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人归》君颜欢

3、碰壁 被盯上了

　　半月后，花叶来到了无妄山。
　　层云缭绕，急湍飞瀑。花叶以为会看到一层层宫阙掩映重叠，数不尽的琼花玉树，亭台仙阁。可眼前殿宇规模制式，却很是古朴简单，若仔细看去，跟桃花渡的茅草竹屋竟有几分异曲同工的相似。
　　而且，她竟然有一种无端的莫名熟悉之感。

　　山上鸟鸣鹤唳，紧闭的宫门前有一处温泉，静水无声。
　　花叶走近温泉，白玉砌成的一丈见方的池子清澈见底，水上笼着一层朦胧的雾气。上山的路上，处处可见这种温泉汇聚成的流水，或深或浅，漫山遍野。因此无妄山终年四季如春，鲜花繁盛，薄雾缭绕。这一点，是季节分明的清梦山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可是，清梦山群妖终日打闹，人间烟火气息浓重。这个地方，似乎太过清静了。

　　一路行来，没见到半个人影。
　　正待举步上前叩门，刚靠近宫门，就听见一个小童的声音凭空道：“山中无人，请仙友改日来访。”
　　咦？
　　花叶四下里望望，没有看到一个人。便道：“小女乃清梦山人氏，有要事求见仙君。”
　　这时，那小童的声音又响在耳边：“山中无人，请仙友改日来访。”

　　一模一样的话，分毫不差的声调。
　　花叶心中一动，抬头望向宫檐，一只黄鸟停在那里，正用一对黄豆般大小的鸟眼，直愣愣的瞪着她。花叶冲它招手：“小黄，下来。”
　　小黄？黄鸟骄傲的翻了个白眼，没搭理，不跟她自来熟。
　　花叶继续哄骗：“小黄乖，待会姐姐给你捉虫子吃。”

　　黄鸟不为所动。它是一只仙禽，平日饮露珠喝琼浆，不吃虫子。
　　套近乎不管用，足见这是一只十分高傲的鸟。花叶只得放弃：“小黄，请问仙君何时回来？”
　　黄鸟硬梆梆道：“仙君未曾告知。”
　　“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

　　跟只鸟儿大眼瞪小眼对答半个时辰，一无所获。花叶只得败下阵来。其实眼下无妄仙君的下落并不难猜，只是她没有料到会这样快。还是，她来得太迟了？回想起这半个月来的经历，花叶摇了摇头，一言难尽。下了无妄山，花叶思索良久，决定去往人间界。
　　花叶走后，从山岩后转出一个人，身后跟着四个侍女。
　　女子身着七彩锦衣，体态轻盈，神情倨傲，手中拿着一把镶珠嵌宝的短剑，华裳璀璨明艳照人，便是身后侍女亦是衣着不凡，默默跟在身后，个个噤若蝉禅，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去查一查，她是什么人，来无妄山做什么？”
　　“是，三公主。”
　　容琅是凤族的三公主，凤王容望最小的女儿，也是如今天后容光的亲妹妹，身份尊贵。侍奉的侍女不敢怠慢，当即领命，匆匆去了。见容琅仍驻足不前，若有所思的模样，阿婵疑惑提醒：“公主？”

　　容琅方才回神，摸了摸自己心口处：“阿婵，为什么我一见她总觉得似曾相识，你有没有觉得她很像一个人？”
　　阿婵从小侍奉在容琅身边，深知她的性情，容琅之前悔婚的事她也是唯一一个知情却仍被留下来的人，平日里察言观色小心翼翼。此时，听她自己主动提及这段她引以为恨的往事，不由变了变脸色，斟酌道：“应该，不会这么巧。公主近来忧思重重，许是看错了。”
　　“或许吧。”

　　容琅正了神色，抬眼看向远方：“可是半月前乾坤镜破除封印，至今不知下落。他那里知道了，恐怕以后的日子会更不好过。”
　　“三公主”，阿婵紧张地望了望四周，“请慎言。”
　　容琅笑了笑，不屑地看了看那守门的黄鸟，道：“一个小小畜生，竟将我挡在门外数次，本公主迟早让它好看。”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如果仙君此番离山，若是去云游也罢就了。若是再想插手乾坤镜的事……”。

　　一万年前，因为无妄仙君贸然插手清水龙王之事，已经惹得天君不快，这事闹得天界人尽皆知，以致于本来就门可罗雀的浮尘宫，万年来居然无人问津。阿婵心中暗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劝慰：“公主多心了，仙君心怀众生，不会这般想不开的。”
　　容琅叹道：“便是想不开我又能怎样，”接着似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娇艳的脸庞复又明媚如春，“若是他真要插手，我凤族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少不得要替天君分忧。”
　　花叶去了人间界，来到周国。

　　比起周边的小国，周国可算得上一个人杰地灵，物埠人丰的大国。而此时的周国正处于战乱之中，境内百姓水深火热，人妖并行，实是热闹得很。
　　这一日，花叶正走在僻静的山道上。身后行来一辆马车，径直越过她去，停在路边。花叶不禁抬脸。果然，下一刻，车上竹帘被一张毛茸茸的脸拱起一角，露出一只狐狸脑袋，冲她嚷道：“阿叶。”
　　那竹帘背后的脑袋正是陈缈。

