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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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裕拍胸脯保证，一定多多了解凡间、争取早日做出正确口味的桂花糕，千恩万谢把胡言送出门。
胡言拎着一大盒被淘汰的“没有灵魂的残次品”，语重心长勉励他一番，又满口应承“一定继续帮你试吃”。
糕点能有什么正确的味道，新裕特意给先生做的糕点，心意十足，淮山岂会不领情。欺负妖怪可太好玩了，淮山说的对，做正道当真委屈了她。
喝够了酒须得出去玩，胡言向新裕打听到找乐子的好去处，摇头晃脑，一步三摆要去逛花街。
说是花街，更像城中宫阙。
宫阙有个诡异的名字，唤作“鹘谣宫”。
谈起鹘谣宫，不得不提一句荧城的前任城君栢慈。
逛花街也要有文化，否则会被小姐姐们嫌弃。胡言十分有经验，谦虚地请新裕详细介绍，务必让她透彻了解荧城文化，做到指一块砖也能讲出名头的地步。
新裕口若悬河，讲到桂花糕凉了还有些意犹未尽。八卦是很多物种共有的天性。
天下九分温柔水，八分尽入鹘谣城。
荧城的前任城君道号栢慈，别号“白面鬼”。他是魔界特有的一种名为“鸳鸯草”的植物修炼成的精怪，修为浅没什么本事时，专好变作各类美人勾引其他修士，（）时趁机夺人修为。可能是他的行为太让魔尊扫兴，证道之后落月峰没将他封入神籍。因此栢慈只能称之为魔，而非魔神。后来栢慈杀的人太多，花朵形状异变为人脸，脸的样子因见者而异，必定是最令人恐惧的那一张。鸳鸯草本是魔界少有的寓意极好的植物，出了这么个败类，可悲可叹。
话说回来，没被封神的栢慈心情如何可以想见。他行事愈发乖张，借城君之便利，在荧城中划出地界建起“鹘谣宫”，从各处掳掠来许多美人养在其中，供他享乐。众所周知，植物的花朵就是它们的（），没能封神的妖魔栢慈即使化作人形也不能幸免。不多时，他白面鬼的称号就在鹘谣宫的一众受害者中传了出来。
后来栢慈竟连魔界的小可怜们都看不上了，偷偷跑到凡间为非作歹，几次后踢到了铁板——太乙救苦天尊多如恒河沙数的仙灵化身之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郎君，被栢慈不小心给搞死了。
场面一度非常热闹。
栢慈跑回魔界想找师父避难，甫一踏入魔界境内，立刻被感知到仙界尊神动向后，舍弃春宵良夜、特意抽空铺张开神识、威压覆盖全魔界的魔尊当场抓获。从落月峰不给栢慈封神这一点，大概可以看出魔尊的态度：要不是担心打击魔修修道积极性，你丫早该自卷草席谢罪了。魔尊喜闻乐见、幸灾乐祸、毫不犹豫地把栢慈扔出了魔界。
倒霉的栢慈连师父的影子都没见着，还被魔尊的神威压个半死，直把地面砸出数十米的深坑，还在坑里滚了十几滚。没来及站起来调息，一道金雷从青华长乐界一路火花带闪电劈到他脑门，送他归西了。
噢不，严格来说，是劈尽了他的修为，送他重入轮回了。
不得不说神仙的道德境界真的格外崇高，发慈悲心救度一切苦难的太乙天尊更是其中翘楚。栢慈这等败类，鸳鸯草们都恨不得当初没开花，不给他娘授粉的机会。太乙天尊被毁一具化身，却还是留了他魂魄，给了他来世洗心革面重新做草的选择。据闻，魔尊得知此事后写了一篇措词严厉的檄文寄到青华长乐界东极妙严宫，义正言辞谴责太乙天尊干涉魔族内政，导致正义没有得到声张。中心思想是嫌太乙天尊下手太轻，对不起他特意腾出的看热闹时间。
……妙严宫没有任何回应。
你以为救苦救难很简单吗？人家太乙天尊很忙的，没空理这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活祖宗。
落月峰统领魔神，正规编制只纳入生死域内的神，其余妖、魔、邪仙等没有封神的平民属于给面子顺便管一管。仙界同理，编不进神官的散仙们，天庭也管的很少，行走在凡间的地仙人仙们更是自由。如今细论起来，魔界甚至还比仙界更积极一点，部分魔神会指派座下弟子坐镇外域，避免大规模的死伤发生。
栢慈滚蛋之后，荧城的城君位置空了下来。鹘谣宫的美人们安置成了大问题，前任城君又是被一位天尊劈了，没人想接烂摊子。不接就不接，外域的荒城不少这一座，魔尊根本无所谓，神仙们可不用担心贼寇占地为王。荧城无主状态持续了近二十年，才被岁焱捡了便宜。
当初不少美人选择留在荧城，二十年来各自形成几股势力。岁焱出任城君只图个方便，为与还没证道的家人团圆，没有必要为难他们。上任后，岁焱将原先鹘谣宫的地盘划拨出来，仍给愿意留在荧城的美人们居住。
胡言抱很高的好奇心走了，毕竟若真如新裕所说，鹘谣宫可是荧城平均颜值最高的地方。
入口很显眼，是一根约莫二十米高的蟠龙柱，雕着一只琉璃彩鳞、金爪银须的无眼龙。胡言远远望见，喜形于色，小跑着赶过去。绕着蟠龙柱正转三圈反转一圈半，手拍龙尾喝一声“开！”。只见空中幽光乍现、法阵光纹闪烁，一座空中宫阙悄无声息浮现在离地面十丈高的地方。
一道荧光铺就的阶梯垂放下来，胡言检查一遍封印自己气息的术法，把桂花糕揣进怀里，手脚并用爬上去。
登上台面，只见雾茫茫一片，遮住城内景象。这是一种很简单的障眼法，防君子不防小人。照胡言看来，更多是为营造气氛所用。
入城费一块上品灵石，收费的是荧城公务员，挂着城君府的牌子。这一块上品灵石便是提前缴税了，入城之后诸多花销，皆归各个商家所有，荧城不再过问。
白玉砌成第一道门楼，石中敛着流云般的絮影。胡言抬头望向正上方的牌匾，原先的“鹘谣宫”三字已被换下，如今是颜筋柳骨的四个大字：小南天门。
好大的口气！
胡言交了门票钱，迫不及待走进去。
雾未散尽，先闻歌声。
不知哪族善歌舞的妖修，软语清唱着一支凡间的小调。暖风轻拂，雾里渐显出她娇俏的容颜，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唇齿起阖间，听得她漫漫唱到：
“金凤邻铜雀
漳河望邺城
君王无处所
台榭若平生
舞席纷何就
歌梁俨未倾
西陵松槚冷
谁见绮罗情
……”
胡言听不懂妖修特有的婉转腔调，也没听出这一首她曾读过的《铜雀妓》。
她痴痴望着这繁华盛景，贪恋地用眼将每一处都收藏进心底。
一曲罢了，台下人高呼喝彩，她也跟着拍手，叫道：“好！唱的好！”
栢慈在时，人常道，天下九分温柔水，八分尽入鹘谣城。
栢慈去后，人又道，太乙显仁降恶鬼，未若鬼首镇群豪。
鹘谣城中的美人们，此时是受害者，但他们上一刻或许还提着屠刀，刀尖滴血。而下一刻，他们依旧会举起刀。
魔界没有善良。
为了让胡言玩得尽兴，有一句话新裕没有说。
白面鬼会照出人心最恶的样子，鹘谣城会映出人心最渴望的样子。
——什么是凡间？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