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光]致我最亲爱的吸血鬼》枪杀玫瑰

73、返乡

　　总算是甩掉了那群粘人的跟屁虫，盖勒特带着阿不思朝冰原的更深处走去，茫茫雪地里只能看得见彼此二人，顿时便觉得身心舒畅，连头顶的天空都蓝上了几分。

　　走了没多久，天上又飘起雪，白蒙蒙的一片，雪花落在两人头上，渐渐隐去他们本来的发色。“冷吗？冷的话我们就先回去吧。”盖勒特看阿不思只顾着伸手去接落下来的白色冰晶，牵过他早已被冻到红透的小爪子，放到嘴边哈着暖气。

　　“一点也不冷。”阿不思连连摇头，眼睛笑成弯弯的残月，里面的湛蓝清冽到足以摄人心魄。他垂眼望着指甲盖上的棱形雪粒，仿佛在品鉴世间最完美的艺术品。“真美啊，天父在创造世界前一定是个浪漫的诗人。”

　　盖勒特被阿不思的猜测逗得“噗嗤”一笑，“我认为你说的很有道理，阿尔。但在天父创造完世界后，恐怕他就没法再当个诗人了。”

　　“这是为什么？”阿不思觉得有些不解。

　　“诗人的创作往往都来源于某一刻灵感的迸发，也许天父曾经在创造十天的万物时也是这样的。但这些被他创造出来的成品却不是书页上的文字，他们是活动着的、变化着的，还会通过结合创造出新的生命，生生不息。既然世界是由天父创造出来的，那么他必然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既然有责任就不可以感情用事，而没有哪一个诗人可以在百分百理性的支配下继续他的创作。”

　　他的这一番解释的确颇有说服力，阿不思点头，心里生出一点怅惘，“那一定会很难过吧，明明是从自己手下诞生出的生命，却必须要以旁观者的身份去评判。”

　　“毕竟是天父么，肯定和我们不一样，也许他自己并不觉得遗憾呢。”他拍拍阿不思的白色脑袋，一层薄薄的白雪应声抖落。“哈哈，你这样看起来真像个圣诞老人。”

　　阿不思怔忡了一秒，笑着弯腰团起雪来，接着他起身把手里的雪球往盖勒特嘴上一拍。“你才是白胡子老头呢！”他朝着下巴白花花的恋人发出报复性的笑声。

　　盖勒特感觉自己嘴角冰凉，纯白的冰晶黏在皮肤上，产生出一种刺痛。他大笑着把身边的阿不思扑倒在雪地里，用自己的下巴摩擦对方的脸颊。在这片无边无际，苍茫到纯粹的冰原里，盖勒特宽阔的背脊为阿不思临时搭建起一座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世界。

　　淋漓汗水顺着脸庞到脖颈的弯弧滑下来，在落地的瞬间冻结成滚圆的冰珠。冰冷到极致的世界里，只有他们的身体正在沸腾，静持万年的纽蒙迦德，只有他们属于彼此的那两颗心脏，跳动起对来日的希望和期许。

　　“我们得回家了，阿尔。”盖勒特搂起身下气喘吁吁的少年，帮他穿好衣服，系上腰间的纽扣，天色渐渐暗下来，灰色的阴影从远方笼罩过来，北地的气候不比南方，一旦有天黑的征兆，那么从白昼至黑夜不过就在扎眼间。他们最好得趁着最后的光亮，赶在会令人迷失方向的夜晚来临前回到学校。

　　“先等等。”阿不思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他推开盖勒特朝更远的地方飞去，落地后匍匐在面前的悬崖下，朝脚下的深渊不住张望。“怎么了？”盖勒特也飞到他身边，害怕阿不思会不小心失足摔下去，便用手紧紧把他搂在怀里。“下面应该就是纽蒙迦德的边界了，平时母亲不让我们来这里，说是容易迷路。”

　　“下面是有什么危险吗？”阿不思问。

　　“那应该没有，否则学校一定会派人在这里围上栏杆。”盖勒特发现阿不思似乎对悬崖下面的深渊格外好奇，“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他的确是发现了什么，而且还是极不寻常的发现，阿不思点头，“我闻到从下面飘上来一种花香，应该是玫瑰。”

　　“不可能吧！”盖勒特惊呼，“这儿怎么可能长的出玫瑰。”不要说是这样人迹罕至的边界，即便是学校里，也很难养活寻常耐寒的绿植，更何况是如此娇嫩的玫瑰。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这味道确实是和玫瑰一模一样。”阿不思缩了缩身子站起来，牵住盖勒特的手，“也许是大天使长和力天使种在这儿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不急，我下去看看，你在这等着我。”盖勒特张开羽翼，不由分说便纵身飞下悬崖。

