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归》君颜欢

5、夜探 看热闹

　　回到龙王庙，两人立刻感受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花叶和陈缈面面相觑，在她们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有人来过。环顾一周，花叶朝绿荫掩映下的正房看去，那间小院里最大的房间似乎被人动过。

　　陈缈轻巧地跳上台阶，蹑手蹑脚轻轻一推，房门应声而开，探头探脑朝里面瞧了一眼，脸上霎时带了怒气。花叶见状，前去一望心下了然。原来这间房里，不知何时已被人捷足先登，抢先占了去。原本空旷简陋的房间，布置得干净整洁，帷幕被褥床帐茶具应有尽有，甚至桌上还摆了笔墨纸砚，盆景兰草，墙上挂了雨后春山图，窗前的瑞兽香炉里还燃着祛湿除霉的熏香。

　　她们才离开不过一个时辰，这里就被人安排得如此周到，令人咋舌。花叶轻叹口气，退了出来：“阿缈，咱们去住厢房好了。”
　　陈缈有些不甘心，这房间是走之前她早就看好了的，怎肯轻易被人抢了去，还是素未谋面的生人：“之前这里明明没有人的，再说，这院子还是咱们打扫干净的，太欺负人了。”

　　花叶看了看天色，摇摇头：“一间房而已，阿缈，咱们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陈缈猛然想起在茶斋听到有关将军府的事，不悦的撇了撇嘴，无可奈何地作罢。
　　入夜，将军府。

　　靖安将军回京途中，被盗匪截杀的消息传回都城，朝野震惊。此时老皇帝缠绵病榻，有心力。监理国事的三皇子下命彻查，同时增加了将军府的守卫以示安抚。此时的将军府，守卫森严，府内灯火通明，而正厅下乌压压站了一院子人，俱都凝气屏神，望着供桌前施法念咒的周天师。

　　须臾，周童朝廊檐下微微颔首示意，老夫人心下焦急，询问道：“如何？”
　　周童道：“府中有狐妖作祟，是以家宅不宁。”
　　老夫人闻言，一拳锤在扶手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顿了顿，命近旁的贴身侍婢道，“去，去把那个女人给我叫过来。”

　　那侍婢面露难色：“回老夫人，将军有命，无事不得惊扰陈姑娘。”如有违者，要被赶出府去的。
　　老夫人怒目：“这个府，老身还做得了主。”

　　此言一出，侍婢浑身一震，心思不由转了几转。眼下将军虽在府里，但迟早总是在外的时候多，这将军府，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老夫人当家，以后则是少夫人。想起现在住在梅香苑的那位表小姐，侍婢眼光闪了闪，快步离去了。
　　老夫人心中冷笑，威严的扫视一周，面上浮出少有的狠戾之色。

　　皓月当空，屋脊上的花叶看到这一幕，不禁皱了眉。这时，却听到不远处有人轻叹：“有母如此，也不知你这一世是幸还是不幸？”
　　花叶转头，诧异道：“颜道兄？”

　　此时此刻，一丈之遥，跟她一样趴在屋脊后观看院中一幕的那人，玉簪白衣，眸色深邃，人和说话的语气一般轻轻淡淡，不是失魂林中的颜子清颜道兄是谁？
　　颜子清对她报之以一个噤声的手势：“姑娘别来无恙。”
　　陈缈看看颜子清，再看看她：“你们认识？”

　　花叶将途中被困失魂林，偶遇颜子清的事三言两语交代了一番。忽觉身旁有人靠近，转头一看，原来说话间颜子清已蹑手蹑脚的跟了过来。陈缈瞅瞅他，嗅了嗅鼻子：“你在这儿干什么？”
　　人长得挺好，嗯，也没有妖气。看来要么不是同道中人，要么就是法力高出她太多。陈缈识相的往花叶怀里躲了躲，斗不过的人她一向是惹不起躲得起。

　　颜子清云淡风轻：“看热闹。”
　　这时，院中一阵响动。先前那侍婢回转，身后跟着一位身着紫裙的美丽女子，那女子半低着头，体态轻盈，行动间衣带随风飘动，即便未施粉黛，依稀可看出那是一个堪称绝色的女子。看到来人，花叶和陈缈对视一眼，不禁动容。

　　这美丽倔强的女子，正是六百年前为了秦宛，不惜跟家族反目的陈姝。
　　见陈姝来到，老夫人吹了吹手中的热茶，冷冷抬眼：“陈家姑娘，徐春年少被你迷惑，老身可不糊涂，今天当着周天师的面放你一条生路，若你肯自行离去，往日之事皆随风散去，一概不究。若你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就别怪老身不留情面。”

