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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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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淌过低垂的阔叶的脉络,刮出蛇行般的“簌簌”声。
月光从树冠与树冠的缝隙间挤进些许,落到地上时已不剩什么,反倒更显得四围林野诡秘幽寒。
水坑中隐约可见一具泥人沉沉浮浮。
泥人正在沉思。
-我怎么感觉不到水冷
-我死了吗
-伤口怎么他娘的不疼
-我低温症了吗
-大脑您行行好,待会儿我错觉变热千万别让我脱衣服
-我有四分之三的几率穿着衣服体面的去世
-不对……
-为什么我他娘的没有先窒息???
胡言:???
她后知后觉的想起了一个知识点:
紫云修士是水灵根。
紫云仙子是劫云化仙。
……
难怪紫云修士的笔记里没有任何避水的法术,这身体下水就像回老家。
……
现代文盲胡言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艹”。
她扑腾到坑边,抠着土壁浮上去,摸索着拔出一片法宝碎片,转到白天开工的地方,踩着水继续挖。
潮湿的泥土好挖得多,胡言精神亢奋,浑不顾身上的伤,拿出了拼命的劲头。
垂英山罕见的下了彻夜的雨。
胡言爬出来的时候,雨一秒不差地停歇了。她抹了抹碎片,将它递到枝叶空隙间,晓时淡色的天光将碎片映得清亮。
“好东西。”胡言夸它一句,而后随手一抛,立在原地无声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弯了腰,拍着大腿笑出了眼泪,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惊飞了林中鸟。
她抹一把脸,咳出混着血的泥水,指着鸟骂:“敢瞧你爷爷的热闹,吓的就是你!”
接着向天一比中指:“X你X!贼老天!”
脱离了封印,一呼一吸间,垂英山充沛的灵力缓缓流淌进干涸的经脉,四肢百骸都暖起来。胡言累到极点,向后一倒,幕天席地睡了。
*
雨后的垂英山显得格外苍翠。
胡言站在山腰,向上望见山脊绵延,直入云巅;向下望见漫山绿意,唯独左下缺了个口,露出清灰的影子,正是山脚下的荧城。
天生仙体到底和常人不同,一呼一吸皆是修行。她休息得大好了,经脉也没有先前的隐痛。胡言略有些在意,四处摸了摸,没发觉什么大伤,决定去荧城找个医生诊断一下。紫云修士毕竟是死了,且是自己散尽修为这样的罕见死法,造成后患倒也正常。
她一面调息,一面御风慢慢从树林上方掠过去。
垂英山有魔兽,实在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古神身躯化作的山脉,竟然如此毫无尊严。怎么说也是生长长恨仙草的地方,魔修们不意思意思,看顾一二吗?
胡言批评魔界已经十分顺口,当即又对魔界现状痛心疾首了一番,还不忘把罪魁祸首魔尊算进去。
看人家天尊多自觉,晓得自己对旁人影响大,纷纷另辟仙界。只有这个比不要脸,死皮赖脸呆在生死域霍霍其他生物。魔界天气不好有他八分功劳,剩下二分魔君们平分。
……也算歪打正着。
路过一条水渠,胡言驻足看了看。如今她浑身是泥,完全看不出来面貌。但她连清净咒都不用,更不会动手洗,掬一捧水朝天一浇,乐了一会儿,再向天比个中指,哼着歌走了。
已经可以望见荧城的城门门楼,却没见着一只魔兽的影子,胡言感觉自己十分有气场。
说起来这些魔修也很无聊,凡人建城需要城墙保护,你们魔修建个锤子的城墙。君不见南天门就一个光秃秃的门楼,单纯起个标志作用。魔界倒好,一座座城修得像模像样,搞得好像真的有用一样。
听说以前魔界也不这样,魔神们仙宫洞府各住各的,跟神仙们差不多随意。也就最近这些年,魔尊在落月峰上建起了宫殿,带起了一股建房子的狂潮。
呵呵,一群傻哔。
胡言成功死里逃生,这会儿狂的很。她不像一般人庆幸和后怕,反而觉得是靠她自己的才智与天赋,一时连老天都不放在眼里,看谁都是傻哔。
一个模样俊俏的小郎君领着两排魔修候在城门前迎接。胡言探究地看了一会儿,确认他们站的位置朝向正是自己的来的方向,于是按下风头表示尊重,也走过去。
岁昭一看清来人就想跑。
修者认人不是靠样貌的,何况岁昭是个妖修。尽管胡言身上泥糊得她亲妈都不认识,岁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用心险恶惦记他羽毛的小贼。
被巫迴掐脖子的地方尸毒还没好呢,早上刚上了药,风一吹凉飕飕的。
这时荧城的主簿柛已经面上带起了笑,领着众魔修迎了上去,还不忘踩岁昭一脚。大象一脚可不轻,岁昭呲牙咧嘴,表情扭曲地跟了上去。
胡言很是受宠若惊,行了个礼,话也说的客气:“诸位仙家齐聚于此,可是有什么大事?”
修道之人对俗世的诸多规矩看得很淡,形貌也不怎么讲究。正道好歹有斋醮等大事还需要注意一点,魔界却是根本毫无约束的。荧城因着城君岁焱是妖神的缘故,城中聚集的妖修较别处更多一些,其中不乏爱在沙土里打滚的族类。柛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对着泥人胡言一拜:“我等奉城君之命,在此恭候上仙。”
胡言愣了下。
此魔修的话透露出几个重要信息:
1、岁焱城君连夜离开了,否则不会让下属摆大阵势迎接,自己却不出面。
2、美人哥哥大有来头,连岁焱城君都不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这些下属才会如此谨慎。
3、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此妖大言不惭敢称上仙,脸皮与自己有的一拼。
……
胡言哈哈一笑:“不敢当不敢当,道友折煞我也。”
主簿与她对视一眼,露出你懂我懂的眼神,亦笑道:“垂英山异象凶险,道友全身而退即是大造化。假以时日,不愁不入天门。”
老娘才不要回天门城,胡言酸溜溜的心里哼了哼。她有心打探岁焱城君为何连夜出城,复又想到,若是荧城有大祸,一城城君不至于临阵脱逃,其他再要紧的事与她也没什么关系,遂摆一摆手:“我没见着异象,道友问我是不成了。我只晓得雨下的大,害我渡劫废了好一番功夫。”
渡劫?岁昭怀疑的打量她一番。这个人修几斤几两他是清楚的,断没有可能引发垂英山的魔气暴动,除非她干过特别伤天害理的事,劫数不再是磨练,而是报复性的索命。
……没准呢。岁昭摸摸下巴。这厮本就心术不正,还惦记他的毛。
人修真讨厌。
他思考的时候,胡言已经与柛你来我往商业互吹了几个来回,彼此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柛甚至把胡言送进城十来步,才依依不舍的回来。
岁昭不高兴了,诘问道:“柛先生明知她是个小贼,何须多费口舌?我看昨夜十成十是伏阳君的小公子闹出来的。听说他惯常喜爱扮作凡间纨绔胡来,稍有不顺意便叫倒霉修士丧命。”
“若真是那位,我等不过早死晚死的区别,公子速速离开便是。城君令我等候在此处,等那一个万一,您未尝不是。”柛叹息一声,望向垂英山。但见苍翠之上,云销雨霁,彩彻区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