个浅淡的影子。
      一个仅仅是影子,就能让胡言受到无比强烈的美学冲击的影子。
      她对世界所知甚少,还不明白,神明对人类的影响,远在五感能接受到的信息之外。
      他给她的感觉太过无害,以至于胡言无意识地先吹了一波彩虹屁,才慢慢想起来,他的声音,有一点耳熟。
      是……
      美人哥哥!!
      胡言立刻激动起来,什么“嘴唇受伤后遗症”登时抛之脑外,迫不及待要张口问几句。
      可他说过,别乱动。胡言才发现,自己一动也动不了了。
      一只手指轻轻抵住她的唇,带着点儿凉意,隔着纱,触感有些虚幻。
      “你这张嘴——着实该吃点苦头。”
      伶牙俐齿的,向来不肯饶人,这次总该长记性了。
      胡言立刻就要辩驳,偏偏说不出口,只得在心里不服气的大声逼逼。
      魔尊听着慢慢笑出来,将锦囊系在她腰上,放缓语调轻轻道:“睡吧。”
      睡意倏尔涌上来,胡言一秒不耽误,即刻会了周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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