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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好事多磨 ...

  •   宽敞的卧室里,夜深后只点着一盏灯,摆在茶几上,晕着一小团昏黄的光,倒映在墙上影影绰绰。阿不思坐在沙发上织了大半夜的毛线,抬头时看烛台上早结出一堆堆的烛花,遂拿起剪刀来去挑那蜡烛里的灯芯。明橙色的烛光虚虚地笼在他脸上,将身后的人影也拉的摇晃起来。他剪完蜡烛,却未立即靠回沙发里,反撑起胳膊来,呆呆地望着那支烧了大半的白烛。

      米迦勒向来睡得很浅,今晚丈夫又不在身边,不过睡了几小时便醒了。起来时却见阿不思对着烛台怔忡着,一见便是有心事的样子,于是拿起外衣走过去替他披上,“要是累了就去床上躺一会,不碍事的。”

      阿不思见米迦勒醒了,以为是被自己吵醒的,忙放下了膝盖上的毛线起身来道歉。又被米迦勒按回了沙发里,看到他拿起自己织好的围巾来回看了看,笑着问:“给盖勒特的?”阿不思听他这么问,倒觉得不好意思,只是点了点头,雪白的面色中透着温软的红。

      米迦勒坐到阿不思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背,“要是他对你不好,千万别压在心里,只管告诉我。”又说:“这孩子从小就被我和他父亲惯坏了,总是不知道心疼别人的好。”

      阿不思听了,连忙摇头,“他很好,对我也很好。”心里在意的事情,到底是羞于说出口的。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卧室里慢慢亮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上早课的时候。阿不思向米迦勒告辞,将织好的围巾搂在怀里便出去了。

      那门推开后却没有立即合上,一个人影从外面闪进来,米迦勒看见倒是有点吃惊,“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凯厄斯依然是把外套脱下后才过来,“害怕你睡不安稳,连带着我自己也睡不着。这不,天不亮被儿子给赶出来了。”他坐到米迦勒身边,叹了口气,“好歹我也是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呢,倒被你们两个踢皮球似的赶来赶去。”

      米迦勒笑着给他倒了杯茶,“你还好意思抱怨,做父亲这么多年了,就知道跟着儿子瞎胡闹。”

      凯厄斯抿了口茶,“盖尔还小,你越管着他,他越是嫌我们麻烦,还不如让他自己闹去。”抬头看米迦勒一副要生气的模样,于是又笑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这事,还是要他自己想明白才好。”

      米迦勒叹了口气,“夜长梦多,我就怕他想不明白,难免叫别人伤心。”回想刚才阿不思的样子,简直和自己那时候一模一样。“这么好的孩子,谁见了都要心疼的。”

      “你只晓得心疼别人,也不知道心疼心疼自己。”凯厄斯盘腿坐在地毯上,把米迦勒的脚放进怀里焐着,“脚这样凉,昨晚一定又没睡好。”

      看他皱眉担心自己的样子,米迦勒心里一软,伸出手去摩挲着丈夫的脸庞。在一起的时间长了,有些话即使不说出口,对方也能够心领神会。 “走吧,我再陪你睡一会。”感到怀里的那双脚终于变得暖和后,凯厄斯起身抱着米迦勒朝床边走去。

      *
      盖勒特没有去上早课,他一早就嘱咐过阿伯纳西,让后者告诉老师自己今天因为生病不能去上课。然后他就一直躺在床上,边数着羊边等着阿不思过来看望自己。

      终于,在数到第三千五百二十一只羊时,屋子里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盖勒特连忙躺回被子里,掐了掐脖子,好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格外沙哑。“请进。”

      阿不思一脸焦急地走进来,看到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盖勒特,伸手探了探他的体温,果然烫的厉害。“怎么突然就病得这么重,吃过药了吗?要不要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

      当然不行,要是去医务室可就露馅了,盖勒特连忙摇了摇头,“我现在好难受,哪都不想去。”