　　那深渊不知何处才到底，阿不思趴在悬崖边张望着，少顷便看见崖底闪出熊熊火光，原本淡薄幽远的花香气霎时浓烈起来，萦绕于四周的空气，仿佛一直透进骨子里。再没多久，他看见盖勒特从悬崖下飞上来，手里捻着一枝玫瑰。

　　“是黑玫瑰，被人用法术冰封在了悬崖下。”盖勒特把那支黑玫瑰递给阿不思，“估计是母亲种在这的，纽蒙迦德只有他一个人有这样厉害的法术。”

　　想起刚刚盖勒特点起的那团火，阿不思心里隐隐担忧，“你没将那些花烧坏吧？”

　　“没有，我的龙火只融化了一小块冰层，不然也取不出冻在下面的玫瑰。”盖勒特解释道，旋即又抱怨起来，“哼，我不顾危险地跑去悬崖下面给你摘花，你倒好，不担心给你摘花的人，反而担心起花来。”说罢，他将头扭到一旁，不再讲话，也不去看阿不思。

　　阿不思哭笑不得，“你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你都不知道刚刚你在下面的时候我有多担心。”

　　“真的吗？”盖勒特叉手瞄了一眼阿不思，又瞬间转移走目光。

　　“真的。”阿不思搂住他的腰，使劲蹭了蹭，“我真害怕你出什么意外，哪怕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这个念头只要从脑中闪过，即使一秒钟都不到，我也怕极了。”

　　四下都是静静的，黑暗里只听得到阿不思的声音，还有他轻轻的呼吸，盖勒特忽然笑起来，“那我要真的回不来了，你怎么办？跳下来殉情吗？”

　　他说话越发口无遮拦，阿不思气的对他背上狠狠锤了一下，“哪有你这样咒自己的！我真的要生气了！”

　　“我是说假如嘛。”盖勒特捉住他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暖着，“现在天国这么太平，又不像我母亲那个时代，兵荒马乱的，我们能出什么意外。”他说着，伸手刮了刮阿不思的鼻子，“所以你就别再胡思乱想了，就算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让自己出任何意外的。”

　　两个人的手十指相扣，瑟缩在小小的口袋里，很快就变得汗津津的，滑腻感充斥在他们的肌肤上，却没有一个人舍得将手松开，哪怕只是一点。

　　*
　　阿伯纳西一直等在校门口外，看着好不容易回来的两个人，这才勉强松了口气，“你们两还知道回来啊！盖尔，教授正四处派人找你呢，还不快去！”

　　“找我？”盖勒特心里泛起嘀咕，难不成米迦勒是发现了自己在悬崖底下搞得破坏？应该不能吧！虽然他是天国最强的天使没错，法力也不至于厉害到这种程度，连数百里之外发生的事情都能感知到。“知道了，你先陪阿不思去食堂吃晚饭吧。”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阿伯纳西，盖勒特认为这次对他的惩罚着实轻了些。

　　下次该让他裸奔二十圈才好。

　　米迦勒的办公室里依然是静悄悄的，壁炉里燃烧的松枝被他用法术阻隔住，那一点“噼啪”声几乎微不可闻。盖勒特踩着皮靴走进来，只觉得自己破坏了这份宁静。“怎么了，母亲？刚回来就听说你要找我。”因为心虚，他的态度倒比往常殷切了不少，提起见底的茶壶便往里面重新续了水，又跑到米迦勒身后给他捏肩捶背。

　　“我找你过来可不是为了你。”米迦勒却叹了口气，把手覆在盖勒特的手背上，“虽然你父亲一再劝我不要太约束你，但我到底还是放不下心。”

　　盖勒特听到母亲这样想，心里多少也能猜出来，恐怕是为了他和阿不思的事情，“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母亲。”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我心里有数的，你就放心吧。”

　　“有数？有数阿不思还会是那样？”米迦勒显然不觉得盖勒特的话有什么说服力，“你也是快成年的人了，阿不思他还比你大两岁。你可别耽误来耽误去，反倒闹出误会。”

　　“哎呀，你以为我不想早点把他娶回家嘛！”想起之前被屡次破坏的求婚，盖勒特就生出一肚子的火来，“我每次一想和阿尔求婚，就总会发生点什么意外，搞得我心里都有阴影了。尤其是那个阿伯纳西，我的天，真的是无孔不入，要不是他一直在跟前碍眼，估计这会阿尔都答应我的求婚了。”