　　跳上马车，陈缈落回座上，花叶注意到布置得很是舒适宽敞的车厢里，还懒懒的倚着另一个人。那人是个年轻男子，一把折扇横在手中，眉眼狭长，鼻挺如削，嘴角似翘非翘，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邪气，花叶脸露诧异：“二哥？”
　　这人正是离家出走五百年的陈暖，陈缈的二哥，一只醉心医术更深谙毒术的白狐狸。
　　花叶望望两兄妹，最后把目光转到了陈缈身上：“你二哥去接你的吗？你们要去哪里？”
　　陈缈看了看她二哥，吐了吐舌头：“他去接我，怎么可能？”

　　花叶更奇：“怎么回事？”
　　陈缈埋怨道：“还不都是因为你。”
　　原来，自那日后，花叶就萌生了要离开桃花渡的想法，并默默盘算着怎么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这一切，却没有逃过陈缈的眼睛。陈缈与她一起长大，自小形影不离，又喜欢热闹，与沫沫可算是臭味相投，一拍即合。花叶那晚离开后，陈缈先去逼问了沫沫，得知墨炎的动作，又偷看了花叶留给陈熙的信，于是也偷偷跑下了山。

　　没想到，出了清梦，不仅没找到花叶，还迷了路。于是一通乱闯，结果因祸得福，竟然遇到了去大隐山采灵药的陈暖，把她捎带回来，更巧的是，回程的路上，竟然碰上了花叶。
　　说完一番话，陈缈摇摇蓬松的尾巴，得意洋洋道：“我的运气可真是好。”
　　话音未落，不料身后有人冷哼一声，懒洋洋道：“何以见得？”

　　陈暖睁开眼，伸个懒腰，似笑非笑觑着他五百年未见的妹妹，一张利嘴丝毫不留情面：“阿缈，过了五百年，你仍是这副不上进的样子。莫说是阿叶，如今就连年纪最小的阿茵也已修炼成人了吧。我若是你，早该一头碰死了，哪还有脸大言不惭，说自己运气好。”

　　陈缈自幼就被她聪明绝顶的二哥数落，二哥离开后，又日日被朝暮嘲讽，早就练的皮糙肉厚百毒不侵，此时听了脸不红心不跳，不恼亦不怒，回嘴道：“你以为人人都像你，五百年就成了精，我修不成人又怎样，还不是照样活得开心自在，这一点你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而且我也一点也不羡慕你。你有你的机缘，我有我的活法，你凭什么说我，哼。”

　　“阿缈，二哥奉劝你一句，入得人世，自己最好要有拿得出手的本事，不是每次你都能那么幸运，恰好能遇到能帮你的人。人，要想活得好，最终都得要靠自己。”陈暖恨铁不成钢，一字一顿咬牙切齿。陈缈从小不服管教，甚是让人头疼，也不知道这几百年陈熙都是怎么照顾她的。
　　陈缈不以为然：“可我不是人，我是一只狐狸啊。”

　　陈暖被眼前不开窍的榆木脑袋气得干瞪眼。花叶见状，岔开了话题：“二哥，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周国国都，华安城。”
　　“啪”的一声，折扇一合，陈暖自顾歇息，不再理会半路捡回来的两人。
　　这段日子，花叶将周国偏僻山岭转遍，没有听到一点关于乾坤镜的下落。此时正巧遇到陈暖，心想着不妨去繁华之地碰碰运气，兴许能有意外收获。陈缈只要有人陪着，去哪里都无所谓。她的家事不便将陈缈牵扯进来，但若是有陈暖照顾她，那又另当别论。

　　主意已定，花叶心中大定，便一路随着陈暖来到华安。
　　华安城有六街两市，城里万户千门，熙熙攘攘。马车行到城中最繁华的一条街，街上位置最好的一间铺子前，停了下来。一人一狐随着陈暖下了马车，花叶抬头，便看见铺子牌匾上三个飘逸出尘的大字：长生渡。
　　这是一家医馆。陈暖见馆内一切如常，满意的点了点头，大踏步走进医馆内。小秋和小冬忙着把药材搬进门去，又将马车赶进后院。陈缈在清幽雅致的后院里窜了几个来回，新奇不已。

　　“阿叶，阿叶，这里有房间，你想住哪一间？”陈缈冲着回廊下的一排厢房举了举爪子，眼珠晶晶闪亮。
　　花叶也看到了，但往四下里瞅了瞅，迟疑道：“二哥还没有来，我们还是听他的吧。”一路冷眼旁观，花叶心中忐忑，陈暖对她们俩人的态度晦暗不明，但更多的时候，陈暖恐怕是在后悔自己捡回来了两个麻烦吧。毕竟，在桃花渡的一千多年，陈暖的性子一直都让人捉摸不透，跟谁都不算很亲近。

　　陈缈一愣，脱口而出：“怎么，难不成他还不让我们住啊。”
　　然而，紧接着，她就听到她二哥在身后道：“那你凭什么会以为我会让你们住在这里？”
　　陈缈望着一副理所当然的亲二哥，一脸不可置信：“陈暖，你莫不是真要赶我跟阿叶走，你是我亲哥吗？”
　　陈暖理直气壮，一点也不心虚：“不是。”

　　陈缈噎住，呆了一瞬怒不可遏：“没人性。”
　　陈暖不理会她，对着花叶道：“阿叶，我这里人多口杂，你跟阿缈在我这里多有不便。我这里有一个去处，指给你们听。城西将军府里，住着一位故人，你们可去寻她。往后的事，不须我多说，你们见着她，自会明白。”

　　“阿叶，这是我亲二哥吗？”站在长生渡外，陈缈犹未回神，五百年音讯全无，她二哥好像更冷血了，六亲不认到令人发指。
　　花叶摇摇头：“如假包换。”
　　此仇不报非君子，陈缈恨得咬牙切齿：“陈暖，你给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