      “到底是哪里难受?”阿不思着急地问道。

      “哪里都难受。”盖勒特将脸皱成一团,看上去很是痛苦,“你总是不来陪我,连我生病了都不知道。”

      “对不起。”见他病的这么重,阿不思心里也十分愧疚,于是脱下身上的外套躺到盖勒特身边,紧紧搂住对方烫手的身体。“我保证以后每天都陪着你。”

      “真的?”盖勒特将紧闭的眼睛眯出一条缝,看着面前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阿不思点点头,脸在盖勒特怀中蹭了蹭,“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和大天使长待在一起,是因为我想多了解一点你的过去。”他的手绕着盖勒特心口处划着圈,“有些时候,明明觉得已经很了解你了。可有些时候,又觉得自己一无所知。”

      “我看上去有这么难以捉摸吗?”盖勒特哑然失笑,牵过阿不思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原先过热的肌肤开始慢慢凉下去。

      阿不思埋在他怀里,低低“嗯”了一声,听上去有些发涩。他的脸和自己的胸膛贴得这么近,即使隔着睡意,盖勒特也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温暖和柔软。一层汗浮起来,他好像真的生病了。

      “阿尔。”盖勒特轻声说,他感觉此时自己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这让他头困脑胀、呼吸困难。按照计划,阿不思会在纽蒙迦德待满三个月,三个月后他会离开,那意味着自己又将独自度过一段日子,可能是一年、两年,或是十年。十年对天使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如果没有阿不思,哪怕是一天都会像坐牢那样难熬。

      “嫁给我吧。”有没有戒指已经不重要了,求婚的场面是否完美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阿不思可以待在他身边。

      现在在,将来在,一直都在。

      卧室里安静得像是一碗陈掉的凉白开,盖勒特耐心等待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听到自己期待的答复。“阿尔?”他拍了拍阿不思的背,再次问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依然是没有任何回应,盖勒特鼓起勇气,低头去看阿不思的脸,发现对面正轻闭双眼,呼吸缓和地躺在自己怀中睡着了。

      好吧。盖勒特无奈地叹气,在对方的嘴唇上轻轻啄了一口。“我爱你。” 上一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好像还是在一年前,时间过得可真快,他已经有一年没有对阿不思说这样直白又动人的情话了。

      不过没关系,日子还很长,以后他要每天对阿不思说“我爱你”。

      *
      盖勒特的“病”两天后便好了,在床上躺了整整四十八个小时,让他感觉自己身上都快要开始长出霉点。“痊愈”的校霸迅速恢复了他生龙活虎的日常,带着他的阿尔几乎飞遍了德姆斯特朗的每一处角落。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儿。”盖勒特坐在塔楼的屋顶上,看着阿不思手里拿着自己的弓箭,对着立在冰原上的靶子不停比划着。

      纽蒙迦德地处辽阔的荒原,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为这里的学生创造了优良的野外训练的环境,也锻炼出他们足以睥睨整座天国的高超射术。“是啊,这里就像座遗世独立的仙境。”望着那几乎缩成小点的红色靶子,阿不思口中赞叹的话听起来都有些言不由衷。

      “要这样,把手臂张开。”盖勒特扶正阿不思的胳膊,握住他的手拉开弓弦。“嗖”地一声,离弦的箭矢划破凝固到一起的凛冽寒风,带着极为凌厉的银光正中靶心。

      阿不思不禁由衷赞叹,“像你这样厉害的人,在天使军里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这话听在耳中,如春夜的熏风般温柔,盖勒特想起上一次被阿不思错过的求婚,于是俯身吻了吻他的耳垂,“阿尔。”他罂粟般温热的气息拍打在脖颈上,仿佛带着浓重的酒精,让阿不思觉得醉醺醺的。他轻轻应了一声,脸上的红云迅速铺展到耳根。

      “我——fuck!”就在盖勒特开口的同一时间,一个巨大的雪球从天边飞过来,正中他的脸。霎时间雪花四溅,碎开的雪落进大衣里,化成冰冷的雪水冻得人直打哆嗦。

      阿伯纳西这个兔崽子,早晚有一天他要把他给宰了!