　　“有这种事情？”米迦勒十分错愕，之前是为了害怕盖勒特一个人会出意外，而阿伯纳西恰好又是为数不多的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所以才让他一直跟着儿子，却没有想到这一层。

　　“可不呢么，都是你和我爸干的好事。”培养出阿伯纳西这么个橡皮糖似的跟班，怎么甩都甩不掉。

　　看到他这么一副别扭样子，米迦勒不禁觉得好笑，“好了好了，算是我们的错。”他拍拍盖勒特的手背安慰他，“再过一个月阿不思就得回霍格沃兹了，到时候你就以我的名义陪他一块回去，再同我向他父母问个好。”

　　盖勒特点点头，“不对啊，既然这样，母亲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回去。”这些年他们一直待在纽蒙迦德，不过就是因为霍格沃兹人多眼杂，害怕盖勒特的真身暴露。现在他都不在德姆斯特朗了，米迦勒好像也没道理待在这儿不离开。

　　“你父亲的生翼期就要到了，我得在这陪着。等他长完最后一双翅膀，我们就一块回霍格沃兹。这么多年没回去了，也该去看看天父……”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提到天父，米迦勒就难掩神伤，想来他也应当很想念耶和华。“那先说好，这回可别让阿伯纳西再跟着了。”

　　“好好好。”米迦勒揉了揉盖勒特的金脑袋，“那你一个人也要当心点，别惹阿不思生气。”

　　“知道了。”盖勒特抱着母亲的腰嘀咕着，“到底他是你儿子还是我是你儿子。”

　　他抱怨着，又兀自叹了口气，“这下可好，等父亲变成了和我一样的六翼，恐怕就不会再打不过我了。”

　　这样他不就又少了一个可以欺负的对象！

　　*
　　又是一凿子下去，上帝的鼻子已经渐渐显出轮廓来。这是特拉弗斯来到火星天服役的第二年。不！应该说是第564天。这些日子都深深刻在他心里，记得一清二楚，只为有朝一日可以将这些痛苦加倍奉还！

　　两年前被天使军带走的时候，特拉弗斯并没有把自己知道盖勒特是龙的事情说出来，他虽算不上聪明绝顶，但到底也不蠢。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自己从别人那里听到的三言两语，不但不会让别人相信，估计还会把他当成个疯子永远关在这里。

　　他现在需要做的就是等，等一个和他同样对盖勒特痛恨入骨的盟友出现，再借着他的手给对方致命一击。

　　“在发什么呆！”监督的天使军朝自己怒喝，手中的鞭子挥过来，“还不快过来向新监工问好。”

　　特拉弗斯这才发现只有他一个人还飞在上帝雕像旁，其余的犯人都已经飞回了地面，准备迎接新上任的监工。

　　这里的犯人不算多，不过也就百来个，在被罚到火星天忏悔前，他们中也不乏能力出众者，只因为得罪了昏聩的掌权者，就要被贬派到这里，没日没夜地干着苦力。天国中没有死刑，等到服役的时间一过，他们就可以被刑犯释放，回到各自的天层继续生活。

　　但那又能如何！有了案底的天使终生都不得参加天使军的选拔，只能去干一些低阶天使的杂货，还会饱受其他天使鄙夷的嘲讽，只要一想到这儿，特拉弗斯就宁可自己已经死了。

　　或者干脆一了百了，放弃神格堕入地狱算了！只可惜地狱的魔王撒旦已经死了一千多年，现在早已不是流行堕天的时代了。

　　身边的天使三三两两地跪下，特拉弗斯没有像他们那样做，反而把腰板挺得更直了，他可不相信会在火星天看到什么法术高超的天使军，多半都是些在原本军队里被排挤的边角料罢了。

　　“还不快跪下！”站在身后的天使一鞭子打在了特拉弗斯的背上，他也只是哼了一声。那人还欲再打，却被新任监工出声制止了。

　　“可是这名犯人对您不敬。”看守对走过来的监工说道。

　　“嗯，没关系。”那名天使笑着摇了摇头，特拉弗斯这才正眼瞧了瞧他。

　　那是一名非常英俊的黑发天使，即使身上只穿了一件简陋的长袍，却将他衬托得异常高贵，不流于世俗，这样令人惊叹的气质是不应当出现在火星天的。

　　特拉弗斯仿佛看见他等待了五百多天的盟友正朝着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