　　陈姝孤身一人站在人堆里，她上前一步，周围人就退一步，俱一脸戒备的望着她。陈姝仰着头，面色平静，不卑不亢：“陈姝不明白老夫人在说什么。”
　　“妖孽”，老夫人猛地将茶杯摔在陈姝脚下，“你迷惑徐春，毒害阿棠，害得我徐家鸡犬不宁，母子失和。若不是看在你父女对我徐家有恩，老身定留你不得。既然你不愿自行离开，就休怪老身心狠，为了春儿，我这个恶人不做也得做。”

　　陈姝楚楚抬头：“徐将军，他知道么？”
　　“哼，这个你不需要知道。”老夫人嫌弃的挥挥手，对着周童示意：“一切有劳周天师。”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颜子清凑过来，低声道：“你帮哪边？”
　　花叶反问道：“颜道兄要帮哪边呢？”

　　颜子清望了望一院子人，好整以暇：“我曾与徐将军有过一段渊源，此行也是为此而来。不过，眼下既然徐将军不在，我也实在不好插手。”
　　言下之意，就是他不管了。花叶心里稍安，她可不相信大晚上的，颜子清蹲在别人屋顶上半天，就是为了看一场热闹。不过既然他言明不会插手，姑且相信他一回。花叶朝颜子清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与此同时，周童祭出缚妖索，动如灵蛇般的缚妖索循着妖气，闪电般呼啸着朝陈姝所在的地方疾驰过去。其实依着他本来性情，周童定是会使出斩妖剑永除后患，可是就在一刹那，脑中不知怎的飞快的闪过一个柔柔弱弱的身影，鬼使神差的竟然放出了缚妖索。斩妖剑斩妖除魔，缚妖索却不会伤害性命。周童心中气恼，一时竟怔住了。

　　倒是陈姝，在看到缚妖索那一刻，脸色却变了变。眼看着缚妖索近在眼前，却忽然在她身前打了个旋儿，朝另一个方向飞去。众人哗然，忽然看到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狐狸从漆黑的屋顶上跳了下来，落在人堆里，左冲右撞，人越多越往哪儿钻，边跑边口吐人言：“周小道，你个没良心的，我狐族好生款待你师徒，你竟然恩将仇报，要取我等性命。”

　　将军府众人惊了，他们听到了什么，虚云宫竟然跟狐妖有勾结？纷乱时，只听那小狐狸又道：“老夫人，我只不过肚子饿了，来将军府讨着吃食，上天都有好生之德，你怎么找了道士来捉我。上次那道长见我可怜，放我一条生路，已是好生规劝你，想不到你仍执迷不悟，我置我于死地。”

　　“你既想要我的命，那就来拿吧。”
　　小狐狸说着，便一溜烟朝老夫人身上撞了过去。缚妖索只认妖气不懂避人，慌乱中已误伤不少闻讯赶来的侍卫下人。缚妖索不伤人，但毕竟是一件仙器，风驰电掣之间不免磕着碰着。眼下见小狐狸冲老夫人处冲去，众人皆大惊失色，慌作一团。

　　周童见状，只得大喝一声“收”，将缚妖索收了起来。
　　随即拔出斩妖剑，对着陈缈气急败坏道：“你……尔等竟敢来人界？”

　　陈缈龇牙，望着一院子人仰马翻甚是得意：“怎么，就许你去妖界，不许我来人界啊？”眼角忽然瞥见月色下一只翩然飞过的蝴蝶，顿时眯了细长的狐狸眼，意有所指道：“居然还拐了桃花渡的小妖回来，啧啧，小道长孺子可教也。”

　　周童听她在人前一通胡言乱语，早气得脸色青白，嘴唇发抖，长剑一横，顾不得陈姝，便冲着碍眼的小狐狸扑过来：“找死。”
　　陈缈见他上当，冲花叶使个眼色，转身朝府外跑了。周童被气得失了理智，身影一晃，也消失在夜幕里。

　　花叶欲起身，被人一把按住肩膀，颜子清冲她摇了摇头：“快看，收拾残局的人来了。”
　　一片狼藉的院子里，将军徐春一身戎装，刚从宫中回到府中，便看到啼笑皆非的一场闹剧。他看了看立在角落里低头不语的陈姝一眼，走到母亲跟前行了个礼：“母亲受惊了。”

　　混乱中，老夫人受惊不小，此时见儿子站在眼前，不禁悲从中来：“儿啊，娘都是为了你啊。”
　　“儿子明白。”
　　可是眼下已十分明白，诚然府中是有妖邪作祟，但那个人，决不是陈姝。

　　徐春命人将老夫人搀回房中歇息，亲自收拾府中乱局。而陈姝转过脸，望着屋脊上阴影里的花叶，眼中流露出惊讶感激欣喜担心等复杂神色。自走进这院子，她直觉心中不安，不曾想，千钧一发之际，竟然是自家阿妹冲了出来替她挡过一难，更没想到，阿叶居然也来了。

　　如此也好。
　　六百年了，她也很想念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