      “哈喽盖尔,哈喽阿不思。”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破坏了一场求婚的阿伯纳西带着一众跟班飞过来,兴冲冲地朝盖勒特挥舞着手臂。“来比赛吗?这段时间你可是好久没训练了。”

      “单纯比赛又没意思。”盖勒特冷笑道,“总要下点赌注才有趣。”

      “哈?”阿伯纳西挠了挠头,对自己面临的危险一无所知。“行吧,你想赌什么。”

      “集思广益。”盖勒特看着阿伯纳西身后的同学们说:“大家一起决定吧。”

      那群人原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自然是不肯放过,你一言我一语地,想出的赌注一个比一个狠。

      “什么?!谁输了就要绕着学校裸奔十圈?!”阿伯纳西听到他们最后讨论出的结果,气的差点吐血,“敢情比赛的不是你们!哪有这么坑人的!”

      其中一个同学走上来拍了拍阿伯纳西的肩膀,大义凛然道,“别怕,阿伯。我们相信你会赢的。”

      “会赢个大头鬼!”阿伯纳西反手就是一巴掌,“你们是第一天认识盖尔?心里难道没点数吗?!”

      “盖尔都好久没握弓了,”另一个同学笑嘻嘻地看着手里拿着弓的阿不思,“他最近可忙了呢。”碍于阿不思的面子,他们已经把玩笑开得很委婉了,奈何对方还是害羞地躲到了盖勒特身后。“确定要比吗?”他接过盖勒特脱下的大衣,“你的病才刚刚好。”“没事。”天上又开始飘起雪花,盖勒特甩了甩落在金发上的白色颗粒,把弓握在手里掂量着,“正好也能锻炼锻炼。”这几天和阿不思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确实是有点疏于学业了。

      盖勒特张开羽翼,“公平起见,先让你三分。”“不行,至少也得五分吧。”阿伯纳西得寸进尺地要求道。

      盖勒特突然发出一阵肆意的大笑声,“那好,我干脆让你十分。”“十分?!”阿伯纳西的眉尾几乎要挑上太阳穴,“总共也才二十个靶子,你开什么玩笑呢?”他阿伯纳西就算再不济,总不可能连五分都拿不到。

      “你就说这十分要不要吧。”盖勒特不以为意地说。

      “要要要。”阿伯纳西满口答应,这简直就是白送给他的胜利,傻子才不要呢。他们两个并肩飞在空中,大家都屏声敛气地等着临时选出来的裁判发号施令。

      “Three,two,one……”随着裁判的一声“go”,阿不思看见天上的两个人如同闪电般飞射出去,单是这样的起跑速度就让他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惊叹,实在是无法想象要如何在这样的飞行中空出身来射箭。

      耳边是风的呼啸声,阿不思跟着其余的学生一起数着沿路的靶子。“天哪!前十个都是盖勒特得的分。”大家在惊叹之余,都不免同情一头撞在枪口上的阿伯纳西。

      如果说一开始的十个靶子只是让他们感叹盖勒特的射术和飞行速度,那么接下来沿路的金色箭头则向他们昭示着,在这片一望无垠、寸草不生的辽阔冰原上,盖勒特是那唯一的征服者。

      最后计算出来的比分是19:11,这个结果让大家都猜测连那最后一分都是盖勒特因为同情而送给阿伯纳西的。终点处,获得胜利的金发少年正神态悠然地团着雪球,脸上露出张扬的笑容。

      “祝你裸奔愉快。”看到姗姗来迟的众人后,盖勒特笑着拍了拍阿伯纳西的头,顺带把手里的雪球塞进了他的脖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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